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小白你明明知道我最怕鬼,为什么要带我来墓地?”望着周围阴恻恻的景物,霍离脸都白了,问蹲在自己肩上的小黑猫。

“什么叫我带你来?明明是你自己说要帮聂睿庭寻找魂魄,自告奋勇要来的!”小白抬起猫爪,肉垫在霍离脸上狠拍了一下。

“聂哥哥昏迷,聂大哥被通缉,我想帮帮忙嘛,可是……”

可是这个寻找魂魄任务的难度系数对他来说似乎大了点儿,早知道叫上大哥一起来就好了。

“张玄在陪爷爷!我们都离开了,爷爷怎么办?”小白没好气地说。

“呀!”

霍离跳了起来,小白被他吓了一跳,转头看四周,周围松柏森森,远处落日半悬,光线随着枝叶飘悠,给墓地平添了几分阴森,可是它看了半天,半只鬼影都没见着。

小白转头看霍离,不明白既然没鬼,他鬼叫个什么。

“小白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怎么知道我想叫大哥一起来?”霍离看着它,一脸恐惧。

小白这才明白小狐狸大呼小叫的原因,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记猫巴掌呼过去:“跟你还需要什么读心术,你心里想什么,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呢!”

其实小白不赞成霍离出来找魂魄,尤其是在这个多事之秋,它想起在餐厅里出现的魔影,心里总有些忐忑,不过小狐狸笨是笨,有时候却一根筋通到底,听张玄说四阴之地可能有线索,就偷偷跑出来,还专门往阴处钻,害得它也只好跟着一起来。

“也许……我们不该听张玄的话。”

“为什么?大哥说得很有道理啊。”

“可我总觉得有些地方很不对劲儿。”小白挠挠猫耳朵,说。

自从航海归来后,它就觉得张玄的气场变了,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有种怪异的违和感,一次两次它还当是自己敏感,可是在许多次直觉之后,它就开始疑惑了,尤其是当炸鸡店的录像消失后。

——有人施法抹去录像,小狐狸和聂行风都没那个本事,而且从头至尾拿光盘的只有张玄,如果是他抹去的话,那结论只有一个——他跟那个魔是同伙。

很匪夷所思,连它自己都不敢肯定,它本来打算找聂行风确认的,却被魏正义打断了。

“好像什么都没有,唉,白跑一趟,小白,我们再去别处找找看。”

傍晚的墓场阴森可怖,霍离害怕,随便走了一圈便准备打道回府,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怪声,像是脚步声,又像是冷风拂过枝叶的簌簌声,低沉阴冷,一点点的逼近……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转身向后看。

“我们又见面了。”

不远处的墓碑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他在微笑,但微笑挂在一张毫无生息的脸上,反而更让人感到恐惧,不知什么时候,周围聚集了许多阴魂,死亡气息随他的走近更紧迫地逼来。

小白看看男人的脚下——所经之处,草叶瞬间都枯黄了。

“上次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帝蚩,是黑暗之主。”

“鸡翅?”

一听是鸡排的亲戚,霍离反应过度,惊讶反问。

帝蚩没生气,笑笑道:“你好像只对吃的感兴趣,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要的不是你,你父亲差不多快到了,说实话,我有点儿等不及了。”

其实赤炎早到了,不过在医院时聂行风的罡气太重,遮住了他的气息,后来他又做了结界,所以帝蚩才没算出来。

“我爹……不喜欢男人。”帝蚩的话让霍离误会了,想了想,犹豫着说,“而且他也很老了,不适合你,你看看是不是另找别人?”

“哈哈!”帝蚩大笑起来,墨色双瞳里闪动出愉悦的光,“小狐狸,我发现你挺有趣的,你乖乖地听话,也许我会不杀你。”

最后一丝光明也随着帝蚩的靠近消失了,周围暗如深夜,霍离转身就跑,谁知阴风闪过,将他轻松甩到一边。

背包被甩出老远,霍离眼前也一串串金星乱冒,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忽听小白问:“你的手机呢?”

