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次日,薛拾星还是同意了和聂西遥一同前往。口头上说着,是怕自己一个人又遭遇什么不测,实际上,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忍。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她想帮一帮聂西遥,帮他找出凶手。

宛朵朵听说这回事后眼睛发亮,羡慕得不得了,“拾星拾星你也带我一起呗,我还从没有去过云南呢,这么文艺有格调的地方最适合我了!……还有还有,我保证不当你们之间的电灯泡!只要管吃管住就好!”

薛拾星正色道:“我们不是去玩。”

宛朵朵点头:“我当然知道啊!你们是去两人约会嘛!”

薛拾星顿了几秒,艰难地说:“……朵朵啊,其实吧,我这次去云南是自费来着……”

宛朵朵目瞪口呆:“……那……祝你们旅途愉快?”

在就这样,两人踏上了云南之旅。去云南某城市的飞机上,薛拾星将自己那晚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聂西遥。

“……我不敢确定你父亲是不是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个,但我听到的那两人的确有因为某事发生争执。”薛拾星说。

聂西遥陷入沉思,良久他才点头,“的确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薛拾星心底冒出点小窃喜,好像通过这段对话帮到了他一点点。

“……虽然用处并不大。”聂西遥继续说道。

薛拾星脸垮下来:“……能不这么说话大喘气么你。”

薛拾星指引着聂西遥来到了之前居住的旅馆。

没想到时隔两个月,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居然认出了她——

“薛小姐是吧?不是开学了吗?怎么还有时间过来古城玩?”

薛拾星嘴巴甜,赶紧说:“这家店住的太舒服了,就跟在家里一样。尤其是老板娘年轻又好看,我回了学校还老惦记着,想着有时间就过来玩呢。”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因为古城游客来来往往年轻人居多,老板娘也是一副靓丽的时髦打扮,描眉涂唇一样都不少。听了薛拾星的话,她笑得合不拢嘴,涂得黑黑的细长眉毛扬起来,“你呀,还是这么会说话!”

她看一眼跟着后头的聂西遥,一脸促狭与了然,“哦,我说怎么又来了,原来是特意带了男朋友来旅游啊。”

薛拾星赶紧摆手否认,“只是一个朋友。”

老板娘还欲继续打听,却见聂西遥好似根本不在意,一脸平静地将行李放在桌子旁,四下打量两眼,说:“两间房。”

薛拾星默默看他一眼,也重复道:“……嗯……我们要两间房……”

老板娘:“……”果然不再继续追问这八卦了。

原来这样子就可以解释清楚……真是长见识了。

虽说来了云南,但每周必要的直播不能少,除了个人喜好这个原因外,观众的支持就是主播最大的动力。

薛拾星从行李箱里翻出笔记本,再打开直播平台,摆出最灿烂的笑脸。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Chapter.21

晚饭过后,聂西遥已经独自出门了,薛拾星找老板娘闲聊,有意无意就聊起了那起谋杀案。

老板娘有些惊讶,摆弄着花瓶里的干花说道:“小姑娘家家的,打听这些做什么?这些个骇人听闻的事情哟,不适合你听!”

薛拾星被勾起了兴趣,问到:“怎么骇人听闻了?”

“这个嘛……”老板娘有些吞吞吐吐。

“真有这么可怕?不是唬我的吧?”

老板娘把花瓶摆放好,压低声音,“凶手不是还没落网吗?据说死者是长河市人,长河市来了好几个警察勘察,没查出凶手,倒是查出另一桩案子来。”

薛拾星也压低声音,“您是说……死者涉嫌古董盗窃的那个案子?他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就是一处古墓附近对吧?我从新闻里看到了。”

老板娘的神情霎时间变得有些微妙,怕惹上麻烦般,摆摆手不肯再继续说古墓的事情,“这些个神神怪怪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凶手一天不落网,我们这就一天不安宁哟,住宿的游客都变少了。”她转过身对着店里供奉的某个铜像虔诚地拜了拜,“城里最近新开发了一处旅游景点,你可以带你朋友过去玩一玩,报我的名字可以给你半价。”

薛拾星见问不出什么了,便只好作罢。

“谢谢了。”

她搬了把椅子放在院子里,一边晒月亮一边等聂西遥回来。

八点十五分。

聂西遥在小动物的指引下,来到了这里。他拨开拦在眼前的树叶,静静盯着不远处被层层围栏包围,灯火通明的古墓入口。墓是新开发的,据说勘察人员发现古墓时,墓里的东西几乎被洗劫一空了。而古墓入口的不远处,就是聂楚丰被杀害的地方。

而盗墓盗国宝级古董的罪名全推到了死掉的聂楚丰身上。

古墓附近,好几个手臂有纹身的人肆无忌惮地进进出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谈笑着。

聂西遥指尖勾了勾,一条无毒的翠青蛇吐着信子顺着他的指示,慢悠悠地爬到了古墓那边,安静地蛰伏下来。

他看了好一会,才安静地转身离开。

聂西遥顺着原路返回,刚刚走出树林,正好撞见一个背着一大摞木柴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沿着小路慢吞吞走。

聂西遥黑衣黑裤几乎要与黑衣融为一体,悄无声息走出来时,吓了年迈的老人家一大跳。

聂西遥微不可闻地蹙了蹙眉,这附近一目了然,想避开已经来不及。

他并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行动。

老人家估计是见多了大晚上探险的游客,一边拍着胸脯安抚自己,一边好心叮嘱他,“哎哟……这大晚上的,小伙子来旅游的吧怎么还不去休息?这个山荒凉的很,没什么好看的。不早了,快早些回去休息吧。”

聂西遥走近几步,顺势扶住老人家背上的木柴,眸色幽暗,“您怎么这么晚还在山上走动?没有家人陪你一起吗?要不我送您一程吧?”

