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在昏黄的路灯下,能看见零星点点的雪花, 落在地上, 落在两人的肩上。

许听眼里满是惊喜,看着飘落的雪花,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接住,雪花落在手心上, 就被手心上传来的温度融化。

林城很少下雪, 这是今年冬天下的第二场雪。虽然雪势很小, 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心。

许听扭头看向身旁的人, 就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看。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在在一起。

两人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男人冷厉的眉眼被昏黄的灯光柔和了不少, 少了些冷淡和不近人情,看着她的目光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在看她。

意识到这点,在寒冷的夜色里,许听却感觉身体在发热,连带着的心也跟着快速地跳动了起来。

“喜欢下雪?”沈言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 ”许听垂眸, 应声道, “喜欢。”

沈言朝在京市读了很多年的书, 也是近两年才回来的。也在京市的冬天看了无数场雪,已经记不清看初次雪的心情了。

但林城零星点点的雪和京市纷纷扬扬的大雪是不一样的。

“下次带你去看雪。”

沈言朝说完, 倏地俯下身,许听顿时僵住了身子,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抬眼惊诧地看着他。

只见他缓慢伸手, 将她落在脸颊上的碎发轻轻抚在耳后, 嘴角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温热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朵,耳朵那块的皮肤顿时有些发烫。

两人的距离很近,男人的冷厉五官被放大,在她的眼里更加清晰,她盯着他眼角那颗红痣,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时间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许听心跳如鼓。

沈言朝帮她捋好散落的头发,就后退回原来的位置。

两人的距离被拉开,许听感觉自己好像一条快要溺毙的鱼,终于得以呼吸。

回去的路上,沈言朝带她进了一个蛋糕店,许听不解地问他:“是要买什么吗?”

沈言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着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甜品,问她:“想要哪一个?”

许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天他送给她的那个红丝绒蛋糕。

她看着那个红丝绒蛋糕,一时间没回答。

沈言朝像是看出她所想,低声说了两个字:“奖励。”

许听仰头看他,吃完饭她就一直想知道奖励是什么,但沈言朝迟迟不说,她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于是就没问,装作不记得。

他笑了下,看着她这样子,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道:“以为我不记得了?”

心思被戳穿,许听有些不好意思,心虚地反驳道:“没有。”

沈言朝也没揭穿她,接着又问了一遍:“想要哪一个?”

许听抿唇,指着那个红丝绒。

提着小蛋糕出来,许听心里忍不住雀跃。

“这么开心?”

沈言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听一顿,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许听咬唇,矜持地点了下头,轻声说:“开心。”

不可否认,和沈言朝相处的这段时间是她为数不多开心快乐的时光。

她很珍惜。

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在酒吧见面,小姑娘眼神躲闪,不敢看他,一度让他觉得自己有那么可怕吗?到现在可以直视他的目光,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沈言朝眉心微动,很想伸手摸摸她的手,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这么乖。”

许听微怔,她发现他很喜欢用哄小孩子的方式来哄她。

想到这,她不自觉地低声嘟囔了句:“我又不是小孩了。”

她的声音很小,但沈言朝还是听到清清楚楚,轻笑道:“的确。”

他这么配合她,一时间许听竟然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肯定不这么想。

“只有小孩才喜欢挑食,不爱吃饭。”后面沈言朝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说是不是?”

许听:“……”

这下她敢肯定了,沈言朝就是故意的。

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心。

其实她还想问她,在食堂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到回家的时候还是没有问出口。

似乎只要这个问题一问,隔在两人间那层透明的窗户纸就会被捅破。

-

天气越来越冷,临近年关,大街小巷都买起了年货。

时间过得很快,后天就是除夕夜。

收拾房间的时候,许听接到了林书意的电话,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就听那头传来林书意的清脆有活力的声音:“听听,你除夕要回家吗?”

