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离那场直播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薛拾星渐渐将这件事连同聂西遥这个人抛到脑后。像他这种行为古怪的危险人物,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宛朵朵虽然嘟囔着可惜,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薛拾星的手机里收到一条匿名的短信。
她才明白过来,那次的直播已经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短信的内容一目了然,薛拾星仔细研究了半天,才叹口气一脸严肃地对宛朵朵说:“怎么办朵朵,有人威胁我诶。”
宛朵朵惊讶,抢过手机看,还逐字逐句念出来:“那起谋杀案,你知道多少?小心言多必失。”念完宛朵朵眼睛夸张地瞪大,“你之前直播说的故事是真的啊? 我还以为你真有改行当小说家的潜质呢!”
薛拾星摊手,笑容无辜,“我哪知道是真是假啊,我全是按聂西遥的话说的啊。”
宛朵朵点头,一本正经道:“那就别理了,你直接回复一句,本故事纯属虚构不就行了?”
薛拾星也点头,“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笑道:“但是,你不要把对方当成你一样好不好,因为一条随随便便解释的短信,就信以为真。”
宛朵朵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对方不会轻易相信这个解释……不对!你骂我傻是不是!”
薛拾星挤眉弄眼,“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呀。”
这句话又惹来宛朵朵的一阵捶打。
口头上虽然开着玩笑,薛拾星心里却还是有几分不安。
她琢磨着,找机会得跟聂西遥通通气,别到时候找他寻仇的人摸错了门,那可就不好了。
冤大头什么的,她可没兴趣当。
夜色降临,伏蛰了许久的月亮一点点冒出头。
某个高档包厢里,两个相貌同样出众的男人分坐两头,相对无言。
聂西遥白衬衣黑西裤,手里捏着份当天的报纸仔细看。
另一头的邵一源早已经习惯了聂西遥这幅淡漠的样子,无所谓地耸耸肩,将烟送到嘴边,边点火边说道,“怎么?案子还没查明白啊?这年头,科技这么发达,想找出个杀人凶手来,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聂西遥抬眸看他一眼,敲了敲桌子,慢条斯理说:“室内禁止吸烟。”
邵一源嗤一声,将打火机甩到沙发上,“讲究!”
“我要找的不仅仅是杀人凶手,还有幕后主使。”聂西遥放下报纸,蹙眉揉了揉太阳穴,这几日薛拾星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知道直播有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他转开话题,“你爸那边怎么说?”
邵一源是长河市市长的儿子,也是聂西遥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虽说这几年聂西遥去了国外念书,但两人的关系一直没断。这次回国也多亏了邵一源的帮助,他才能安稳的藏身至今。
邵一源颇有些烦躁地弹掉烟灰,狭长的桃花眼向上一翻,“还能怎么说?古董偷盗案可不是什么小事,他怕惹祸上身,让我不要跟你联系呗。”
墙倒众人推,怨不得旁人。
聂西遥默了一瞬,手指收紧,“多谢了。”
“说什么呢你?跟我客气什么啊?聂叔叔和唐阿姨待我像亲儿子一样,我还能怀疑他们不成?”邵一源吐出一口白烟,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眼皮子掀开一条缝,“啧,要我说啊,聂叔叔就是人太好,这才平白无故遭了暗算!”
聂西遥若有所思,垂下眼睫,“或许吧。”
正说着话,窗外突然冒出一只白鸽,扑腾着翅膀,发出咕咕的尖锐叫声。
邵一源闻声推开窗户,抓了抓头发,不耐烦地喊,“去去去!大晚上你叫什么叫?再叫本少爷把你抓回去炖汤啊!”