老人家笑得眼睛弯起来,“不碍事不碍事!我祝老头这么多年砍柴背柴都习惯了,我家小孙子今晚啊吵着嚷着要吃糖,我出来买糖顺便就捡些柴回去……你也快些回去吧,小心些走,别迷路了。”

聂西遥顿了一下,眼睛微眯嘴角勾了勾。

“好。”

待聂西遥的身影匆匆下山后,祝老头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颤巍巍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孟局长……对对对是我,您一个月前要我帮您在山头盯着……是是是他来了,我亲眼所见!就是您给我看的照片上的那个小伙子,我绝对不会认错!”

“那……我儿子的事……”

……

不远处一只灰毛兔子从聂西遥走掉的地方窜出来,在原地停驻了一阵后,追着祝老头蹒跚的背影而去,月光把它小小的影子拖得老长。

Chapter.22

薛拾星是被楼下的争执声吵醒的。她昨晚等到很晚聂西遥都没回,他又没说自己去干什么了,导致薛拾星睡的很不安稳,老想着他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来来回回醒了好多次,直到清晨才迷迷糊糊睡着。

现在已经是午后了。

她喝口水,透过窗户往下看,正好看到一晚未归的聂西遥被堵在不远处街角的人群中间,进退不得。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指住聂西遥,激动得脸涨得通红,“就是他!这个小偷!我昨晚好心好意给他指路,他居然把我推倒在地,还抢走了我身上的钱!哎哟!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哟!”

住在古城的民众大多民风淳朴,最讨厌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他们一人一句表情嫌恶道,“模样还怪好看的,没想到居然干出这种事来!真恶心!”

“人不可貌相啊人不可貌相!”

“少废话,快还钱!”

……

几个暴脾气的年轻人开始推搡起来,个个把自己当成正义的使者,恨不得立即在对着聂西遥犯花痴的小女友面前撕破他的伪装。

“让你快还钱听到没有?!人渣!”

聂西遥面对种种辱骂神色不变,甚至垂着眼讽刺地轻笑了一声。

他透过人群直直盯着那个祝老头,嗓音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偷钱?”

祝老头瑟缩了一下,心一横,放高声音喊,“怎么?可不就是你?你是想赖账还是还想威胁我这个老头子?敢做不敢当?大家伙都在这给我做个见证啊!有人偷钱想赖账哟!”他嗓门大得很,可说着说着竟然挤出了几滴眼泪,看起来颇有些凄凉。

旅馆的老板娘见外头实在吵的厉害,走出来帮忙打圆场,“哎哟这是怎么了?什么偷钱……应该是误会吧?快别闹了,别吓着其他来古城旅游的游客。”

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好奇地打量里头的情况。几个穿着黑色衣服手臂上纹着纹身的男人顺势凑了上来,他们眼神警惕地盯着聂西遥和祝老头,与看热闹的群众截然不同。

薛拾星急匆匆跑下楼,推开人群进去跑到聂西遥身旁,“怎么回事?”

聂西遥看到薛拾星出现,表情松动了些,声音隐含怒气,“你怎么过来了?”

那几个站在外围的黑衣服纹身男人看到薛拾星的出现,对视一眼,表情惊讶,愈发靠拢了几分。

周围的人骂的愈发厉害,聂西遥的忍耐也终于到了极限。

“说够了么?”

周围那群小年轻一静,然后更大声地叫嚷起来,“什么意思啊你?敢做不敢当是不是?”他们见聂西遥丝毫没有被戳破行径的羞愧,不由有些心虚,“你看什么看啊?快还钱!还钱就饶了你!”

……

薛拾星从小到大都是安分守己的好孩子,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不禁有些惴惴不安,但还是坚定地站在聂西遥身旁,抓住他的衣角压低声音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让你到处乱跑吧?都招惹了些什么人啊?他们讹你是不是?……人这么多,我们现在怎么办?”

话虽是埋怨,却含着满满的信任,她甚至压根没问他到底有没有偷钱,就笃定地站在他这边。

聂西遥有些惊讶,心念微动,紧紧握住她微微汗湿的手。

“别怕。”他低声说,“一群无聊的人而已。”虽然面对着无数声讨他的人,但他却毫无退缩,表情也没太大变化,他根本不屑跟他们争论。

薛拾星一僵,更紧地回握住他。

祝老头见声援的人越来越多,趾高气扬起来,“不要妄图拖延时间了!快把钱……”

聂西遥余光瞥见了那几个试图靠近的黑衣服纹身男,眼睛眯了眯,打断祝老头的言论,声音不大,却犹如一声惊雷。

“你儿子祝剑,还好吗?”

祝老头的脸色骤然大变,聂西遥口中的祝剑是他的小儿子。从小到大无恶不作,是古城里一个狠角色。前段时间更是跟着远地方来的一个姓孟的局长混在一起干些神神秘秘的事情……

聂西遥昨晚对这个老头的突然出现感到有些疑惑。他向来行事小心,不会轻易听信陌生人的托词。

前夜里刚下过雨,虽然这个天气地面干的很快,但木柴绝没有那么快干透,可那个老头背上背的全是些干柴。谨慎起见,他安排了一只低调的小灰兔子尾随在他身后,果然颇有收获。

不止得知了他与孟灏电话里的暗中交易,还听到了祝老头和他儿子祝剑的争执。得知他的儿子祝剑就是在孟灏的指示下,一刀结果了毫无防备的聂楚丰。

祝老头埋怨自己的儿子之余,冒出了贪心,想通过这个机会好好敲孟灏一笔。但孟灏岂会是甘心受人摆布之人?便安排祝老头去山头蹲守。不管会不会有人来查线索,都要做好万全准备。

只是没想到,昨晚自己的出现,让祝老头立功心切,再加上贪财的本性,想出这么一个招来,既阻碍了自己在云南的行动,还能好好敲诈一笔。

祝老头慌了,“你你你想怎样?威胁我老头子还不够,还想找我儿子麻烦吗?我告诉你!我儿子可不是好惹的!”