“现在打电话求援,来不及了吧?”霍离嘟囔,不过还是摸过摔在一旁的手机,递给小白,他转过身,帝蚩已笑嘻嘻走到了近前。

“小狐狸,认命吧,我是暗夜的主宰,夜幕已落,在这里,没人能逃出黑暗的控制!”

他笑着看霍离坐在地上不断向后蹭动,脸上露出猫戏老鼠的悠闲神情。

霍离害怕得不得了,瘪瘪嘴,小声问小白:“怎么办啊?我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

小白头也没抬,只是随口给他加油,猫爪还在玩手机触屏。

霍离一向对小白的话唯命是从,听他这么说,咬咬牙,跃起身,手一挥,法器火链现出,缠上他的手腕,顿时赤火熊熊,向帝蚩甩去。

帝蚩没想到这只小狐狸还有点儿戾气,笑了笑,身子一摆,便轻松闪开了他的攻击……霍离跟着又是几道火咒,可惜功力太浅,几招下来,敌人没打败,他自己倒累得呼呼直喘。

帝蚩戏弄够了,抬起手,手指勾了勾,火链便从霍离的手中脱手而出,他也被阴风卷起,在空中转了几个漂亮的麻后,摔到地上。

“本来还想留你当宠物呢,没想到你的功夫这么差。”帝蚩脸上的笑容变冷,道,“没用的东西没必要再留下来!”

他手指一挥,火链上赤火更烈,空中一个飞旋,向霍离迎头砸下。

“住手!”

链条被人半路截到了手中,喧腾燃烧的赤火对来人没有半丝影响,只见他轻松将火链绕在臂上,一袭织锦平金衣衫随风飞舞,冲帝蚩冷冷道:“罔顾生命,天地难容!”

“御白风,你终于出现了。”看着旧识面孔,帝蚩微笑道。

“小白你又变身了,太厉害了,快打死那个坏家伙!”

霍离逃出一劫,爬起来,看到趴在草地上的黑猫身体,又看看浮在空中的御白风的灵体,开心地大叫。

灵体通常是无法跟身体自由分离的,但也有例外,就像是现在,当某种力量冲破极限的时候。所以当看到霍离危急,御白风自然而然便脱离了身体的困缚——他要保护霍离,这是他的责任。

灵体刚与身体分离,御白风的神志有一瞬间的恍惚,只听小狐狸在身后叽叽喳喳地叫:“小白,这次你千万别忘了我啊,忘了也没关系,千万别杀我!”

御白风哼了一声,心想他这次是灵体自动出窍,怎么可能会失忆?不仅不会,似乎还想起了很多过往……记忆片断在脑海中迅速飞过,很零碎,却又刻骨铭心的沉重。

“看来你还没完全想起属于自己的身份,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你是刑的好友,西帝少昊座下神灵,持曲尺,专司人间刑狱。”帝蚩好整以暇,悠悠道,“只可惜你刚愎自用,到头来落得个饱受轮回之苦的下场。”

御白风微皱眉头,记忆碎片随着帝蚩的解释慢慢拼凑到了一起,有他自己的,聂行风的,帝蚩的,还有那个小狐仙……眼前仿佛蒙了一道迷雾,透过迷雾可以看到对面的景致,却依旧不清晰。

不过现在不是回顾往事的时候,他一拂袖,将逼近的阴魂们击开,冷声道:“帝蚩,身为夜魔,你该回到属于自己的黑暗之地,还不速速离开!”

“我厌倦了黑暗的束缚,觉得这片人间天地更适合我。”帝蚩随意看四周,又转回眼神,冲御白风嘲讽道,“而且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别忘了,你现在只不过是个堕入轮回的魂魄而已,凭你那点儿灵力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御白风冷笑反讥:“你还不是一样在轮回中受苦?小小黑暗之魔,居然妄想占有人间天地,不自量力!”