聂西遥皱眉,眼睛望向窗外,很快就注意到了楼下路灯旁慢悠悠晃**的薛拾星。
为了谨慎起见,他安排白鸽帮他定位了薛拾星的住址。还特意将约见邵一源的地点选在了薛拾星家附近。他之前嘱咐过白鸽,让它时刻注意薛拾星的动静,一有不对立刻通知他。
这只白鸽聪敏的紧,不会平白无故就来找他……
除非……
他眼风略微一扫,就看到了跟在薛拾星身后的那个身影。
任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居然是个老熟人。
他瞳孔微缩。
街上人不多,一个微胖的花衬衣男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慢慢走在薛拾星身后,眼睛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警惕地瞄一眼前方的薛拾星,掩饰的动作有些生疏。
聂西遥眼神愈发冰冷。
邵一源狐疑地看一眼聂西遥,丢开烟蒂,也望向窗外,“看什么呢你?这么入神。”他手臂往窗外一搭,“……诶那个那个胖子好眼熟,不是孟灏叔的司机老许吗他?”
Chapter.8
薛拾星除了喜欢在网上收集动物视频讲解外,还经常去动物园进行实地直播。她惟妙惟肖的模拟动物之间的交流对话,也是她直播的一大亮点。
拾星的爸妈是动物园的员工,所以她从小就老往那跑。上到馆长下到清洁阿姨,没人不认识她。这会已经闭馆了,她却可以畅通无阻。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去哪个馆,手臂就被人猛地一抓,她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扯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卧槽!难道是传说中的劫色?
想她薛拾星在直播界也是有几分姿色有几分人气的,不能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她哆哆嗦嗦头也不敢抬,一边挣扎一边小声喊:“大哥你别激动,这种事情急不得啊,要不我借你点钱,你去找……”
“闭嘴!”
薛拾星僵的更厉害了,继续碎碎念:“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钱啊……别啊,我我我包里还有台笔记本,虽然用了些年头了,但应该还是值几个钱的……”
“薛拾星!”那个刻意压低的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咦?认得我?
难道我已经从直播界火到现实中了么?
就着昏暗的灯光,薛拾星抬头看,她呆了两秒,才认出这个下巴的主人属于谁。
紧张的情绪突然松懈下来,她默默松开刚从包里捏到的一瓶小小的防狼喷雾。
聂西遥并没有看她,而是一直注意着转角处大街的动静。他们此刻正站在一片阴影处,再走几步就是交叉路口。他的呼吸很轻,明明离薛拾星还有一段距离,但薛拾星偏偏觉得那呼吸轻轻落在了她脸颊,微微发麻,战栗一片。
过了漫长的好几十秒,紧箍的手臂才骤然松开。聂西遥退后几步,这才冷着脸收回目光看她一眼。
嗓音很淡,“你就这么没骨气?”
薛拾星愣了愣,揉了揉僵掉的脸,不服气的说,“骨气能当饭吃啊?保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吧?任哪个单身的弱女子碰到这种事情都会害怕吧?”
“弱女子?”聂西遥瞟了一眼她收起防狼喷雾的动作,“胆子小就不要晚上出门。”
薛拾星哼哼唧唧地撇嘴,“我出门当然是有要紧的事情啊……话说,你偷偷摸摸拉我躲在这里做什么?有仇家追杀你呀?”
“有人跟踪你,你没发现吗?”聂西遥注视着她的眸光清冷,似印着一弯新月,低低的声音毫无起伏。
薛拾星悚然一惊,全身的汗毛炸起来,“有人跟踪我?!”
聂西遥不置可否。
薛拾星更加警惕,“我无冤无仇的怎么会有人跟踪我?……哦我明白了。”
薛拾星将手机掏出来,递到他面前,“是跟这件事有关对不对?我今天白天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提到了上次直播的那起案子,我正想找机会告诉你来着。”
聂西遥接过,两眼就看完了。
“好,我知道了。”他一边用自己手机记下号码,一边淡淡答道。
“就这样?你没别的想说的?”
“放心,我不会牵连到你。”
聂西遥从转角处走出来,朝之前薛拾星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人来人往,那个微胖的花衬衫男人老许已经不见踪影。
他薄凉的唇讥讽地向上一扬。
事情的进展真是愈发扑朔迷离了,想不到放置了好几天的鱼钩,吊起了这么一条意料之外的鱼。
孟灏一方的举动,真是耐人寻味……
薛拾星心里有些发堵,踢踢踏踏也跟着走出来,嘟囔道:“怎么不会牵连到我?短信都发到我这里来了,现在还有人跟踪我,人家说不定真觉得我亲眼目睹了现场,想要找到我,杀人灭口也说不定!”她越说越激动,只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仔细想一想,我薛拾星好歹也是直播界的公众人物,要是无缘无故陷入这种误会里,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吗?