聂西遥若有所思地扬了扬唇,眸光幽暗无比,“是么?”

“打人啦!打人啦!”

不知是谁一声惊呼,好几个看热闹的男子被推搡到聂西遥身旁,摔倒一片,场面霎时间变得无比混乱。

“谁打我?!”

“推什么推?还嫌不够挤啊?!”

“哪个不长眼的踩老子新买的鞋子?!”

……

祝老头见讨不着好处了,趁着没人注意,灰溜溜离开了人群。

这场突发的混乱,正是那几个黑衣服纹身男人动的手脚。他们趁乱挤开人群,握紧手里的小刀,眼神发狠,朝着聂西遥走去。虽然孟局长的计划被祝剑那小子的爹打乱了,但现在也不失为一个趁乱解决掉他的机会。

聂西遥并没注意他们的靠近,脸上甚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焦虑。

就在几秒前,他与薛拾星紧握的手被人群蓦然冲开了。

“薛拾星?”

他皱着眉拨开人群。

“薛拾星!”

Chapter.23

薛拾星的确是被人群冲散的。

说是冲散,更不如说是被旅馆老板娘硬生生拉出人群的。

“快走快走!”老板娘扯着薛拾星进店,趁着大家都没注意,偷偷摸摸掩上门,气还没喘匀就忙不迭地叮嘱她,“别惹麻烦!”

薛拾星急了,还打算出去,“我朋友他还在外面!”

“你朋友惹上了麻烦,招惹了那群人,这不是你我能解决的,先顾好自己吧!”

“什么麻烦?”

老板娘见薛拾星这么固执,朝窗户外努努嘴,“看到那几个纹身男没还有那个老头?”

薛拾星扒着窗棂看,正好看到其中一个纹身男手里的一抹寒光,她心脏骤然一紧,“不行!我要出去!”

老板娘更强硬地拉住薛拾星的手臂,“别胡闹了!你出去能有什么用?上赶着给他们磨刀吗?……他们都是些不怕死的,那个老头的儿子也是古城里的狠角色!盗墓杀人无所不作!你要想保命就别出去!”

薛拾星愕然回头,“……盗墓?他们?”

乱,无比的混乱。

无数人在惊呼,无数人在逃走。

聂西遥避开一道刀锋,又迎来另外一道。这是他们的地盘,那伙纹身**本不怕被周围群众发现,一刀又一刀,他们脸上扬起狠厉的笑容,一刀比一刀狠辣。

聂西遥随手捡起一个散落在地上的竹竿一档,化解了迎面一刀,但根本不够,竹竿瞬间断成了两节。

他们,或者说孟灏,想在云南置他于死地。

聂西遥冷笑一声,知道以一己之力无法匹敌,遂不再恋战,利用弯弯曲曲的建筑物,几个拐弯朝着山上跑去。古城里人群太多动物太少,他根本无法发挥自己的优势。

那几个纹身男对视一眼,丝毫不犹豫,立马四下分散包抄着追了上去。

任聂西遥体力再好,也架不住多人的围攻。

重物击打在他的后背,他一声闷哼,摔倒在地。旁边两人顺势架住他的手臂,制住他的动作,殷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留下来。

其中一个恶狠狠地冷笑一声,“这下跑不了了吧?”

……

刀挥下来的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自己离家留学前,父亲的殷切期盼……

出事后,孟灏毫无顾忌地谈起父亲的死,他笃定自己无法抓住他的把柄……

白顶别墅里母亲凄切的祈祷自己不要回来,不要涉险……

还有……对薛拾星的承诺。

他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

不,不能死。

就算死,也不能是现在!

从白天到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当聂西遥踏着一地月光回到旅馆时,老板娘吓了一大跳,“你回来了?你你你没事吧?”

聂西遥衣服上多处破损,俊美的脸上也沾着不少血渍。黑色的衣服看不出身上的伤痕。他冷冷的眼眸地扫过整个大厅,“薛拾星是跟你一起回来了么?”

老板娘有些紧张,晃了晃神才答:“是的……”

聂西遥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神情有些疲倦。

“她人在哪里?”

老板娘呐呐说不出话来,聂西遥见状眉峰一蹙,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嗓音微寒,“在房间是么?我去找她。”

老板娘怕的不得了,几乎带着哭腔,“她不在房里!她出去找你了还没有回来!”

聂西遥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Chapter.24

薛拾星踩着干瘪的枯草,打着小手电仔细地一处一处看。她之前透过窗户眼睁睁看着好几个纹身男追着聂西遥往山里去了。

十有八九……凶多吉少。

于是她当机立断选择了报警。古城的警察赶来后,她从他们口中得知,那群纹身男多次因打架被关进所里,整日里吊儿郎当,做事肆无忌惮极了,他们也很是头痛。

从白天找到黑夜,依然没有他的踪迹。旁边一个男警察好心走过来对她说,“薛小姐,都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们的人会继续留在这里找聂先生的。”

薛拾星坚定地摇摇头,将小手电攥的更紧了些,“我和你们一起,多一个人多一线找到他的希望。”这话更像是安慰自己。

男警察叹口气,“那你小心些。”

又走了一小段路,一个黑影从树林里一闪而过,树叶被扰得簌簌作响。男警察警觉地发现了,厉声喊:“谁在那里!”