被触到了痛处,帝蚩脸色沉下,手一挥,黑雾随手刀凌厉飞向御白风。

御白风撤身闪过,挥舞火链将黑雾劈散,接着手腕一抖,燃起炎炎罡火,向帝蚩射去。

同样的法器,在御白风手中便使得凛凛生威,霍离看得直咋舌,趁机过去把黑猫捡起来——灵体出窍,猫暂时没了呼吸,不过这是小白的身体,它魂魄归位时还用得着呢。

霍离把小白的猫身塞进背包,匆忙中没发现一直挂在它颈下的绿珠落到了地上……他背好背包,转头见御白风和帝蚩正斗得激烈,两人周围的黑雾越来越浓,遮住了火链之炎,阴魂肆虐,似乎随时都会将御白风吞灭。

“小白,我来帮你,二合一!”见御白风有危险,霍离忙口念咒语,腾空飞起向火链冲去。

火链是霍离的精魂,和它融为一体,可以法力大增,他冲上去想帮忙,却被御白风扯住衣领顺手扔了出去。

一别万年,大家各自轮回,没想到再见面时,帝蚩的力量竟然变得如此强盛,他自己都远不是对手,霍离还跑来添乱——搞什么二合一,他以为是洗发水吗?!

御白风帮霍离挡下了帝蚩的阴风,他自己却被震了出去,黑雾随即飞卷而来,化成万条丝网,旋绕翻飞,将他缠在当中。

帝蚩抬起手掌,做出风雷诀,霍离吓得扑过去挡在御白风的面前,高举双手,大叫:“我们投降!”

帝蚩冷嘲道:“他曾诛杀过你的族人,以所谓的天道礼法为由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这样的人你还要帮吗?”

霍离回头疑惑地看御白风,御白风被阴气缠缚,脸色苍白,眼神也有些空洞,却点了点头。

记忆如潮,全部涌上了心头,追溯着每一世曾经历的画面,最后落在天地初开时,他身为刑狱之神的那段时光……

火狐族的小狐仙跟人间咒言师相爱,并利用灵力助他占卜,人妖相恋,有违天道,甚至还泄露天机。他当时年少气盛,误信人言,不加细查便找到二人,要带小狐仙去接受天法惩治,争斗间他失手杀死了小狐仙,而那个咒言师则自杀在他面前,用生命给他下了世上最狠毒的诅咒——

我将生命供奉,咒你永堕轮回,每一世你都将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这是对你无情的惩罚,轮回不息,诅咒永无休止!

最绝望的咒语,是因为它附上了沉甸甸的生命,于是御白风就如咒言师所诅咒的那样,每一世的生命都在痛苦中结束,最后来到这一世,又应验在霍离身上。

御白风的眼眸中掠过痛楚,恨恨道:“是你造谣欺骗我,为了让我无法助刑杀你……”

“可偏听偏信的是你,杀人的是你,被诅咒的也是你,不是么?”帝蚩嘲笑道,“其实神也好,魔也好,本质是没有区别的,唯一的区别是——你们喜欢用冠冕堂皇的语言来掩盖卑劣的作为。”

“才不是!”霍离愤愤不平道,“就算小白做错了,也受到了惩罚,故意引他做错事的才是最坏的人……哦不,是魔!”

帝蚩哈哈大笑,双手扬起,高举向空中,喝道:“五帝早已沉睡,唯一承接他们力量的战神也将很快消失。等我杀了聂行风,就再没人有力量阻止我,这里将会是暗夜的天下……”

“你胜不了聂行风,因为只有杀伐之神才有资格拿起那柄犀刃!”

御白风冷声长啸,奋力挣开黑雾的束缚,跃入空中,谁知风雷已然落下,正中他灵体的心口,焰火沸腾,将他笼罩当中。

帝蚩冷冷道:“不自量力,你忘了,你不再是神。”

“小白!”