“所以呢?你想怎样?”
冷淡的态度让薛拾星更加憋屈,“诶你有没有搞错?什么叫我想怎样?你不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比如那起案子和你之间的关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之前看过新闻的,你要我在直播中提及的案子就是云南那起谋杀案对不对?你是古董大盗聂楚丰的儿子对不对?”
说到最后,薛拾星语气愈发笃定。觉得自己不仅拥有美貌,而且机智满分!
“古董大盗?”聂西遥微眯着眼,重复了一遍。
薛拾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郑重其事的点头,“可不是!”
聂西遥冷笑了一声,眉里眼里隐含刺骨的讽刺。
“你威胁我?”他的尾音低低上扬。
他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薛拾星,手臂也抵在她与墙壁之间,“怎么?你也和那伙人一样,别有目的是不是?你也想要我的命是么?”他寒星般的眼眸冷冷盯着薛拾星,字里行间咄咄逼人。
“你想要么?”
薛拾星被他的眼神吓得呆滞了两秒不敢呼吸。
唔,传说中的壁咚,而且是带着危险性质的壁咚。
薛拾星自小是个乖乖女,虽然读书期间陆陆续续有过不少追求者,但还是秉承着不能早恋的说法,和男生连牵手都没有过,更别谈脸贴脸的对视。
她唰地瞪大眼睛,心跳骤然加速,憋得脸微微红,但还是梗着脖子,一脸不无所畏惧道:“你你你想干嘛!我才没想要你的命,我只不过是想知道真相而已,这么不明不白被你蒙在鼓里,这么不明不白被人威胁,这么不明不白被人跟踪,任谁都会不舒服吧?!”薛拾星压低声音小声吐槽道,“我就知道,一遇到你准没什么好事……”
聂西遥盯了她好几秒才吐出一口气,别开眼睛不再继续盯着她。
薛拾星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回位,她小心翼翼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生怕被聂西遥发觉自己的不淡定。
别害怕薛拾星!不能轻易向恶势力低头!
沉默了半晌,聂西遥才勉强按耐住心底烦躁情绪的涌动。
自看到孟灏司机的那一刻起,他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好像不堪重负,突然断掉了。所有的线索突然涌向孟灏,这让他有些焦躁不安,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孟灏是自己父亲聂楚丰多年的好友……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抱歉。”聂西遥松开禁锢的手臂,低声说。
“现在跟踪你的人已经走了。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好了。”
动物园熊猫馆。
薛拾星将电脑屏幕对准玻璃里那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他们应该是刚刚睡醒,现在精气充沛的很,抱着竹子打闹成一团。
薛拾星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两只小熊猫的调皮动作俨然被她脑补成了一出精彩的大戏。她声音里的欢愉仿佛能透过小小的屏幕,传达给每个观众。
聂西遥长身玉立,站在不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看了她半晌。
耳旁还隐隐传来那两只熊猫不满的说话声。
心情欠佳的情况下,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扰得人头疼。聂西遥走远几步,遥遥望向墨黑的天空,无边的夜色不知道蔓向何处,一颗星星也没有。
……
啧,真吵。
Chapter.9
从动物园出来,时间接近九点了。这条街本就不繁华,此刻已经没几个人了。
薛拾星抱着电脑慢慢跟在聂西遥身后,看他老半天没说话,探头探脑问:“你怎么还不走?难道要送我回家?”
