“说是因为午膳里被下了药,已经在查是谁干的了,没想到这样都能让她害到你。”

本来,夏后不仁的名声早传开了,郭襄平此时滑胎又故意说了许多话泼了夏和鸢一身脏水,她的那些话会被起居官一一记录,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销毁。

因为夏和鸢三年无所出,后宫又迟迟不充,那些臣子本来就颇有怨言,好不容易盼到贵妃怀孕,还滑胎地不明不白,郭襄平再一哭,谁都会往夏和鸢身上想。

可夏和鸢能说什么,她能说什么?郭襄平真是走得一手好棋啊,三步路,就将死了她。

这个时候再说处死贵妃的话,还不得被天下人唾骂赶尽杀绝?

不仅不能处死,还得加以关照,否则满朝文武寒了心,就算郭氏和郭襄平真的做错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指责他们。

答娅又进了宫,问贵妃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说她该有报应,害死了我女儿,自己还想平安?”

夏和鸢轻喟一声,揉着涨疼的太阳穴,“不是报应,是害我,郭襄平是自己主动滑胎的,现在还在查具体是谁给她递的药。只是她这个孩子一掉,全天下的人都会说是我容不下她残害皇嗣,说得再过分一点,就该是我恃宠而骄阻止皇帝扩充后宫,实乃大成的祸患啊。”

李卿朗正好在门外听到这些,阴沉着一张脸进来,“说什么呢,敢委屈你的,我统统都不容,郭氏那边我已经派人了,过不了多久,就该彻底拔了他们这根烂根。”

答娅不明就里,但能将害死她女儿的人一网打尽才大快人心,“多谢圣上,只是郭贵妃才是罪魁祸首,但我听我家夫君说现在人人都为贵妃喊冤,圣上要怎么处置?可别……”

这个李卿朗自然清楚,夏和鸢倒是想到了什么,“把她关在盛和宫里都关不住她,干脆……我们来设局套她,让她自己犯错。”

“她那么精明,哪那么容易被套。”

“哪里需要她真的被套,既然她给我泼脏水,那我也会给她泼啊,只要——”

话没说完,门外的兀繁之求见,“启禀圣上、皇后,给郭贵妃下药的人找到了。”

看到地上跪着的那个人,夏和鸢又是一阵头疼,“你是想不开还是被收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哭的?”

赵女史也就是曾经的赵司仪,此时已经吓蒙了,仓皇爬到夏和鸢的脚边求她,“我是听别人说的,说如果让郭贵妃生下孩子的话,您就做不了皇后,但是只要能让她滑胎,您一定会很开心会提拔我,我才、才……”

“才下药害郭贵妃滑胎,害得我背上骂名?!你从以前做妃子的时候脑子就不灵光,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这么喜欢被人当枪使还在膳房里待着干嘛,直接去伺候郭襄平不是更好?她有的是机会差遣你。”

赵女史知道自己是触怒了夏和鸢,涕泗横流地求她饶过自己,“我真的以为这是为了娘娘好,都怪那两个丫鬟成天说悄悄话,说什么只要让郭贵妃滑胎除了皇后娘娘的心头患……”

“什么心头患!你这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那两个丫鬟是盛和宫的人,郭襄平买通她们在你前面撺掇,你还真就信了!”

气还没撒完,殿外又有人求见,这女官夏和鸢看着有点眼熟,“你是……”

“奴婢司膳任氏,因为赵女史被查出投毒,特来求见皇后娘娘。”

夏和鸢想起来了,这个任女官就是当初帮着她逃出冬苑的那位,也算是功臣之一。

“哎呀我回宫这么久,你怎么从来没找过我呢,来人先把这个赵女史押下去听候发落。”

赵女史被人一路拖行,哭喊着求皇后饶她一命,求任司膳替她求情,但谁也没有理她。

待到殿里清净之后,夏和鸢才让任司膳不必拘礼,郁金还记得她,热情地端了茶水点心奉上。

“你找我来,不会是为了求情吧?虽然我跟她以前算是有交情也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但她的行径实在太离谱,抱歉我不会答应你的。”

等夏和鸢说完,任司膳才跪地开口“奴婢不是求您放过赵女史,相反……是想让您严惩她。”

夏和鸢不理解,“她得罪你了?”