霍离冲进火中,御白风的灵体已被天火焚烧殆尽,他气红了眼,抄起落在地上的火链想动手,却被数道黑雾缠住。

帝蚩挥手将他打回原形,又向后一扯,霍离就像风筝似的被收了线,飞到帝蚩的手中,帝蚩倒提着他的大红尾巴转身离开。

“放开我,坏人,你杀了小白,我让我爹杀了你!”衣服背包挂在一只狐狸身上,非常诡异的画面,霍离挣脱不开,气愤地大叫。

帝蚩无动于衷,冷淡道:“有本事你就把你爹叫来吧,我正等着呢。”

身形渐渐淡下,在墓地深处没入黑夜空间,地上只留下打斗过的惨烈痕迹……被风雷烧着的荒草还闪着零星火光,冷风吹过,草烬旁突然有一线绿光升起,光明空明澄净,正是小白的绿珠。

草地余烬上慢慢浮起模糊雾气,被绿光吸引,雾气越聚越浓,最后化成淡淡的人形,随光芒徐徐汇入绿珠,一抹光芒在珠身之间旋绕了一下,消散在夜空。

聂行风和赤炎赶到墓地,只看到一片狼藉,空气中飘散着浓烈又熟悉的阴戾气息,聂行风的心口莫名地剧烈跳动,那是种无法控制的压迫力和兴奋,他忙攥紧手掌。

“小离被抓走了。”感应着儿子的气息,赤炎运功开天眼细看,却只看到一片无边黑暗,阴魂叫嚣其中,帝蚩的影像很模糊,透出冰冷的死气,带霍离离开。

“是属于黑暗的魔……”他喃喃道。

聂行风走近草烬,看到霍离的手机,把它捡了起来,手机旁还有那颗绿珠,是他送给小白的乾坤珠。

珠身圆润澄净,淡光时隐时现,透出属于道者的绵绵气息,赤炎接过去看了看,说:“这是上古神器,有定魂之效,里面有修道者的灵魄,是那只猫,它受了天雷之击,要是没有法珠定魂,它的灵体早散了。”

聂行风记得以前鬼婆叫它乾坤珠,可以凭它穿梭阴阳乾坤,没想到它还有定魂的法力,忙问:“小白会不会有事?”

“死是死不了,不过它受了重伤,现在抱元归一,靠神器的灵气渡劫,短期内是无法恢复的。”

空间弥漫着聂行风熟悉的阴暗气息,有个模糊影像在眼前隐隐浮动,他觉察到了那是谁,却又无法真正抓住那份直觉,看着霍离的手机,眼中浮出复杂的颜色。

赤炎担心儿子安危,准备顺他们的气息追去,聂行风想跟他一起去,被他拦住了。

“您的神力尚未完全恢复,还是莫要犯险,而,您与张玄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若是延迟,只怕他会担心,如果我救了小狐,会立跟您联系。”

想想自己不会法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聂行风同意了赤炎的建议。和他分开后,在路边叫了车,去心酒吧。

酒吧不大,招牌上闪烁着的紫色光明在夜下显出几分妖异,聂行风刚走进去,就打了个寒战。

空气里流淌着很浓的阴气,欢腾气氛掩不住内里的森寒,音乐诡异而暧昧,许多魑魅魍魉拥挤其中,形象难看就不说了,还明目张胆地在人群中穿梭……英俊的调酒师在吧台里灵活地转动着调酒器,台前有两个女生正看得起劲儿,却看不到调酒师转动的手是**裸的白骨。

聂行风的后背升起寒气,见调酒师把调好的酒递给那两个女生,他冲上前,劈手打翻了酒杯。

“不能喝!”