说实话,薛拾星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有些怕聂西遥。总觉得,像他这种人,不该和自己有任何交集。
可他却通过网络平台帮助了自己,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有些古怪啊……
真是让人看不透啊看不透……
聂西遥还没作答,就被一阵急促的车鸣声打断。
“滴滴滴——”
刺眼的远光灯猛然亮起,一辆骚包的白色的跑车缓缓停靠在了两人身旁。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个容貌称得上惊艳的男人,挑染的紫色头发衬得他的眉眼愈发邪气张扬。
邵一源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将手肘搭在窗沿,眼风一扫,就瞥到了聂西遥身后的薛拾星。长得清清秀秀白白净净的,倒是挺符合他最近胃口的。
他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迷人的桃花眼漾出几丝暧昧来,“哟,我说聂公子怎么急急忙忙丢下我跑出去了,感情是为了见美女啊。啧,为了等你俩,我可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凉风,说吧,怎么赔偿我?”
薛拾星面对这番调侃,有些尴尬,聂西遥却是一副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样子。
邵一源冲薛拾星眨了下眼睛,嘴角勾成一个迷人的弧度,“美女来认识下呗。”
聂西遥没搭理他,一把拉开车门,扭头对薛拾星说,“进去。”
薛拾星钻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说:“你莫名其妙替我躲开跟踪的人,莫名其妙送我去动物园,现在又莫名其妙送我回家……你想干嘛?”她越脑补越无端生出几分紧张,说:“我是不是快要成为你的替罪羊了?所以你心里过意不去,想稍微弥补一下我?”
邵一源噗嗤笑出声来,他斜睨一眼聂西遥,那眼神里的意思无比**裸:你到底从哪找来这么一个脑洞大开的奇葩姑娘?
聂西遥跟在她身后上了车,静默两秒,才轻描淡写说:“我不想干嘛,只想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
他指了指前座的邵一源,“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他。”
虽然安排了白鸽时刻关注她,但现在跟踪事件已经发生,如若薛拾星这边真出现什么不可预知的意外,他可能无法按时赶过来,找邵一源帮忙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他认为跟踪薛拾星的人对她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的目标是自己。
薛拾星一愣,“那你呢?”
聂西遥没说话,别开脸。
邵一源插进来,“聂西遥你这可不够意思啊,毫无人情味。”他转向薛拾星,手指间夹了张名片递给她,语气暧昧,“邵一源。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我可和聂西遥那个大冰块不一样,我向来对你这种美女有求必应。”最后四个字被他说得轻飘飘的。
薛拾星被他的口气吓得往后一缩,干笑两声,“谢谢你哦,你人真好。”
才怪。
邵一源笑了,转回头专注开车,他安静下来的样子,倒挺有几分贵公子的姿态。
聂西遥冷着一张脸望着窗外陷入沉思,薛拾星不知怎么了,呆呆看着他的侧脸也陷入了沉思。自认识他起,他好像情绪从没有过大幅度起伏,就像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人一样。
即使是几个小时前,他突如其来的质问,也收得非常快。
看了好一会,她才别开眼不再继续看他,望向自己那头的窗外。
邵一源透过后视镜清清楚楚看到了薛拾星的动作,他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待薛拾星进屋了,邵一源才把探寻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一边到处摸打火机,一边冲后座的聂西遥道:“头一回见你主动勾搭姑娘啊,怎么?想通了?不打算在你的青梅竹马孟千蓝一棵树上吊死了?”
聂西遥把落在后座的打火机丢给他。
“她是她,我是我,别把我们混为一谈。”
邵一源利落地接过,撇了撇嘴:“啧,孟千蓝那姑娘也是可怜,追在你身后这都多少年了?一点进展也没有,我看着都心疼。”
“关我什么事?”
“啧啧,真是够无情的,就你这样,居然还有那么多小姑娘前赴后继,啧,这个世道啊。”邵一源低头点烟,惬意地吸了一口后说,“怎么,你真看上那个小主播了啊?”
等了半晌聂西遥都没回话,邵一源疑惑地返头看。聂西遥正眸光沉沉地盯着窗外不远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反正,压根没注意自己的话。
“啧,发什么呆啊?问你话呢?”