“不回。”许听顿了一下,接着说,“台里值班安排现在还没出来,不一定放假。”

电视台为了应对过年期一些突**况,就安排了值班,到现在值班的表还没有出来,她现在也还不却确定除夕是否能放假。

“如果放假的话来我家过年吧。”林书意打电话给她就是特地为了说这个事。

“不用了。”许听,“你们一家人好好过年,我在这里也挺好的。”

她知道林书意担心她一个人过年孤单,想邀请她,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一是不想麻烦别人,二是她自己也已经习惯了。

虽然她这么说了,林书意还是不死心:“听听你确定不和我去乡下过年,我妈可想你了。”

许听依旧不为所动:“不用了,而且时间也不方面。”

林书意叹了口气,知道她的主意不会改变,只好说:“那好吧,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许听浅笑应道:“嗯,我等着。”

最后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林书意来了句:“要是改变主意了跟我说,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许听看着空****的家,在思考是不是也买一些对联和贴纸来贴,但想了会还是算了。

过年那个排班表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许听很幸运除夕到大年初二那天都不用去上班。

听着舒谣的不断叹气声,许听开口问道:“怎么了?”

“听姐,我太倒霉了,”她说着还叹了口气,一股脑地跟许听说,“我竟然被安排到除夕那天值班,我男朋友那天还想带我去他家吃年夜饭了,他都跟她妈说了,现在我却去不了。”

许听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一会,便对她说:“我那天没事,我和你换吧。”

舒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听姐,真的吗?”

“嗯,”许听点头,“真的。”

惊喜过后,舒谣又忍不住问道:“听姐,你那天真的没事吧?”

许听:“没事,你放心吧。”

“听姐,太感谢你了!”舒谣一扫之前的满面愁容,“你就是我的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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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期间,各种事故频发。

除夕当天晚上,许听就接到一起交通事故的热线,收拾东西就立即赶往现场。

司机酒后驾驶,好在事故并不严重,只是一场简单的追尾事件,现场做了采访报道,交警协调好就差不多结束了。

许听正准备走的时候,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许妹妹!”

她转头顺声看去,是叶凡。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挥了挥手。

“你们大过年的还要上班啊?”叶凡看着许听脖子上挂着的证件和手里的相机,就知道她是在出新闻。

因为刚刚那场追尾时间,叶凡被堵在了后面,现在疏通了,也才看到站在路边的许听。

许听点头,说:“已经结束了。”

只是后面还要回去写篇新闻稿。

叶凡:“去哪?我送你。”

后面的人见前面的车停在那里迟迟不走,就不耐地按着喇叭催促。

许听也意识到了,就说:“谢谢不用了,你先走吧。”

后面的喇叭响个不停,叶凡眉头皱了皱,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说:“那好吧,那我先走了。”

离开的时候,许听不知道的是,叶凡下一秒就跟某人说了这件事。

等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

等洗漱完,听着隔壁传来的喧嚣声和说话声,许听突然觉得房间好像有些过于清冷了。

她还不困,便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个小毯子,将电视机打开,现在随便放一个台都是春晚,她也没在换台。

然后拿起手机看起了微信消息,都是大家发来的新年祝福,她挑了一些消息回复。

再看短信,她往下滑是一个号码发来一条信息:【听听,新年快乐,你在那边还好吗?妈妈想你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是真的想她了吗?

或许不是。

为什么他们总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些话,她不明白。

最后她没有回复这条信息。

自从那次被骗去相亲之后,她拉黑了许文成,许文成也再没有联系过她,她也乐得清静。

电视里传来很是欢乐的笑声,但房间里却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莫名衬得房间更加的清冷。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了。

她想到十二点就去睡觉。

对她来说,今天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差别。

她看着正在播出的小品,抱着抱枕,但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当她发呆神游之际,门铃声响起来,瞬间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不禁疑惑,这么晚了是谁在敲门,起身到了门口。

她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往外看。

男人站在门口,眉目冷冽,身姿挺拔。

是沈言朝。

许听怔忪,凭着意识把门打开,抬眸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男人那双幽深如墨的眼瞳里。

她神情一滞,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