那个黑影逃窜的更快,估计就是追杀聂西遥的人之一。

男警察犹豫着停滞了两秒后,还是决定孤身循着那个黑影追过去,他在追过去之前还不忘叮嘱薛拾星一句,“薛小姐,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我很快回来。其他警官就在不远处,要是遇到什么不对,你就喊一嗓子。”

待薛拾星应声后,他很快消失在视线里。不比上一次在云南的夜晚,这次在经历了之前种种危险经历后,薛拾星有些害怕了。

黑漆漆的树林像是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魔鬼,就等着她走进去,将她吞吃入腹。

她战战兢兢一遍遍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薛拾星你不要怕,聂西遥就在前面等你。”

“他在等你。”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这样一个人越走越深。地势也越来越高,之前隐隐还能听到不远处警察的说话声,现在一片寂静。

她有些慌了,小声喊着聂西遥的名字,打算折返再去找找。

身后有人噗嗤笑出声来,声音近在咫尺。

薛拾星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谁?”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脖颈就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锋利的东西。

有渗人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小姑娘,你是在找我吗?”

薛拾星轻轻侧头瞄了身后那人一眼,僵着声音问,“聂西遥在哪里?”

“他?”那纹身男咬牙切齿般冷哼了一声,将刀锋又凑近了几分。回想起几个小时前,他们几个追着聂西遥而去,眼看着他就要命丧刀下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大群马蜂,围着他们蛰,害的他们四下散开,聂西遥也跑的没影了。

真是邪门了!

“我哪知道他在哪?”纹身男声音听起来烦躁的很。

知道聂西遥逃跑了,没有被他们抓住,薛拾星松了口气。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专心想怎样逃脱险境。她当然可以像之前那个男警察说的那样,吼一嗓子,但如果这样,在警察赶到之前,她就会落得惨死的下场吧。

她状似无意地朝着纹身男身后的方向晃动手中的手电筒,试图凭借灯光引来附近警察的注意。

“说起来,你是叫薛拾星吧?据说是搞主播的?”纹身男好像没打算立即杀了她,而是不怀好意地伸手向薛拾星的腰肢探去,“是什么类型直播,说出来让哥几个也去瞧瞧?”

薛拾星侧了侧身避开,嗓子眼发干,“大哥大哥,这荒郊野岭的,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哥哥我就喜欢滚草地!”

“说不定会有狼啊虎啊豹子啊什么的,多可怕!”

纹身男不屑一顾,“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地方我还不熟悉?”

“嗷呜~”

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薛拾星和纹身男俱是一愣。凝神往那个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草丛簌簌,身影晃动,有幽幽绿光一闪而过。

果然有狼。

而且按理说,狼群从不会单独行动,说不定还有别的狼藏匿在暗处。

纹身男心里发毛了,勒着薛拾星的脖颈后退几步,“真是撞邪了,说什么来什么啊!先是马蜂现在又是狼,老子在这片晃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撞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犹犹豫豫看薛拾星一眼,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薛拾星眨眨眼睛也有些后怕,“……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纹身男心念一定,乘着狼还没发觉这边的动静,发狠把薛拾星往狼的方向一推,转身就跑。很快就闪进了树林深处。

薛拾星傻眼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手掌和膝盖被蹭得生疼。她还来不及爬起来,就眼睁睁看着草丛里那头狼慢悠悠探出头来看她一眼,她更是吓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谁知那狼慢悠悠收回目光,踱着步子走掉了。

薛拾星更加傻眼了。

什么状况?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吧?

她慢吞吞强撑着身子刚从地上爬起来。

“薛拾星。”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她左侧响起。

她愣住,扭头。

手里本来就没握紧的手电筒骨碌骨碌滚到了地上,灯光挣扎着闪了几下就完全熄灭了。

喊她名字的那人静静站在一片盈盈月光底下,身量修长,纤瘦却不单薄。他的衣服多处破损多处污渍,但丝毫不损他英挺如雕塑的容貌,莫名让薛拾星生出一点他是某个神秘国度的落魄王子的无厘头念头。

他嘴角好像微微向上翘了翘,注视着她的墨黑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璀璨星光。

Chapter.25

聂西遥是看到树林深处闪烁的灯光找过来的,他经过之前的一场恶斗身体还有几分虚弱,无法和纹身男硬拼,索性找了只通灵性的狼过来吓唬他。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薛拾星眼眶蓦然一酸,有些不可置信。再也顾不得什么狼啊虎的,快走几步扑到他身边,不顾自己发疼的掌心,紧紧揪住他的衣角。

“你没事吧?”

几乎同时说出口。

聂西遥顿了顿,之前脸上那点笑意好像是幻觉。他皱眉,责怪她的嗓音很淡,“你怎么回事?之前那么胆小,现在却冲到最前面!生怕他们不来找你麻烦么?”他抬眼扫了一眼刚才那人离去的方向,嘴角讥讽地抿成一条线。

薛拾星知道,他在说上次去动物园的路上那回事,那个时候自己还义正言辞对他说‘保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聂西遥还在继续说,“现在你跟我都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目标,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不必冒险出来找……”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僵住,垂下眼睫静静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原本微凉的胸膛与一个温暖的怀抱触碰在一起——是薛拾星猛地伸手抱住了他,还把头埋在他怀里,她与他衣服相触的鼻尖隐约还能闻到浅浅的血腥味。

她知道,她知道,他肯定受了不少伤。

可他,好不容易逃脱了,居然不管不顾自己的伤势就孤身出来找自己。

“怎么了?害怕?”聂西遥身形巍然不动,因奔跑而略微沉重的呼吸平静了些许。

薛拾星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把自己那点突如其来的湿润通通擦掉,这才闷声说:“……你今晚话真多。”

聂西遥果然不说话了。

良久,他把手臂环在了她的腰上,回抱住她。还把精致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上,安抚地地磨了磨,喟叹一声带着少见的温柔意味,这才慢条斯理说:“薛拾星你真是笨蛋。”

的确是个笨蛋。

没了手电筒,薛拾星走得小心翼翼,膝盖发麻脚步也有些踉跄。之前抛到脑后的胆怯心理又冒出一点点苗头来,生怕从某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一只老鼠来。

那次看到群鼠的后遗症可不轻。

她紧紧攥住聂西遥的衣服,本就破损的衣服几乎要被她扯下来了。聂西遥有些嫌弃薛拾星的速度,索性不顾她的意见,强行把她背在了背上。

这是聂西遥第二次背她,感受却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上一次她满脑子都是老鼠,只觉得时间过的飞快,根本顾不上想别的。现在她却觉得时间悠长,脚下的这条路好像怎么也走不完,周围黑漆漆的景致也顺眼了很多。

明明和上次一样都是逃命,到底哪里不同呢。

薛拾星兀自陷入迷惘的沉思中。

是她见到眼前的这个他时,心脏会忍不住扑通扑通加速。还是她见到眼前的这个他时,会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受他的呼吸他说话的声音所影响呢。

这种情绪,应该是喜欢吧?