“嗯。”聂西遥随口应一声,昂了昂下巴示意外头。
邵一源莫名其妙看过去,表情渐渐从惊讶转为了然。直到那个花衬衫的身影慌慌张张走远,他才把玩世不恭的表情一收。
他别有意味的和聂西遥对视一眼,嘴角为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哟,这可有意思了。”
老许垂头丧气地在薛拾星家附近溜达了很久。
之前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的好好的,突然有两只疯狗跑过来追着他咬,足足跑了三条街才停下来了。害他跟丢了目标不说,还跑坏了一双新买的皮鞋。
他在薛拾星家门口踌躇了好几个小时,叹口气打算离开,明天再继续时,一辆扎眼的白色跑车停在了她家门口。
他下意识躲在一旁,警觉地盯着瞧了好一会,眼睁睁看着薛拾星下了车,和车子里的人挥手作别。
他揉了揉眼睛,脸色一点点变得灰白。
车后座那个白色衬衣表情淡漠的年轻男人!
不正是聂家那个失踪的小子吗!
Chapter.10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市中心某栋高楼大厦的办公室里,如往常一样,依旧亮着柔和的灯光。
头发早已花白的孟局长还在兢兢业业工作。
他在城建局长的岗位上干了十多年了,在位期间做了许多善举。生活清廉,一直备受长河市民众爱戴。
他不时翻动着桌面上报纸,摩挲着报纸的排版,陷入沉思中。报纸一个小小的边角上写着一则新闻:聂楚丰古董盗窃一案警方尚在跟进调查中。
按理说没有人会注意这则不起眼的新闻,但孟灏却直勾勾看了好久。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进来。”
老许推开门,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巍巍喊:“孟局长。”
孟灏抬头看他一眼,招手,笑意温和,“是老许啊,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老许小心带上门,压低嗓音磕磕巴巴小声开口:“局长!聂西遥那小子!他、他回国了!我刚才亲眼看到他了!”
孟灏脸色微微一变,目光如炬,“你确定真的是他?”
“肯定是他!千真万确!我绝对不会认错!”
老许跟着孟灏干了好多年,也眼见着孟灏至交好友聂楚丰儿子聂西遥的成长。那孩子从小就心思深沉不苟言笑,连极会察言观色,眼光毒辣的老许,都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喜怒哀乐。
每每被他冷冷的眼神审视,老许就浑身不自在,仿佛心里的小心思已经无处遁形。
那白色跑车后座的男人,可不就是他?谁能学得来他的神情?
看孟灏没有太大反应,老许又接着说:“他和那个您要我跟踪的女主播薛拾星在一起,还有邵家的儿子也和他们在一块,看样子,那女主播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实情……还有邵家,不会也想着帮聂家出头吧?”
孟灏沉吟半晌,“你说老邵啊,量他还没有这个胆量。至于邵一源,游手好闲之徒,掀不起什么风浪,也不用搭理他。”
“可是……”老许还是有些心慌意乱,“聂家那小子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了吧?当时在国外,我们的人没有得手,他失踪了一个月,没想到现在居然偷偷回国了,还和那个女主播混在一块。您说他会不会怀疑聂楚丰是被我们……”
“老许!”孟灏厉声呵止住他,“你慌什么?”
他起身踱了几步,一贯和蔼和亲的脸阴狠得变形,“他回来了,离我们更近了,不是好事吗?”
老许惊讶了两秒,迅速反应过来,“是是是,那我这就派人……”
斩草除根。
“爸——”
一把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紧接着,门被无所顾忌地推开。走进一个美艳的时髦少女,她拎着新款的奢侈包包,踩着细长高跟鞋,脸蛋精致却傲慢无比,“我就知道你还在局里忙……”
她推开门率先看到老许,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啊,是许叔叔啊,你怎么也在?”
