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长嘶一声,惊痛地原地乱跳,把戚桓甩的到处乱晃,戚桓早没了之前的得色,这会吓得脸色苍白,惊恐大喊:“救我,快救救我!快把我弄下来!”
话音刚落,便感觉身下一塌,汗血宝马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往前一栽,把戚桓整个人甩了出去,正中方才那些被踩烂的果子汁水混杂着尘泥,糊了他一脸。
“呸——”戚桓摔得头晕眼花满身狼狈,由侍从搀扶着爬起来,嫌弃地拿帕子擦掉脸上污渍,怒不可遏地瞪向姜妗:“你你你……你胆敢……我这可是,御赐的西域宝马!”
众人惊呼声中,少女神色傲然与戚桓对视,方才杀马时溅出的血滴喷洒在瓷白肌肤上,如新雪上落了珊瑚珠子,竟有一种异样的娇美。
姜妗从容地擦净簪子上的血渍,抬手重新用簪子笼起长发,微微一抬眼,“畜生不听话,就该好好教训。”
看热闹的人群早被此场面惊呆,这会儿才纷纷议论起来。
“她竟真的敢……这是谁家女儿,有这般胆量?”
“如此逞一时之快,不怕戚家找上门算账么?”
戚桓胡乱整理好衣衫站直,仿佛又找回了尊严,方才积攒的怒火一股脑爆发出来:“你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么?我姑姑可是当朝贵妃娘娘!你不过一个破落伯爵府的女儿,竟猖狂到敢杀戚府的马,你会为今天而后悔的!”
姜妗微微挑眉,语气不疾不徐:“那我就等着瞧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一句话,‘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我虽为你口中的破落户,这样的道理还是自小学过的。我虽不才,外祖也是当朝太傅,未来夫婿亦是边疆重臣。我说这些并非以势相压,而是想告诉阁下,朝中除却偶有禽兽食禄,更以法度为先,文武相辅,方可护得国家安宁。”
“你……”戚桓搜索枯肠,竟是一句话反驳不得,只得转脸拿仆从撒气,扬鞭就抽:“你们都是死人呐,看着本少爷受辱?”
“公子,这……”还是最先劝解的那个家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二公子,她所言不差,信阳伯爵府虽没落,但温太傅与那霍家,都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将来或许对大皇子继位有利呢,二公子也替娘娘想想,可千万别胡乱得罪人啊……”
姜妗冷眼扫过,不再理他们,施施然一抬腿上了马车,扶着温枕书坐回马车里,朗声吩咐:“昌叔,回府!”
直到伯爵府的马车早已走远,连烟尘也瞧不见,戚桓才回过神来,没奈何只得忍气吞声,跺脚泄愤而已,又望见周围人还盯着自己,发狠地一吼:“看什么看,还不滚开?”
“妗儿,没伤着哪里吧?”
温枕书焦心半天,回到车中后第一时间查看女儿是否安好,确定她无恙才忍不住轻轻责备:“你这孩子也太冲动了,那戚家二公子人高马大,又有这许多仆人在侧,万一动粗伤了你怎么好?”
“这不是没事嘛,女儿有分寸的!”
姜妗晃了晃依旧洁白无伤的手腕,抬眼瞧见温枕书严肃的面孔才一改方才容色,双手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俨然乖巧模样:“叫娘亲担心啦。”
温枕书忍不住扑哧一笑,叹了口气又道:“你啊你,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般胆大?不过也好,戚家如日中天,正好杀杀他们的气焰。”
见母亲并未真的气恼,姜妗眨了眨眼,露齿而笑:“娘亲不怨我惹事生非?”
“咱们不惹事,却也不怕事。”温枕书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叹了口气:“今天那戚家做得太过了,给他个教训也好。妗儿你不必担心,倘若这事闹大,你外祖那边自会帮你撑着。”
姜妗轻轻嗯了一声,头靠在母亲肩膀上,合上眼睛,一股暖意在心中漾开。
真好!
老天还愿意给她一个机会让她重新来过,再次感受这种身后有人撑腰的安定,想到前世最后走投无路,举目无亲,当时她是多么希望怀念曾经无条件站在自己身后的外祖和母亲。
不过没关系,重来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一切从她手中流走!
大内皇宫,御书房。
“夏人屡屡犯我国土,叙白此次率军赴边,当击其锐气,一振我朝国威。”
皇帝威严的脸上挂着淡淡笑意,捋须看向侍立在旁的英气少年:“待你归来,朕当重加封赏,令诸王孙效仿之。”
“陛下过誉了。”
霍允忙拱手一拜,谦逊道:“是圣上抬举,让小儿担此大任,他性子这般顽劣,只盼他此次出征勉力退敌,不辜负陛下期望辱没了祖宗也就罢了!”
皇帝目光瞥向霍允,笑着摇了摇头:“霍卿对孩子管束也太严了,朕却觉得,当顺应孩子们的天性,譬如朕这几个儿子……”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二皇子祁煜:“煜儿,这次边关战事,你怎么看?”
祁煜略一思索,欠身道:“夏国屡犯疆界,边境百姓不堪其扰,霍小将军此行正是得宜,只是,云国多年来对我朝也是虎视眈眈,或会趁此机会有所动作,依儿臣看,不得不防。”
皇帝闻言眼神微动,又看向大皇子祁炜:“炜儿觉得呢?”
“依儿臣看,二皇弟也未免太小心了,兵力有限,若此时再分一军调往边境,又靠谁来拱卫京师?”祁炜不以为然,唇角微微一撇:“更何况,云国已对我朝称臣纳贡多年,短期内应当不会突生异心。”
皇帝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看霍家父子在场也就没说什么,忽见帘子一挑,近身伺候的内侍程公公躬身进来。
“陛下,沈御史求见。”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官员趋步入殿参拜,正要开口,抬眼瞧见殿内其他人却忽然踌躇起来。
皇帝霎时明白了他的心思,不由沉下脸:“怎么,是有何人竟叫沈御史忌惮到不敢在朕面前说话?”
“微臣不敢!”
沈御史忙称罪,行礼后才缓缓道来:“回禀圣上,前日戚家人闹市纵马,扑伤街贩一事,为何至今大理寺不见案牍?本来不该打扰陛下,然此事影响恶劣……”
“什么?”
皇帝面色一变,声音骤冷,“此事你细细道来。”
他从戚桓携奴仆招摇过市撞毁百姓摊位说起,到所乘之马被杀为止,细节尽有,竟如亲历一般。
皇帝越听眉头便蹙得越紧,不自觉看了祁炜一眼,这戚家仗着贵妃的关系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以往他念及心爱女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承想竟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幸得姜妗小姐制服烈马,提醒了戚公子一番,方未酿成大祸……”
皇帝一愣,下意识问道:“姜妗?姜家……是姜维宁的女儿?”
沈御史低眉拱手:“正是!信阳伯爵府的嫡出小姐,她外祖便是温太傅老大人。”
皇帝哦了一声,骤然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看向霍允与霍叙白:“若是朕没记错的话,这姜家小姐,就是和叙白自幼定下亲事的那位吧?还能制服烈马,这性子倒是与叙白相配!”
他朝着沈御史抬了抬下巴,随口道:“朕记得戚桓那匹马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她一个小丫头,哪里学的驭马术?”
沈御史一愣,顿了顿方才有些磕巴道:“她……姜小姐,把那匹马当街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