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许听忍着心中的兵荒马乱,声音轻不可闻:“你看到了?”

沈言朝敛眸, 声音低哑:“对不起。”

许听没动, 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轻颤的声音出卖了她:“我之前骗了你。”

“骗了我什么?”沈言朝的声音轻而缓,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听沈言朝的声音放软下来,许听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也慢慢随之落了下来。

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她早就喜欢他的事, 再怎么掩盖也无济于事。

她也渐渐从茫然中缓过神来, 大脑也跟着清醒了不少:“我回林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我说我不记得你了。”

暗恋了九年的人,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还有呢?”沈言放低了声音。

许听抿了抿唇,声音不可避免地带着些局促:“你刚开始问我喜不喜欢你的时候, 我没有说实话。”

沈言朝看着面前低垂着脑袋,紧紧抿唇的小姑娘,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破了一个小口子,手指不自觉握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怎么会有那么乖的小姑娘。

明明是自己偷看了她的日记, 但她并没有任何跟自己发脾气的迹象, 反而在跟他主动解释。

就算知道了许听一直喜欢的人是自己, 他并没有感到一阵轻松和喜悦, 而是一阵极强的心酸涌上了心头,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放下手中的日记本, 哑着声音道:“听听,过来。”

闻言, 许听也放下手中的空纸箱一步一步地朝沈言朝走去。

等许听走近, 沈言朝一把抱住了她, 嗓子哑得厉害:“对不起。”

许听神情稍怔, 抬头慢慢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喜欢你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喜欢他是她自己的事,跟沈言朝没关系。他也不需要对此产生任何愧疚,也没有必须回应她的责任和义务。

在喜欢他的最开始,许听就明白了这一点。

沈言朝明白她话语里的意思,喉结微动,闭了下眼,双臂收紧抱紧了怀中的人。

“为什么不跟我说?”

许听听着他鲜活有力的心跳声,也不再避开这个话题,轻声道:“之前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后面在一起了也就感觉没什么说的必要。”

她不希望给沈言朝太大的心理压力,也不希望他觉得在这段感情中,两人的感情是不对等的。

暗恋了他九年的事,她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沈言朝只觉得心里那个口子破得更大了,不停冒着鲜血。

他问:“如果我不发现的话,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跟我说。”

沉默了好片刻。

许听咬唇,声音很轻:“或许吧。”

其实这个问题在问出口前,沈言朝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书桌旁是椅子,沈言朝坐下,便将人直接抱到腿上,看着她的眼睛和她对视:“这么乖。”

许听勾着他的脖子,没说话。

沈言朝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看了眼箱子里的纸飞机,问:“你怎么会有这个?”

许听也看到了那个纸飞机,白皙的耳尖染上薄粉,声音低不可闻:“捡的。”

沈言朝抬手搂住她的腰,低语道:“这么喜欢我?”

许听盯着他,脸上不禁有些热,但神情却是很坦然:“嗯,很喜欢。”

沈言朝手指收紧,喉咙微痒。

明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但心里仍像是被石子重重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房间很安静,两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了须臾。

沈言朝忽地开口:“听听。”

许听抬眸看他:“嗯?”

“我要是高中认识你,就好了。”

许听眸光一动:“为什么?”

沈言朝的神情认真而又专注:“那样我就可以多喜欢你几年了。”

许听稍怔,几秒后,她摇了摇头:“高中的你肯定不会喜欢那时的我。”顿了顿,她继而说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高中时候的她,远比现在的她还要孤僻沉默,更没有现在勇敢。

她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让自己走到他的面前。

沈言朝笑而不语,只是抱紧了她。

他现在能做的,唯有多爱她一点。

再多一点。

-

隔天是周日。

所有东西都已经整理好了,也都搬到了沈言朝的房子里,确认没有遗漏就喊房东阿姨来收房。

许听站在门口,看着空****的房间,一时间没动。

沈言朝和她站在门口,注意到她的神色,低声道:“怎么了?”