她正是因为喜欢小叮当,所以会心甘情愿到处找法子医治它。她正是因为喜欢那只名为瑶瑶的拉布拉多,所以会放弃宅在家里的时间,带它到外面散步。

也正是因为喜欢聂西遥,才会不管不顾出来找他吧。

聂西遥,我好像,像喜欢小叮当一样喜欢你了。

走着走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聂西遥低低说一声,“真糟糕。”

薛拾星怔了怔,手指不自觉收紧,“什么糟糕?”

沉默良久,他低声说:“每次都让你和我一起陷入这种境地之中,真糟糕。”

他抬头看了一眼密集的枝桠缝隙里,从云层中缓缓探出头的月亮。月光皎洁,他的侧脸也被印衬得线条流畅,光洁明亮。

“你应该很讨厌我吧?把你牵扯进来。”他的尾音自嘲般微微上扬。

薛拾星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的确是有讨厌的,把自己牵扯到这种错综复杂的案件中来。的确是有埋怨的,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自己默默承受这一切,尤其是自己越了解他,就越心疼他。

她缓缓摇头,抱紧他的脖颈,“还好吧,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有故事的人了!以后直播的时候也可以说上一嘴,比如突然密集出现的田鼠,比如明明看见我却无动于衷离开的狼……还比如天天蹲在我家窗户上偷窥我日常起居的白鸽,说起那只白鸽,好像就是认识你之后才出现的,它每天出现就算了,还老是直勾勾盯着我家小叮当,我都怀疑它对小叮当图谋不轨了,诶说起来,鸽子应该不吃蛇的吧……”

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了,只默默在心底想。

不讨厌你是因为,每次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你都会出现呀。

就让我不要脸地将自己比喻成落难的公主吧,我同样落魄的骑士先生。

聂西遥又沉默下来。

薛拾星小腿一晃一晃,好奇地问他,“你不是有洁癖吗?现在浑身脏兮兮的就不难受吗?”

聂西遥顿了顿,隐忍地说:“闭嘴。”

薛拾星笑了,又继续问:“你之前是怎么逃脱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有,你是特意来找我吗?”

你……是不是担心我?像我担心你一样担心我?

聂西遥把她往上托了托,没有回答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而是淡淡说:“你忘了吗?我之前答应过你,我会来救你,不管怎样,我都会来救你。”

薛拾星愣住,从心底里漫出丝丝缕缕的感动来。

还来不及说什么,却听到聂西遥接下来的一句,“所以以后不要再犯傻了。”

薛拾星:“……”

啪叽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就不能给身为少女的我,一点点幻想的空间吗!

Chapter.26

走了好一段,两人才和追捕的警察汇合。

那个男警察焦急地打量薛拾星,“薛小姐你是受伤了吗?没出什么大事吧?”

薛拾星不好意思地笑笑,趁着聂西遥将自己放下,赶紧说:“没事没事,人你们都抓到了么?”

在得到男警察肯定的答复后,薛拾星舒口气,拍了拍聂西遥的肩膀,“谢谢你们的帮忙,聂先生我已经找到了。”

那男警察看一眼冷若冰霜的聂西遥,有些诧异薛拾星居然是为了这样一个人不管不顾地随着他们在树林里跑来跑去。看起来是位不太好相处的先生啊……

男警察松口气点点头道,“既然人找到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那几个犯事的已经被捕了,你们就放心吧。”他指一指不远处停放的几辆警车,周围拷着好几个手臂有纹身的男人——之前那个威胁她的纹身男赫然也在其中,估计是跑路跑到一半,被警察抓个正着。

聂西遥客套地颔首,“多谢了。”

待他们走后,聂西遥才望着她不急不缓道,“嗯?到底是谁找到了谁?”他眸光很淡,语气也很淡,那浅浅的笑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薛拾星笑容讪讪别开眼睛,“啊哈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总之,我们找到了对方,这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旅馆时,老板娘已经睡下了,店里静悄悄的。

薛拾星轻手轻脚上楼,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她舒服地躺倒在房间的大**。

回想起这一整天经历的种种,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不单单是被人点名点姓追杀,还有那匹古怪的狼,好像是特意为了救她才出现一样……她不由又想起被绑架那天晚上见到的田鼠群,好像也是因为它们的突然出现,才给了聂西遥救出自己的机会。

单独行动的狼,大量群体活动的田鼠……

这些动物的异常又预示着什么呢?

越想越觉得复杂。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老天啊!为什么我会经历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隔壁房间的聂西遥也没有入睡,而是趁着一点空闲时间给邵一源打了个电话。

邵一源那边毫无例外地传来嘈杂的音乐声,他虽习以为常,却还是蹙了蹙眉。

“聂公子啊聂公子,你可真不怕打搅到我的好事啊?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怎么?和拾星相处不愉快吗?”邵一源熟悉的调笑声自那头响起,还隐约可以听到他身旁有女声在问些什么。

聂西遥没说话。

邵一源虽行事纨绔,却心思通透的很,他很快走到了一处安静的角落,深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间,他薄唇上扬,“说吧,找我什么事?”