老许忙不迭地点头,“千蓝。”
孟千蓝细长的眉毛一扬,皮笑肉不笑道:“不用这么客气的许叔叔,你跟大家一样,叫我孟小姐就好。”
老许有些尴尬,脸涨红,声音细若蚊呐,“……孟小姐。”
孟千蓝不再理会老许,径直走到孟灏跟前撒娇,“爸,下个月在景盛大厦有一场我的时装展,时装展后还有晚宴,我各界的朋友都会来,你可一定要抽空过来,我会给你和妈妈留位置的。”她从包包里翻出一张精致的金边请帖塞到孟灏手里。
孟灏虽然与妻子不和,早早的分居两地,却向来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对她千依百顺。更何况她的女儿是长河市最才华横溢的服装设计师。是他的掌上明珠,更是他的骄傲。
他朝着老许挥挥手,“你先出去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待老许应声离开后,孟灏才笑着说:“等爸爸忙完工作,有时间了,一定过来。”
孟千蓝不满,即使是面对父亲,嘴里的话也一点不留情,“老是拿这句话搪塞我,次次说忙完就来忙完就来,可你什么时候才忙的完?这局长的位置就这么重要?你的生活里只有工作没有我是吗?要我说,你早该退休回家了!反正我不管,位子我给你留着,你不来我就不开场。”
这个女儿向来粘人任性的紧,孟灏有些无奈,“你呀,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任着性子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移向办公桌上的报纸,笑容更加温和可亲:“对了千蓝,小聂回国了,你知不知道?他联系你没有?”
孟千蓝的眼睛倏然一亮,“聂哥哥回国了?”
孟灏笑了,他摩挲着桌子上一个古董花瓶,嗔怪道:“你这孩子,做事情毛毛躁躁的,没个轻重,怪不得小聂这么久都不敢联系你。”
孟千蓝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随口敷衍了两句,“好好好我知道了,爸我有事约了朋友,就先走了,别忘了来我的时装展啊。”
孟灏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一点点收住笑意。
千蓝性子冲动,也够坚韧,认定的东西,就不管不顾放手去追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却又比当年的自己更加勇敢。千蓝这么多年一直爱慕着聂楚丰的儿子,他不是不知道。
本来因着最近的种种变故,不想两人再继续联系。
但转念一想,既然聂西遥回国了,倒不如现在放手一搏,让千蓝名正言顺地盯住他。
孟灏把办公室的窗帘拉上一半,带上门,提着公文包大步走了出来。
远远的看过去,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Chapter.11
第二天下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
薛拾星和宛朵朵平日里基本都宅在家里,朋友并不多,能选择在周末来拜访的人,屈指可数。
因为昨晚的跟踪事件,薛拾星尚还处在紧张忐忑的情绪里,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十几种被胁迫的场景。
门外的人没说话,不依不饶地继续敲门。
薛拾星趴在门板上盯着猫眼外看了半晌,认出那头骚包的紫色头发,才松口气,将门打开。
“邵先生?你怎么来了?”
“拾星,你动作怎么这么慢吞吞的?”邵一源自来熟地走进屋,上下打量一番,招呼着身后高大威猛的保镖搬着行李进来,“喏,那个房间不错,就搬到那里面吧。”
薛拾星瞠目结舌,快走几步阻止住那保镖,“等等等等,你先别搬。”她警惕地看向邵一源,“你想干什么?你别动!再动我就告你私闯民宅了!”
邵一源好像比她更加惊讶,“聂西遥不是告诉你了吗?”
薛拾星疑惑:“告诉我什么了?”
薛拾星用她不算迟钝的大脑思考了老半天才明白过来,聂西遥担心跟踪的人会再度出现,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情来,昨晚就安排了邵一源多多关照她。本以为只是客套,没想到邵一源会这么较真。
“你也知道,本少爷公务繁忙,没那么多时间照看你。”邵一源语气散漫,“他就是喜欢麻烦,要我说啊,直接搬过来和你住一块不就是最好的选择么?”
“一举多得不是么。”他眉峰一挑,暧昧地凑近薛拾星几分,一双桃花眼邪气得过分。
薛拾星油盐不进,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脸,振振有词说:“多谢你的关心,你要真想关照我,招几个保镖替我守门不就行了?”她指一指站在门口的牛高马大的黑衣壮汉,“喏,我看那个就不错,镇得住场子!”
邵一源拍掉她的手,有些嫌弃她的眼光,“指什么指?他?他难道有我魅力大么?”