“不是奴婢,她是得罪了整个尚宫局,娘娘您有所不知,起初呢这个赵女史的确因为曾经的身份受人白眼,也有些胆大的宫人嘲讽她。

但是有一天她从您这里回去,就到处跟人说她是受了您照顾的,要是有人敢欺负她,她一准告到您这里来。我们都知道娘娘您和她曾经确实有过关系,所以也就处处让着她了。

但是后来……她就越来越过分了,别人不欺负她,她就开始欺负别人,仗着您给她撑腰事情不好好做,还摆出了曾经的主子架势,本来奴婢是想早点跟娘娘您说的,但是近来宫里一直不太平,也就不敢叨扰了。”

夏和鸢皱起眉,不觉得有多奇怪,“她这人向来攀权附势脑子又不大好使,我该早点想到这一点的,肯定是她平常的跋扈样让郭襄平注意到她,利用那她蠢劲反咬了我一口。”

任司膳又垂下眸,“奴婢请您严惩她,也是想还尚宫局一个清净,她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在宫里待着。”

“嗯,是,她这样的人,搁在电视剧里都是活不过三集的,本来她如果肯老实在宫里过活,我还会看在曾经无辜的份上给她个体面日子,她这下场完全就是自己作出来的。”

作的又何止是她,那位郭贵妃才可怕呢。

有了迫害贵妃的切实证据,赵女史是死定了,但因为她的嚣张,所有人都认定赵女史是皇后的人,这不摆明是皇后指使她去下毒的么,夏和鸢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处死赵氏的第二天,郭贵妃被解除了禁足,用度宫人全都还了回来,郭氏还得了不少体恤,甚至连郭亨都被晋升了,这样看着,郭氏是要起死回生了。

没过几天,过情关就来了急信,说郭亨来过情关要买浮韵和杜蘅过夜,两位姑娘不肯,他就在楼子里撒泼。

夏和鸢想了想,让自己的兄长去处理了,本来对付郭亨只要直接拖走就好,但夏和山却好言相劝,另外请郭亨吃了一顿酒。

这样的迹象落到那些官员眼里,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月季没让杜蘅待在前楼,浮韵倒是被留下来弹曲助兴。然而郭亨前脚刚走,后脚宫里的赏赐就偷偷摆在了浮韵姑娘的房间里。

太宸殿里,李卿朗的日子却不大好过,“嘶和鸢你咬我干嘛?”

“我心情不好还咬不得你么!欺负我过情关的姑娘,那狗仗人势的郭亨!”

其实郭亨升职、郭襄平涨工资都是他们这对帝后安排好的,夏和鸢下了决心要捧杀郭氏所有人,李卿朗也正好要抓住他们更多的把柄。

“可是和鸢,后面你要受气的地方还多着呢,那我岂不是要被你咬残?”

夏和鸢抬起头,半晌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残?哼哼,只怕你巴不得我咬你呢……”

夜色尚浅,太宸殿里就已经落下帐幔了,没过多久只听到皇帝陛下一句“继续,别停……”

在秋分那一天,北边传来了急报,北狄因不满新一批货物的价格大闹边境,皇帝却没有派统兵大都督夏和山去,而是指了郭氏底下一名不大不小的武将。

那武将刚出发,答娅就进了宫,“我已经跟父亲说了,专挑那个姓郭的将军打,他们害死的是北狄大首领的外孙女,才不能便宜他们!”

李卿朗很满意,这次北塞骚乱是他摆脱答娅请大首领做的一场戏,将领死在沙场上不足为奇,二来,他就不信郭家不会借此机会贪赃枉法。

答娅点点头,“那你们还有什么要做的么?皇后娘娘呢?”

“我啊?”夏和鸢抱着车厘顺毛,粘了一身的猫毛,“我呢,要去和车厘相依为命了。”

在郭将军启程“上路”不久后,有言官指责夏皇后霸占后宫多年既不让选妃也无子,好不容易有个郭贵妃怀孕,却被她无情残忍地下药滑胎。

于是,皇帝向皇后提出要纳妃,皇后大发了一通脾气,帝后不欢而散。

第二天,夏皇后就搬到了重建后的暖香阁,身边除了大宫女郁金没有一人,比几个月前的郭贵妃还要惨。顷刻之间,夏家与郭家之间又回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而且就圣上如今的态度,若夏后失宠,夏家被推倒也就是眨眼的事,毕竟夏家可没有郭家那么雄厚的底子。

然而外面的风雨并不会影响到夏和鸢的好心情,这朴实简单的暖香阁住起来比辉煌的太宸殿还要舒服,“诶,要不我不回太宸殿了吧,以后都住这儿?”

李卿朗冷哼一声,捏了下她的软腰,“你敢,不过老婆大人,你凶起来的样子还真是震撼啊,我都差点以为你是真生气了。”

夏和鸢笑得前仰后伏,“反正别人说我暴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不正好?郭襄平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这两天不想去看她,太过殷勤也不正常,行了我该走了,不然吴四海兜不住咱们这场戏可就白演了。”

郁金和兀繁之正在外室下双陆,恭送圣上后继续坐在那玩儿,因为郁金跟着夏和鸢来暖香阁了,兀繁之也就跟着住了下来,有他在,李卿朗会更放心些。

夏和鸢给车厘梳了毛,站直腰长舒一口气,“繁之,那些准备都做好了么?”

“回娘娘,都已经完成了。”

她笑笑,望着院子里那棵樱桃树挑了下眉,“安心等吧,这一次……必须要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