女生诧异地转头看他,还以为碰到了醉鬼,调酒师不动声色,冲里面打了个响指,说:“这位客人喝醉了,你们招呼一下。”

跑过来的是两个壮实大汉,揪住聂行风就往外拖,聂行风见他们是人,就没多话,随他们离开,等来到走廊后突然出手,一人一拳,将他们撂倒在地,接着闪进走廊尽头的房间。

那是间普通的办公室,要说有什么诡异,就是两壁都挂着高达天花板的大镜子,让房间的阴气变得很重,镜框边缘雕着繁琐的花纹,像某种图腾。镜子旁的桌上摆放着一个红陶木雕,鬼面青墨狰狞,头顶正中竖有锥形犄角,扬起的左手擎着一面墨色铜镜,骑在一只虎面犬身的青绿怪兽身上。

这塑像很面熟,聂行风伸手去摸木雕,碰触下手指一颤,像是被烧灼了,疼痛顺指尖传向全身,原本一直在脑海里游离不定的画面更加清晰,再一点点接续起来,构成完整的记忆。

黑暗如帷幕落下,将他笼罩了,随即一道光亮划破黑暗,狄炽,不,他不叫狄炽,而是另外一个人,魔一样的存在,在许多年以前,他就曾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

是一种痛恨的,憎恶的,还带着无边杀机的感觉,就在父母出车祸的那瞬间……

“帅哥,看够了没有?”

身后响起询问声,打断了聂行风的思绪,他回过头,没等看清对方的模样,放在旁边的一个青瓷花瓶就他砸过来。聂行风仓促闪过,对面的茶几却像通灵一样,平移着向他撞来,把他卡在了墙角。

空中漂浮着数个鬼影,冲他不怀好意地狞笑:“你好奇心这么重,不如加入我们好了。”

聂行风被茶几狠狠顶住,鬼影们狰狞着扑上,却被他背后射出的金光击散了,恢弘光芒笼罩四空,把聂行风自己也震住了,趁机推开茶几,跑出房间,谁知门刚推开,就看到走廊上魑魅幢幢,嘶叫着一齐向他逼近。

一群鬼围攻一个人,这些鬼还真不讲道义,聂行风顾不得跟鬼‘聊天’,铁拳挥舞,把近前的几只倒霉鬼击飞,趁机跑进酒吧大厅。

大厅里依旧歌舞欢腾,客人比刚才更多了,聂行风刚进去,迎面就看到几张熟悉面孔,真的很熟悉。照他跟张玄出事或惹事的频率来说,不认识这帮警察那才叫奇怪,不过他们现在都是便衣,还打扮得很花哨。

对方也看到了他,聂行风想起刚才鬼魂叫自己帅哥,他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几名警察的目光都盯在了他身上,有人大喊:“站住!”

那是魏正义的示警,聂行风心一凛,就看到有两个陌生面孔的男人奔过来,前有狼,后有鬼,他只能拐进旁边的过道,好在酒吧里人很多,暂时挡住了警察的追踪。

聂行风顺过道跑进去,身后传来枪响,喧腾声顿时变成了惊叫哭喊,魏正义大叫:“谁让你们开枪的?都住手!”

没人听他的指挥,又是接连几声枪响,聂行风只觉胳膊一麻,被子弹射中了,他忍痛跑到走廊尽头,拉开后窗,翻身跳出去。

后巷寂静,前路分成几条岔口,聂行风随便折进其中一条胡同,跑出一段路,见后面没人追来,才靠墙站住,松开握伤口的手,他的手臂被射穿了,鲜血汩汩流下,将衣袖染得殷红。

聂行风抽了口气,想到赤炎说的那番话,他重新用手抚住伤口,自嘲道:“如果我真是天神,应该可以治好自己的伤吧?”

他抱了一丝侥幸,把手掌按在伤口上,心中想着止血的念头,就见淡淡金光在指缝中闪过,时隐时现,等光暗下来时,胳膊已经不痛了。

聂行风诧异地移开手掌,伤口居然真的愈合了,要不是衣袖上还留着那个弹孔,他真会以为刚才记忆错乱,误认为自己受了伤。

他恍惚想起幼年的那场车祸,还有后来疯狂飙车的各种经历,他每每与死亡擦肩而过,却没半点儿伤痕留下,这一切也许不是他运气好,而是根本就死不了。他跟张玄一样,拥有不死之身,是传说中的杀伐之神……