聂西遥墨黑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凝在缠绕在他白皙有力的手臂上的翠青蛇身上,它慵懒地吐着鲜红的信子。白与青,青与红,形成一种惊悚又惊心动魄的美感。

“帮我查一个人,云南当地人,名字是祝剑。”

Chapter.27

又在旅馆里住了一宿,第二天清晨,聂西遥便告诉老板娘两人即将返程,不打算再继续住下去了。

老板娘松口气,“你们早些回去也好,不是我怕因为招待你们惹麻烦上身,而是你们不该招惹上了那些人,虽然他们暂时被关了,但毕竟没闹出人命来关不了多久,以他们的性格是不会轻易放手的。既然已经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了,你们快快离开古城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聂西遥和老板娘聊完后,走到薛拾星的旁边,他依旧穿着宽松的黑色外套,衬得整个人冷峻不容亲近。

薛拾星让了让,随口问了嘴,“怎么不穿你穿白衬衣了?最近老是黑黑黑的。”

聂西遥滞了一下,不动声色坐下,这才说:“黑色方便行动。”

薛拾星点点头,也不多问,从盘子里挑了个白白胖胖的馒头递到聂西遥眼前,“喏,最好看的一个,特别称你,快吃吧。”

聂西遥尚在沉思中,“我不饿。”

“别呀。”薛拾星把馒头往他手里一塞,放低声音,“一顿不吃饿得慌,况且我们还得逃命呢。”

见薛拾星说得轻松,聂西遥眉梢一动,舒展了些许,拿着馒头细嚼慢咽起来。

“你不害怕?”

“哎,怕也没有用啊,已经是这样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肯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她言笑晏晏,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聂西遥闻言抬眼瞥她一眼,良久才淡淡应道:“嗯。”

“对了。”薛拾星突然想起昨天老板娘为了阻止自己,脱口而出的盗墓一事,表情严肃起来,“我听说追杀你那伙人是盗墓贼,他们会不会和你父亲涉嫌的盗墓一案也有联系?”见聂西遥脸色沉了一沉,薛拾星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有意要说你父亲是古董大盗,虽然他的确……”

聂西遥目光从装满奇形怪状馒头的盘子上移到薛拾星脸上。

“他不是古董大盗。”

“啊?”

回到房间收拾东西时,聂西遥将除了异能外的种种事情告知了薛拾星。

他前天晚上一夜未归就是在暗地里打探守在古墓旁的那群纹身男的真正身份。根据他安排去古墓旁勘察的翠青蛇告诉他的线索,他才终于明白,那伙纹身男是整个案件的最底层也是最重要的存在。

他们是从墓穴里得到第一手国宝级古董的人,受利益趋势开始从事盗墓。如果他们真是新闻里所说,受聂楚丰的指使盗墓,那么他们没有理由对聂楚丰的儿子痛下杀手。

怎么想,都不成立。

直到他从祝老头那边听闻了孟灏和他儿子的交易,这才将线索拼凑在一块。

即使细节还不明晰,但所有的一切都大致想得通了。孟灏一直私底下倒卖古董,从中谋取了巨大的利润。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告知了聂楚丰,以聂楚丰刚正不阿的性子,自然不会同意,甚至会阻止自己的至亲好友免得越陷越深。

这也是薛拾星口中的‘听到林中有人产生争执’一事。

孟灏担心聂楚丰将倒卖古董一事宣扬出去,于是暗地里指使盗墓贼的其中一个,也就是祝老头的儿子祝剑杀害了聂楚丰。还索性将盗墓一案推给了聂楚丰。

真正的古董大盗,其实就是孟灏。

听到最后,薛拾星的惊讶愈发扩大,“天哪,好复杂的案子……你到底是怎么查到线索的?也太神了吧?我国警察队伍里没有你的存在,真是重大损失!”

她更惊讶的其实是,经过昨晚自己寻找聂西遥又反被他寻找这件事后,聂西遥好像对自己更加信任一些了,还肯把之前怎么也不肯提及的案子实情告诉她。

她莫名有些受宠若惊,更加摸不准聂西遥的心思了。

聂西遥随手提了提薛拾星刚刚收拾好的行李,轻得很,“现在难的是,我们知道真相,却没有证据告发孟灏,只能从没有参与这次行动的祝剑那里入手。”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聂楚丰眼睛微微眯起,看一眼窗外来来往往的游客,手指在电视柜上摆放的透明的杯子上敲了一下,水波轻轻柔柔地漾成一圈一圈,久久不能平复。

“引蛇出洞。”

他将自己和薛拾星即将离开古城的消息透露给老板娘。

就是第一步。

Chapter.28

古城住宅区,一栋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老房子里。

祝老头看着一桌子清汤寡水的饭菜长吁短叹。

他擅自做出的举动经人举报到了孟灏耳里,被孟灏狠狠批了一顿。说他冲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说,还害他折损了几个得力助手,之前说好的钱也没能拿到手。祝剑因为上次的杀人案一直按孟灏的吩咐躲在家里头避风头,已经好久没出去干活了,之前孟灏给的封口费也基本要花光了。

祝老头这番唉声叹气让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祝剑受不了了,他摔开鼠标,粗声粗气喊,“至于吗你?这次的事情孟局长自有他的安排,犯得着让你急吼吼地动手?活该被骂吧?”

祝老头捡起拐杖狠狠去敲祝剑的腿,“你这小兔崽子!还不都是你整日里不务正业!盗墓盗墓没挣几个钱,还杀了人,让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祝剑抱着键盘麻溜地躲开,“我是孟局长的人,也是听从孟局长的指示行事。孟局长自然会帮我收拾,需要你在旁边碍手碍脚?”

祝老头气急,气息不匀,“好、好你个不孝子!”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原本喘着粗气争执不休的两人俱是一静,祝老头起身,猫着腰透过门缝往外看,“谁啊?”