许听抿了抿唇,轻呼了一口气:“我之前回林城没想过会呆这么久。”

算算时间,她已经回林城半年多了。

明明是最不想回忆的地方,但她还是选择回到了这里。

这个城市闷热、潮湿、多雨,有着她很多不喜欢的东西,但偏偏是某些无比美好的人和事留住了她。

让她觉得这个城市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

沈言朝牵紧了她的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许听唇角弯了下,伸手把门关了,随后转身朝另外一栋单元楼走去。

许听被沈言朝牵着往前走,一直到了小区最旁边的单元楼,进了电梯上了九楼。布局和许听之前住的地方有些不一样,沈言朝的房子是一梯一户。

进了门,房间布局一目了然。

昨天许听搬来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房子装修得很简洁,是再简单不过的黑白灰,冷清得不想一个家,没有什么烟火气,看着倒是和沈言朝这个人很像。

两人坐在沙发上休息,沈言朝懒散地靠在黑色的沙发上,说:“你喜欢什么,我们以后再慢慢添置。”

许听观察了房间的布局环境,该有的东西都有,家具也都齐全,没什么特别需要添置的东西,几秒后才慢吞吞地开口:“已经可以了。”

但沈言朝却不买账,自顾自地说道:“这个窗帘换成浅色的,天气好的时候,阳光就可以透进来。地上也要重新铺上地毯,免得你只是光着脚到处乱走。还有书房也要添一个书架,来放你箱子的书……”

他不厌其烦地为她一一描述着。

和她在一起住的这两个月,沈言朝早就摸清了她的喜好,喜欢浅色柔软的东西,被子床垫都要是软的。有轻微的强迫症,尤其是卧室的布置更要统一色调。

许听弯唇浅笑,“好。”

她喜欢沈言朝跟她说这些话,充满了她不曾拥有过的温情。

两人下午都没什么事,难得两人都有空闲,也不想出去,就窝在家里收拾东西。

电视柜上的蓝牙音响放着歌:

“Always in a rush

Never stay on the phone long enough

Why am I so self-important?

Said I'd see you soon

But that was, oh, maybe a year ago

Didn't know time was of the essence……”

一首接着一首,在放到某首歌时,沈言朝停下了动作。

他发现许听放的这个歌单和他的歌单重合率为百分之九十。

许听也从卧室里出来,见沈言朝站在那里没动,疑惑道:“怎么了?”

沈言朝抬眼,直直地盯着她看。

他想问,这是巧合吗?

但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个巧合。

片刻后,他状似随意道:“就是觉得你的歌单和我的很像。”

他说完,就明显看到许听的表情愣了下。

许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的确不是巧合。

她喜欢听歌,高中时期通过音乐软件中附近的人这个功能偶然发现沈言朝的账号,点进他的歌单,忍不住点了收藏。

没有人知道那个歌单她重复听了无数遍。

刚开始她也不确定那个账号是沈言朝,但在看到账号名她就确定了。

她在他的社交账号上看到同一个单词——

Fall

怀着不为人知的心思,许听重新改了一个账号昵称——

Drop

……

沉默了好半晌。

许听才忍着心虚开口:“巧合吧。”

沈言朝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许听顿时间被他看得更心虚了,但还是抿着唇没有开口。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好像那只不过是他随口一问罢了。

许听也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也自然错过了沈言朝眼里一闪而过的异样。

-

搬家过后,许听工作又开始忙起来。

她这两天到外地出差,工作结束回到酒店就迫不及待地跟沈言朝打电话:“你下班了吗?”

沈言朝回到家,他起初倒没觉得房间很空,但没有了熟悉的身影,莫名觉得房间变得空**起来。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过分。

“刚到家。”沈言朝扯了扯领带,反问道,“你呢?回酒店了吗?”

许听声音忍不住上扬:“我刚到酒店就给你打电话了。”

沈言朝轻笑一声,继而又问:“有没有好好吃饭。”

许听顿了下,尾音拖长,软声跟他撒娇:“酒店的菜没有你做的好吃。”

这是再给自己找理由,沈言朝也不揭穿她,只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听圆溜的眼珠转了转,几秒后才慢悠悠开口:“还有两天。”

沈言朝:“等你到了,我去接你。”

“好。”

两人又说了好些话,许听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起身去洗漱。

等洗漱完回**躺好,她才发现通话一直没有挂断。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很快就有了回应:“要睡觉了吗?”