薛拾星默默收回注视着黑衣壮汉的目光,表情复杂地移到邵一源脸上。
唔……脸不错,就是看着身子骨单薄了点,不太禁打的样子……到时候谁保护谁还说不定呢……
“拾星,是你朋友来了吗?”宛朵朵穿着卡通睡裙打开房门,打着哈欠睡眼朦胧走出来,她昨晚搞活动,直播了一通宵,睡到刚刚才醒。
邵一源吊儿郎当惯了,眼睛毫不客气地扫视着宛朵朵……的胸。
他狭长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兴致来,“拾星,这位是你室……”
话还没说完,邵一源眼角微抖,一个敏捷的闪躲,避开了扑面而来的一个苹果。
宛朵朵手里还握着另一个,用看色狼的眼神看着邵一源,“拾星!你什么时候交了这么一个花花绿绿的色魔朋友?!”
邵一源:“……”
她居然称自己引以为傲的紫发为花花绿绿?还说自己是色魔?!
有没有搞错?!
邵一源接二连三遭到两人嫌弃,备受美女追捧的精彩人生霎时间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
估计好一阵都缓不过来了。
窗外一只停驻了良久的白鸽,扑腾两下翅膀,发出两声鄙视的叫声。
与此同时,聂西遥正在孟家做客。
孟千蓝自从从父亲口中得知聂西遥回国的消息后,就各种对着聂西遥的好友邵一源软磨硬泡,终于从他口中得知了聂西遥的联系方式。
孟千蓝本以为他会和往日一样,不搭理自己,做好了长期攻略的准备,没想到他只略一思索就答应来自己家吃饭。
或许,留学的这几年,让他渐渐明白过来,自己才是最适合他的存在。
孟千蓝暗自窃喜。
殊不知,这一番见面,实则是聂西遥亲手安排的。他知晓自己的踪迹已经暴露,索性不再隐藏。不管孟灏安排人跟踪薛拾星是出于何种目的,总该亲自探一探孟灏的底。
孟灏其人做事情滴水不漏深不可测,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来。即使今天见到聂西遥登门,也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聂西遥心里也微微紧绷。
“聂哥哥,你回国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安排时间去接你。”孟千蓝亲昵地挽上聂西遥的手臂,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们都两三年没见过面了,你想不想我?”
聂西遥轻巧地挣脱,淡淡答,“国内事情太多,不好公开露面。”
孟千蓝看聂西遥表情不大好,忙不迭安慰他道,“聂哥哥你别担心,我自然是站在你这头的,唐阿姨人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是凶手呢?”
聂西遥点点头神情淡漠,没有回话。
这诡异的沉默让孟千蓝有些坐立不安,知道自己不会说话,索性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孟灏。
孟灏笑了笑,见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冷落,打破了沉寂,“西遥啊,你家里的事,叔叔也听说了。”
聂西遥表情松动了些,眼神讶异,“孟叔叔的意思是?”
孟灏拍了拍聂西遥的肩膀,“叔叔和你父母这么多年的朋友,当然不会坐视不理,那批古董的事,叔叔之前也听你父亲谈过……唉没想到啊,一失足成千古恨。你放心,叔叔会找关系帮你父亲暂时压下来。让它的影响不至于闹的太大。你也知道,盗窃古董,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聂西遥默了默,颔首笑道,“多谢叔叔帮助。”
两人的目光凌空一对,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
见聂西遥不再板着张脸,孟千蓝也开心起来,她的整颗心都被聂西遥的一举一动所影响。
她撒娇道:“好了,你们俩就不要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再说下去,菜都要凉了,聂哥哥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夹好不好。”
孟灏望着女儿的举动,无奈又好笑,“你呀!”
聂西遥已经走出了孟家很远了,这片是富人区,很少有人在外面走动。他避开监控区域,遥遥伸出手,等了没几秒,一只模样小巧可爱的画眉稳稳停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眉梢微动,低低说话的语调有些奇异,带着些蛊惑的味道。
小画眉鸟歪歪脑袋,调皮地在他手指上跳了两下,叽叽喳喳好不活泼。
聂西遥笑了。
他长臂一扬,眉目悠悠凝望着那只画眉很快消失在天际。
Chapter.12
“——咚咚咚。”
仿欧式风格的白顶别墅的房间里,敲门声准时响起,房内的唐佳梅却没有任何反应,目光呆滞的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机里的人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
敲门不过是礼貌罢了,门外的人知道,门里的她也知道,她根本无法打开房门。
“佳梅,今天过的怎么样?”打开门锁的是个中年男人,说话的嗓音很温柔,“还在看电影啊?这几部是我依着你的口味,特意给你选的,好不好看?”