敲门声更剧烈,“祝剑哥!祝剑哥在吗!”

祝剑听出是熟人的声音,拉开挡在门前的祝老头,打开门不耐烦道,“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祝剑哥!刚才一个盯梢的兄弟打听到,聂西遥和薛拾星今天就要离开古城返回长河市了!”

祝剑一愣,“怎么这么快?”

“那就不清楚了……我们好几个兄弟都被他们弄进了局子了,一时半会也出不来。聂西遥现在在我们的地盘上,要是我们没能拦下他……孟局长该对我们有看法了吧?”

祝剑丢开手里的键盘,纠缠的电线险些绊倒竖起耳朵听墙角的祝老头。

祝剑冒出些不好的预感,但咬牙说:“走!”他脚步滞了一秒,朝着屋内看一眼,冲祝老头凶巴巴道,“你不要跟过来啊!碍手碍脚的!”

古城里没有机场,聂西遥和薛拾星需要先搭乘几个小时的大巴才能到达机场。

由于今天起了个大早,薛拾星现在有些困了,打了好几个哈欠。

等车的空挡,聂西遥摊开一份报纸,抽空看了她一眼,“现在还早,睡会吧。”

薛拾星赶紧摇头,扯了扯嘴角,“还是不了,这种抓捕凶手的紧要关头,我怎么能在睡梦中度过?”她瞪大眼睛,做精神抖擞状。

话虽这么说,没几分钟,她脑袋就一搭一搭,迷迷糊糊与周公见了面。

聂西遥翻阅报纸的动作轻了些,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薛拾星,在她即将磕在桌子上时扶了一把。重复好几次,他终于无可奈何,将薛拾星的脑袋妥帖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果然安稳多了。

又等了一小会,一只小鸟飞了过来,稳稳停在了聂西遥的另一个肩头,尖喙在他的耳畔贴了贴。

聂西遥神色不变,依然翻阅着手里的报纸。

直到大巴车缓缓驶近,聂西遥才推醒薛拾星。

“该走了。”他淡淡说。

Chapter.28

大巴车里冷气很足,在上车的前一秒,薛拾星被这股迎面而来的冷风一激,困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聂西遥表情很平静地率先上了车,薛拾星往车内一探,好几十个背包客正在找位子坐,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开始补眠,他们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薛拾星神情一紧,下意识拉住聂西遥的衣角。

聂西遥脚步停了下,墨黑的眼眸望向她。

“怎么了?”

薛拾星一顿,压低声音,“不会牵连到他们吧?”

她指的是接下来祝剑行动。

也不知道聂西遥是怎么肯定祝剑会在大巴行驶至机场的道路上围堵的。她追着问了好几句,却只得到聂西遥一句,“祝剑性格冲动,他杀人的把柄在孟灏手里,再加上他要靠孟灏赚钱,注定会涉险一搏。他们人手不多了,他绝不会对我们的离开坐视不管。”这样的回复。

薛拾星险些被他这番说辞糊弄过去,但仔细一想,依然没解释祝剑为什么会在半路围堵啊,你怎么会对地点这么了解?

聂西遥嘴角紧绷的弧线一松,淡淡道:“不会,他低调了这么久不会把事情闹大。”再说,即使祝剑动了别的坏心思,自己也完全可以阻止他。

也不知道聂西遥哪来的自信这么笃定,薛拾星满腹疑虑却不好再继续问,点点头随着他找位子并排坐下。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尤其是等待必定会发生的不好的事情。

大巴平缓地行驶在某条僻静的小路上,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将天空的空隙一点点变小,几乎要把大巴一层一层藏匿其中。

薛拾星撕开一小袋薯片,紧张地小声啃。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一旁假寐的聂西遥,他高挺的鼻梁,他薄凉的唇。越看越觉得自己眼光好,二十年来第一次喜欢上的男生长这么好看。瞄了好几次终于被眼睛掀开一条缝的聂西遥抓个正着。

“看什么?”

“……看你啊。”薛拾星理直气壮。

“看我干什么?”

薛拾星开始厚脸皮了,“看你好看呗。”

聂西遥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又将墨黑的眼眸阖上,同时伸手捂住薛拾星的眼,嗓音淡淡道,“别闹。”

薛拾星心里有些泛甜,移开他的手,心满意足地继续吃薯片,还时不时故意把薯片凑到他嘴边,看着他嫌弃地皱起眉。

等待的时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枪响,丛中的鸟儿被骤然惊动,拍着翅膀纷纷飞向天际。

聂西遥倏然睁眼,神情一肃,“他们来了。”

薛拾星表情也严肃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

没一会就听到大巴前传来喧闹声,四五个凶神恶煞的纹身男从丛中矫健地钻出来,他们手中各拿着一把大砍刀。领头的是个面容削瘦的男人,只有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枪。他在家窝藏了很久,皮肤苍白的很,聂西遥稍一打量就把他认了出来。

古城里的这伙纹身男野惯了。无恶不作,胆子极大,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压根不怕被游客举报,这条通往机场的必经小道也是他们拦路抢劫的场所之一。由于昨天的行为,他们在古城又一次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无法再城内开展行动,只能选择这里拦截聂西遥。

大巴司机是个新手,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颤巍巍在他们的指示下停下了车后,便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了。

祝剑和另一个男人一同上了车,他肆无忌惮放开嗓子喊,“哪个是聂西遥?”

车上的游客都是开开心心出来玩的,不想惹麻烦,此刻遭遇拦路已经是飞来横祸,早已六神无主了。听到对方是有针对性的找人,一个瘦小的男生赶紧指着坐在前排的聂西遥,“就是他!”在接收到薛拾星惊诧的眼神后,他更加瑟缩,小声解释道:“我听到他们聊天来着……提到了这个名字。”

祝剑顺着指示看一眼聂西遥,不屑地嗤一声,“不就个小白脸么?兴师动众!”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有些警惕,毕竟这个男人身上还是有些不可控的因素的,按小弟的话来说就是:有些邪门。

但他连古墓都敢下,还怕什么邪门的事?