后面传来脚步声,聂行风躲到胡同口堆放的杂物后面,警察追了上来,有人正好站在聂行风前方,四目相对,两人都同时一愣。

是楚枫,他也是负责重案的,他跟魏正义同时出马,聂行风感觉出这起案子的严重性。

“头儿,有没有看到人?”常青跑过来问,当看到躲在黑暗中的聂行风时,他一迟疑,脚步刹住了。

“没人,跑得还挺快,魏正义带人去前面包抄了,你们也跟去看看,注意着点儿,别让二组那帮白痴再开枪!”

楚枫的手有意无意往右指,指挥警察们离开,他自己也拉着常青跑走了,聂行风等他们都走远了,才站起身,往左边巷口跑去。

昏暗小巷里晃晃悠悠漂着众多鬼影,不过一靠近聂行风,就被震开了,他身上的罡气正在慢慢复苏,虽然不能完全运用自如,却已经不再惧怕普通阴魂的戾气。

刚才那些警察一定是受了魑魅的蛊惑,才敢在人群中开枪,能令魑魅阴魂唯命是从的肯定是黑暗之魔,可为什么他的力量会突然变得这么强大?

聂行风跑出小巷,巷外连着主车道,来往车流多了起来,他想挥手叫车,有人在后面将枪口顶在了他的头上,喝道:“不许动!”

聂行风没回头,头一偏,避开枪口,手握住对方的枪管,令他无法扣扳机,他侧身去看,见是个陌生面孔的中年警察,眼神如墨般的深暗,闪烁着嫉恶如仇到几近疯狂的光芒,显然,他跟陈恺一样被蛊惑了。

仇恨,可以成百倍增加;正义,也能成百倍增加,跟他不熟且正义感颇强的人,正是被蛊惑的最佳对象。

“你敢袭警,我一定将你绳之于法!”他恨恨道。

聂行风笑了,“抓我?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身后响起油门声,一辆跑车划破夜的黑暗,在靠近聂行风时一个漂亮的半旋,稳稳停在了他身旁。

车门自动打开,张玄冲他一摆头:“上车!”

聂行风把警察推开,跳上车,车门还未关上,跑车已一溜烟地飙了出去。

“世事真无常啊,一夜之间,堂堂聂氏董事长成了通缉犯,做你的助理危险指数太高了,看来回头我得多买几份保险才行。”

张玄调侃着,油门踩得死紧,将其他车辆甩向后方。

聂行风靠在座位上喘气,刚才被警察和鬼一起追,说没有疲于奔命是假的,他又不能真跟警察动手,要不是张玄及时赶到,他都不知该怎么脱身了。

没得到回答,张玄瞥了一眼聂行风,在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迹后,眉头皱了起来,问:“你受伤了?被陈恺刺伤的地方重不重?”

“都愈合了,没事。”缓过来,聂行风四下看看,“这好像是我的车。”

“是啊,我的车刚买不久,撞烂会心疼的。”

还真像张玄说的话,聂行风很无奈:“跟你约好七点,你怎么现在才来?再晚一会儿,你就直接去警局探监吧。”

“我被警察缠住了,走不开。陈总一家被杀,这件事闹得太大,警察那边派了专人来负责这个案子,连爷爷的行动都被监视了。”

“爷爷好吗?他知道了睿庭的事,有没有说什么?”

一阵沉默后,张玄道:“爷爷很好,说相信聂睿庭一定能撑过来,他担心的反而是你,后来听磬叔说你没事,他老人家才放心。”

张玄与帝蚩不同,他跟聂行风相处了那么久,就算不卜卦,单靠感觉也能轻易找到聂行风,不过他没对帝蚩说,他和帝蚩之间只是利用关系,帝蚩要的是聂行风身上的神力,而他要的则是聂行风的命,可是……

侧头看看聂行风,张玄的心态有些复杂。刚才他本可以再多看会儿好戏,可最后他还是没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