唐佳梅无动于衷。
中年男人并不在意,将手中散发着热气的托盘放到唐佳梅身旁的茶几上,暂停掉电视上播放的电影,继续温声细语说,“今天特意安排了保姆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来,你看看合不合胃口?我记得咱们年轻那会,你经常跟在我身后吵着嚷着要吃这些菜式。那个时候啊,经济条件远比不上现在,要攒好久的钱才够吃上一回……真是让人怀念啊。”
唐佳梅目光缓缓移到中年男人脸上,呆滞的眼睛里漫出盈盈泪光,“阿灏,你告诉我楚丰在哪里好不好?他有没有事?还有小遥……我好久没有和他通过电话了……也不知道他在国外过得好不好,他一定很担心我……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孟灏恍若未闻,手指贪恋般摸上唐佳梅的脸,“你看看,你这个月都瘦了,再这样子下去,我可要生气了。”他停顿了几秒,笑意不变,“你应该了解我的,佳梅。”
唐佳梅一个寒颤,不再多问,乖乖伸手去拿筷子,机械地端着碗,往嘴里塞米饭。
孟灏脸色缓了缓,“这才对嘛,不要光吃饭,来,尝尝这个菜。”
唐佳梅眼眶里的泪水不自觉地滚落下来,她慌慌张张擦掉,孟灏静静看着她的动作,慢慢说:“好了,别哭了,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就考虑考虑带你出房间,让你可以无所顾忌地在房子里行动,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家。以后你习惯了这里,我甚至可以带你出门,去见见你的儿子,怎么样?开不开心?”
……
门啪嗒一声,重新落上了锁。
孟灏将吃干净的碗筷交到守在门口的管家手里,叮嘱道,“她提出任何要求都不要理,如果她要是做出过激举动,立马通知我,不用顾忌时间场合。”
管家恭恭敬敬回:“是。”
孟灏点头,“嗯,再去买几张喜剧电影的光碟来。”
管家离开了,孟灏又回头深深望了房门一眼。
这处幽僻的别墅,是他瞒着女儿悄悄购置的,里头的装潢全是依着唐佳梅的喜好,就是为了这么一天。
孟灏,唐佳梅和聂楚丰三人,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友。孟灏一直默默守护在唐佳梅身边,已经好几年了。为了有朝一日能向唐佳梅告白,和唐佳梅在一起,他一直拼命搏事业。谁知,在关键时候,被最信任的兄弟聂楚丰捷足先登。
他始终记得,那天他兴高采烈跑去找唐佳梅,想要告诉她,自己坐到了城建局副处长的位置。却正巧撞见唐佳梅和聂楚丰拥抱在一起耳鬓厮磨的场景。
他如遭雷击。
发觉了他的出现,唐佳梅有些害羞和慌乱,聂楚丰却很镇定,甚至爽朗地笑着拍了拍孟灏的肩膀,“阿灏,大哥我和佳梅在一起了,打算下个月就结婚,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看你正在升迁的紧要关头,就自作主张瞒了下来,你别怪大哥啊。”
年轻的孟灏几乎控制不住情绪,攥紧的拳头几乎要挥到聂楚丰脸上。
隔了很久,才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干涩的字眼:“……恭喜大哥和佳梅了。”
彼时的聂楚丰靠着房地产行业发家,年纪轻轻已经坐到了长河市首富的位置。比自己成功无数倍。他还有许多要依靠聂楚丰的地方,又怎么能因为感情,任着性子闹掰关系?
……
孟灏冷笑一声,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聂楚丰已死,死了还不算,还陷入了巨大的盗窃丑闻中。佳梅也被他刻意设计成失踪的人,从此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至于聂西遥……也很快将与这个世界说再见。
唐佳梅,注定只能在自己的庇护下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