他示威一般扬了扬手里的枪,冲两人喊,“给老子下车!”

聂西遥终于从沉思的状态中醒来,他锐利的眼眸冷冷扫向祝剑,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然后居然真的双手插兜毫不在意地起身下了车。

祝剑也有些意外,他颇有些心神不宁地把目光从聂西遥身上收回,再回头恶狠狠看薛拾星一眼。

“你也给老子下来!”

Chapter.29

车里的群众本就不多,此刻没有人敢当出头鸟,都缄默不言注视着聂西遥和薛拾星下了车。

一个纹身男走到他们身后,毫不留情地用绳子一圈一圈紧紧捆住两人的手腕。

聂西遥任由他们动作,薛拾星也低着头不说话,丝毫没反抗。

祝剑心底的得意盖过了疑虑,“区区两个人,居然也能把他们通通送进局子里?是他们太从蠢还是老子蠢?”

周围人赶紧恭维道,“祝哥不出山,他们哪里能成气候?”

祝剑正飘飘然,却听见聂西遥冷笑了声,声音不大,却让祝剑瞬间毛了,“你还笑?死到临头还不赶紧想着巴结巴结老子?只要你跪下喊我一声祖宗饶命,我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其余几人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聂西遥缓缓抬眸,终于开口,却不是祝剑想象的话,“死?就凭你们还是就凭孟灏?”

寡淡的嗓音终于让祝剑清醒了一点,“什么孟灏?你的死关孟灏什么事?!”他眼神有些闪烁,“老子就是看你这个小白脸不顺眼,你少给我七扯八扯!”

他指挥着其他人,“去,把他们拉到树林里去!”

话语刚落,林中的鸟儿又一次被惊动,有另一批人马过来了。祝剑彻底清醒过来,他冲守在大巴上的纹身男吼,“你眼睛怎么长的?居然有人报警?!”

那个纹身男连声喊冤枉,“祝哥我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呢!绝对没人报警!”

“别管了!快走!”

他们刚打算动作,一大批警察冲了上来团团围住他们,“不许动!”

其中拿着枪的祝剑被盯的最紧,领头的是昨晚好心的男警察,“祝剑放下枪!你看看谁跟在你身后找过来了?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你们的踪迹。”

警察群中缓缓推出一个人,赫然就是祝老头。

祝剑急了,冲祝老头吼:“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守着吗!”

祝老头又气又恼,瞄一眼面无表情的聂西遥,连连叹气,“哎哟,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他不好惹的!”

祝剑嗤之以鼻,“我就好惹不成?”

男警察厉呵,“祝剑!你不要再试图抵抗了,快放下枪!我方收到匿名举报,你涉嫌谋杀聂楚丰,盗窃古墓古董,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是老老实实认罪吧!”

祝剑不可置信,“证据?”

男警察继续道:“你家里已经被彻底搜查过了,盗窃古董的工具一样不少,甚至还偷藏了几样国家级珍稀,沾有聂楚丰血液和你指纹的凶器也在你房中发现,你还有什么可说?”

还有什么可说?还能说些什么?

杀害聂楚丰的凶器他早就丢在深山老林了,怎么会突然无缘无故出现?真是见鬼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把刀是聂西遥安排嗅觉灵敏的动物找回来,偷偷藏进他家中的。

一旁解了绑的聂西遥神色淡淡,“是孟灏指使你的吧?”

祝剑目眦欲裂,把枪随意往地上一扔,发狠说:“聂楚丰的确是我所杀,古墓也的确是我所盗!但孟灏是谁?聂楚丰撞见我盗墓一直叽叽歪歪个不停,我怕他泄露出去一刀结果了他。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别把我和乱七八糟的人牵扯在一起!我还不至于这么下作要拖人下水!”

薛拾星还欲再说,聂西遥却拉住了她的手腕,锐利的眼眸渐渐浮出一丝森冷的笑意。

“好。”

他本就不指望能依靠祝剑牵扯出隐藏在背后的孟灏,孟灏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深,自然会有脱身的万全之策。他的目标只是洗清母亲唐佳梅的嫌疑和挖出孟灏在云南的盗墓团伙,断他一条赚黑钱的手臂罢了。

祝剑舒口气,死倔着低着头不再说话,任由蜂拥而上的警察扣住自己。他还指望着孟灏看在自己忠心耿耿的份上救自己出去,再不济,将祝老头救出去也好。他年纪已经很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在一旁指挥的男警察看着最后几个纹身男束手就擒,在心底盘算着,加上之前追杀聂西遥的那批,终于将他们一网打尽。现在有了盗墓和杀人的证据,他们再也无法翻身作恶了。

悬了好久的杀人案终于告破,那个男警察说不出的神清气爽。他抬头望向薛拾星两人的方向,两人已经上车了。

大巴车经历了一场惊险的对峙后,慢吞吞地重新启程。

周围的游客大多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庆幸警察的及时赶到。还有几个人警惕地看向聂西遥两人,只想着这趟旅途快点结束才好。

薛拾星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终究松了口气,好奇道:“是你早早喊了警察过来吧?玩匿名举报?你之前不是还说没有线索吗?”

聂西遥随意点头,“嗯。现在有了。”他看一眼薛拾星不停揉手腕的动作,“疼?”

薛拾星忙不迭点头,委屈道:“有点,你看都红了,冷不丁看过去还以为我这么壕,带了两条手表。”

聂西遥视线只停顿了几秒就移开眼睛,“这里没有治跌打的药,忍一忍。”

薛拾星:“……”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啊……

半开的窗户里吹进阵阵微风,拂动陷入沉睡的薛拾星的额发。聂西遥静静看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她,嘴角微微掀起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