许听握紧了手机:“嗯。”

“盖好被子,我哄你睡觉。”沈言朝声线低沉,顺着电流传到耳畔,更加低哑和磁性,很是悦耳。

许听把手机放在一旁,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沈言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今天读的是她很喜欢的一本书——

“我的那朵玫瑰,别人会以为她和你们一样,但她单独一朵就胜过你们全部。”

“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她身上的毛毛虫是我除掉的。因为我倾听过她的哀怨,她的吹嘘,有时甚至是她的沉默。”

“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听听。”

直到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沈言朝才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书合上,弯唇低声说了句:“做个好梦。”

……

直到参观完最后一个点,主办方便告知参加的媒体,今晚有回林城的车,询问他们是否需要一起回去。

现在已经不早了,很多人都选择明天回去,但许听还是选择和主办方安排的车一起回林城。

一共三个小时的车程,许听看了眼手机,有很多未读信息,其中有几条是来自最上方置顶的对话框。

沈言朝发来的消息,告诉她今天晚上他有台大手术,可能会做得很晚,不确定几点结束,让她晚上不用给他打电话。

许听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会儿,眉眼弯了下,便回了一个“好。”

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今天这台手术做的时间很长,等沈言朝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房间一片黑暗,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卧室。

卧室门被打开,不是想象中的黑暗,床头柜上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借着昏黄的灯光,沈言朝看见**被子鼓起一团。

他眸光一顿,下意识走近。

浅粉色的被子里埋着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双眼紧闭,乌黑的头发披散在柔软的枕头上。整个人小小蜷缩在被子里,脸都要埋进被子里。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没动,不知看了多久,他弯腰轻轻把扯了扯被子,露出她的脸,免得她被闷到。

随后拿起睡衣去客房的浴室洗澡,等回到房间,**的人依旧还在沉睡。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侧的被子,躺了进去,身旁的人像是有所察觉,下意识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他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哄道:“睡吧,我在。”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听迷迷糊糊睁开眼,抬眸看他,瓮声瓮气道:“你回来了?”

“嗯。”沈言朝应了声:“刚回来。”

许听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有些委屈巴巴道:“我等你好久,你都没回来,我就睡着了。”

沈言朝嘴角微勾,声线低沉:“我的错。”

他主动认错,反而把许听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蹭了蹭他的颈窝,软声道:“我刚刚做噩梦了。”

沈言朝的手一顿,然后安抚地亲了亲她的发顶,低声道:“不怕,我回来了。”

许听仰头看他,眼睛似乎有星光点点,她说:“但最后我梦见你了。”

“你出现,我就不怕了。”

在沈言朝的陪伴下,她已经很少再做噩梦了。

或许是这几天太累了,她再次梦到了那件事。

依旧是漆黑的小巷、满地的鲜血以及压在她身上的人。

但这次不同的是,沈言朝出现了。

在她绝望之际,把她抱在怀里,一字一句告诉她——

她很勇敢,她保护了自己。

最后梦中的一切都在远去,只剩下沉言朝一个人。

沈言朝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吻上了她的眼睛,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无比的温柔缱绻:“我的听听是最勇敢的。”

她不会再害怕那场纠缠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噩梦。

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会有人保护她。

免她惊,免她扰。

作者有话说:

注“Always in a rush

Never stay on the phone long enough

Why am I so self-important?

Said I'd see you soon

But that was, oh, maybe a year ago

Didn't know time was of the essence……”来自歌曲《words》

“我的那朵玫瑰,别人会以为她和你们一样,但她单独一朵就胜过你们全部。”

“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她身上的毛毛虫是我除掉的。因为我倾听过她的哀怨,她的吹嘘,有时甚至是她的沉默。”

“因为她是我的玫瑰……”出自《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