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烦自己的无用,烦自己的罪恶。

很烦,一切都烦。

脑海里浮现那些悲惨,那些残忍死法,那一张张苦苦挣扎却无果的绝望的脸,一次次的身体上的刑罚,还有……

她坠崖时潇洒的最后的绝美的笑容。

容川拳头攥紧,在雪地里发泄。

周遭有人路过,见他这疯魔样,害怕的匆匆离开:

“真是个怪人……”

“阿娘,他真的好丑啊,我好害怕……”

“快走快走,小心被牵连……”

这些话,更是火上浇油。

客栈的院子,店小二很快出来查看情况。

他却不受控制的一把将店小二给推倒了。

店小二害怕的默默退缩,挪动屁股,眼里写满了恐惧。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只好不断的抓一把雪,扯开干净的雪白的衣裳,往身体里塞。

冰冷的雪触到皮肤,冻的浑身瑟瑟发抖。

不够,还是不够。

依旧心烦意乱。

容川将脸埋在雪地里。

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

放过他,让他死去吧。

容川身上,头发上,浑身都沾了雪。

晚声坐在二楼的围栏上,眸含笑意的“喂”了一声。

容川不敢回头。

晚声直接从二楼蹦了下来,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容川听着背后踩雪的脚步声,他大声喊:

“别过来!”

晚声愣了一下,随后轻笑: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晚声语气逗弄意思十足:

“小恩人,你可骗的我好惨呐。”

她在这个小世界,是美好的十八岁,所以维持着十八岁的模样。

少女声音微微的上挑着,有些妖媚风尘。

这声“小恩人”跟叫“小郎君”一样的浪**色气。

容川满心只有一个想法。

他不能伤害她。

容川咬牙,忍着疼痛,逼自己站起来。

可他站不稳。

一次次挣扎,一次次跌落回去。

周遭聚集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有人高声喊:

“小姑娘,快快离那个怪人远一点,我看他像妖怪!”

“是啊是啊,小姑娘快些过来!”

都是些好心的人,好心的话。

容川知道,他本不该因为这些话生气。

可……

少女轻笑一声,扬声回:

“他可不是妖怪,是个人类,是个看眼睛都能看出来漂亮的美人~”

容川身体僵硬。

晚声不顾容川的一声声“别靠近我”毅然决然的走向他。

并伴随着温言软语:

“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你不会伤害晚声,是吗?”

晚声一点一点靠近他,试探着,摸上了他的肩。

容川压着暴躁,没动。

晚声眼疾手快,手起刀落的就一掌劈在他后颈的穴位上。

把人给劈晕了。

她可不是大夫,没有医治他的能力,只能打晕啦,以免他又折腾折磨自己。

避免人逃跑,晚声将人给捆的死死的,之后才安然的睡下。

醒来时,他早醒了。

晚声赖在床榻上,斜躺着,眉眼带笑的秋后算账:

“为什么装哑巴?”

容川又不说话了。

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不逼问了,晚声随和的换了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总不能一直小恩人小恩人的叫吧。

既然是恩人,自然需要知道恩人名字的。

结果,他依旧不吭声。

晚声没法子了:

“行行行,您是祖宗,不愿意说算了。”

容川低着头愧疚又羞涩。

总之内心百感交集。

昨夜那样发疯她看见了,她真的没有害怕吗?

少女垂着一头柔顺的秀发,穿着简单的里衣,一夜睡醒,里衣有些松松垮垮,露出了她如玉胜雪的肌肤。

容川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晚声盯了几秒,觉得没意思就不盯了。

她赤脚踩在地上,干脆利落的给容川解了绑:

“既然你一直想要逃,却又爱偷偷跟着我,那还是这样吧,你偷偷跟着,我就全然当做不知道你在,如何?”

他若不愿意配合,晚声无可奈何。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的递了鞋袜子来。

递在了她脚边。

晚声低声笑,她望着容川有些执拗的神色,重新坐回**,穿✍袜。

晚声认认真真穿好之后,容川才挪开视线。

他躺在地上打地铺,说什么也不肯睡**让自己打地铺。

只能多要了两床被褥垫着。

于是他一直是跪坐在地上的。

晚声身居高位过,他这样的行为,是完全臣服的行为。

说实在话,是叫人心情十分愉悦且满足的。

他不说话,重新做回了哑巴。

晚声翻找了一把梳子,将发簪也拿给他:

“你会绾发吗?”

容川迟疑着点头。

他见过她绾发,应当是不难的。

“那你帮我吧。”

晚声理所当然的坐在了梳妆台前。

容川起身时,身上的绳索脱落。

容川这时才发现他衣服换了……

容川结结巴巴的开口:

“衣,衣……”

晚声随意的“哦”了一声:

“我换的。”

也没旁的人愿意接近他了。

她闭着眼把他给扒了,胡乱给他换了一身。

晚声难得不好意思的说:

“你别介意,怕你着凉,才如此的,我都不吃亏,你就不要计较了。”

容川羞的梳子都拿不稳了。

站在原地,似乎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才一步一步的,顺拐着走向晚声,给她绾发。

他哪里会绾发啊,看着,和亲自上手完全不一样。

脑子会了手没会。

不过被人玩头发还蛮舒服的,晚声没催,反而温声说:

“没事,多试几次,熟悉了就好。”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绾好了。

是很漂亮的发髻。

坠挂了流苏的簪子。

晚声逼着他吃了早膳,给他塞了点银子:

“饿了就拿银子买些吃食,别虐待自己。若发生了昨夜那样的情况,你也再来找我。好了,走吧,去吧,你以后跟着我,我全然当你没跟。”

容川握着银子,没动。

他不想要。

晚声认真说: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拿着这个,理所应当。”

容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最终还是没说话。

他拿着银子转身离开。

之后,便如同约定的这样。

晚声时常能感觉到身后有跟尾巴跟着,笨拙的很明显。

晚声从不回头看。

是他,肯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