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舟还在南陵城,要回来很容易,但是裴云峰那边,传出去的消息却好似石沉大海一般。
裴云舟回到裴家,只看见林萧瑟的尸体,整个人都崩溃了,烧了三天三夜,人才清醒过来,而这段实践,裴云峰那边仍旧没有什么消息。
老太太撑着身体让人去埋了棺木将林萧瑟收敛,又让人设了灵堂。
裴云舟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林萧瑟的林堂前崩溃大哭。
冷清桐带着春芽过来的时候,还在外面就听见了裴云舟沙哑的哭声。
“少夫人……”
“让他哭吧。”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冷清桐立刻回过头去,一眼就看见拄着拐杖站在身侧的老太太,冷清桐一怔。
她和这位老太太来往不多,老太太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佛堂,就算是出来,也是和整个裴家的人都不对付。
冷清桐想到,林萧瑟的灵堂还是老太太操持的,她微微抿唇,喊了一声:“奶奶。”
冷清桐从前觉得自己本来就不会是裴家的人,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后来和裴家的人关系不好,就更加不会这么称呼了,
现在突然这么喊一声,老太太都愣住了,她半晌才摇摇头,转身走了。
老太太真的很老了,特别是经历过裴重元的去世和裴家散尽的事情之后,好像短短的时间内,苍老了好多,杵着拐杖离开的时候,佝偻着背,头发几乎全白。如今裴家也是一片萧瑟,冷清桐看着这样的景象,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凄凉的感觉。
“少夫人。”
“少夫人?”
春芽在耳边喊了好几声,冷清桐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您在想什么啊,我都喊您好几声了。”
“没什么。”
冷清桐摇头。
她只是在想,少府那边的景色,好像也从富丽堂皇变得有些苍凉,不知道裴云逸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她抿唇,回头正要和春芽说话,忽然地上一阵晃动,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开,冷清桐没有站稳,看见春芽就要摔倒在地上,伸手拉了一把,下意识往空中看去。
几个黑点盘旋着,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隆爆炸声音。
春芽吓得脸色都白了。
“少夫人,这……这是……”
那几个黑点似乎只是试探,盘旋了两下很快就离开了。
冷清桐收回目光:“我们快回去!”
才走了两步,就听见后面传来裴云舟的声音冷清桐看见裴云舟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站在那里,抿了抿唇, 示意春芽等一会儿,走到裴云舟面前去。
“你……”
“五嫂,刚刚是轰炸,对吗?”
冷清桐抿唇:“应该是来试探的,云舟,我劝你一句,南陵城只怕不安全了,你快点处理好大姨太的后事,如果没什么牵挂,快点离开这里吧。”
“那你呢?”
“我?”
“五嫂,你是不是想要在这里等五哥回来?”
冷清桐沉默片刻:“这件事情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还是先处理你妈妈的后事吧,其他的事情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而且你这段时间如果不放心,老太太我可以接过去。”
裴云舟双眼红肿,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嘶哑的,看得出来精神状况并不是很好,冷清桐对裴家的人,唯独对裴云舟没什么意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件事情你听我的,现在陪驾的人四分五散的,想要举起恐怕也不容易了,我听裴云逸说,你这个六弟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可惜我和你相处不多,现在就剩我们俩能做个决定,你不要推辞。”
“……好。”
看着裴云舟应声了,冷清桐这才赶着回去看望冷奶奶。
少府那边的人也被刚刚突如其来的轰炸吓到了,冷奶奶脸色不太好,看见冷清桐回来,连忙拉着看看有没有受伤。
冷清桐安抚好了冷奶奶才叫了凌成进来。
凌成直接就道:“少夫人,刚刚是扶桑军忽然开始轰炸,城南那边遭了劫,我们在那边的药铺也都毁了,外面的事情还不清楚,但现在南陵城肯定是不安全了,我们是不是赶紧撤出南陵?”
“战场怎么会突然到了南陵?”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但南陵既然已经被盯上,以后恐怕不会太平了,少夫人,少爷离开的时候吩咐,要 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少夫人的安全,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干净撤离南陵。”
“可是我们走了……裴云逸回来,他……”
他如果找不到人,怎么办?
“少夫人,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安顿好了,这边也安全了,我们再回来也不迟啊。”
冷清桐还有些犹豫,可一回头想起自己奶奶,她沉默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裴云舟那边很快料理好了林萧瑟的后事,这期间又有了一次轰炸,冷清桐让人去将裴云舟和裴老太太都叫过来,商量之后,买了车票,先坐火车出南陵,然后再转去上海。
走的着急,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带走,只带走了打量的钱财,这是在新的地方安身立命所需要的。
火车上,冷清桐站在床边,神色郁郁的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色,春芽站在后面不敢说话,忽然一侧头看见裴云舟,春芽刚要出声,裴云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上前去说话,春芽就先退开了。
“五嫂。”
裴云舟一声呼唤,冷清桐立刻回过神来。
“你怎么过来了?”
“你是在想五哥吗?”
“……”
冷清桐迟疑片刻,点头:“我们走的着急,什么消息也没有留下,这个时候又是战乱,如果裴云逸回去,不知道找不找得到我们。”
“五嫂,等安顿好了,找人回来打听消息就好了,你不要太担心了。”
冷清桐不想多说,想要转开话题,刚一开口,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五嫂!”
半个小时后,冷清桐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没事,是怀孕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在这个动 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