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了怪了,一个月前还好好的,怎么老王头突然就退休了?”例行饭会上,艾力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所谓例行饭会,是马辉见大家如今分散在不同地方,为了保证信息通畅而想出来的主意,是疆味美食公司和乌市饭店联盟圈的QC小组成员通过一周在乌市饭店聚一次餐的机会,反馈自己这一周的工作以及得到的行业消息。

艾力说完后,马辉下意识地就笑了:“艾总,王老头年纪都这么大了,也是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

“话是如此,但我总觉得怪怪的。”艾力笑道,“不过王老头这属于是退位让贤啊,郑国成当了百香园的一把手,他们饭店可就要变天了。”

艾力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百香园饭店的这次“逼宫”事件,正是有马辉在背后起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王耀瑞的退休通知下来后不久,郑国成便亲自登门道谢,并且信守承诺地带来了运输补贴协议以及一张凭证单。

因为凭证单是非实名制的,马辉甚至不用变更运输协议。只需在办理运输业务时,出示此凭证单,就能享受相应的运输补贴。

当下,马辉如变戏法般地掏出了那张铁路局印刷的凭证单,展示给众人的同时,带着喜悦道:“运输费用的问题我已经搞定了,现在,就要麻烦各位再去和地方对接了。”

“小马,可真有你的!”艾力惊讶地看着马辉手里的凭证单。

对于马辉是怎么得到这张凭证单的,艾力并没有追问,但艾力如果将凭证单和百香园的人事变动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细想,很容易就能参透其中的道道。

“这么说的话,如今运输问题是解决了,渠道打通也只是时间问题,最重要的市场怎么办?”陈豫鲁提醒道。

“市场问题不用担心,我早就打听好了。”杨童连忙接话道,“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抽时间研究我们疆省与内地各省的餐饮市场,就光我们乌市,对农副产品的需求量就不是一般的大,而落实到地州,我们完全可以实行南北对运,东西调运模式来消纳不同品种的农副产品。”

“而前不久投入的冷链火车将会保障我们的蔬菜运送到更远的地方。”马辉适时地补充着,“我们疆省的瓜果蔬菜在内地还是很受欢迎的。”

“小马哥,既然你们这么信心满满,我就说说我这边的消息吧。”玉苏普饮了口茶后,缓缓说道,“在上周进行的培训班第二次水平测试里,已经有十五名学员通过了最终的考核,初级班目前仅剩三十名基础较弱的学员。”

“这么说,我们又有十五名优秀厨师了啊。”马辉笑道。

“明明是你要正式上班了,高级班那五十名学员还等着你来授课呢。”玉苏普打趣道。

“原来是这样啊,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马辉故意配合玉苏普,一脸悲伤道。

“好了好了,你俩就别开玩笑了。”杨童嗦了一口皮带面后,打岔道,“小马,你说的分店的事情怎么样了?这一个月来,隔壁潘老板可是已经在疆南疆北23个市都拿下了营业执照,准备率先抢占市场。我们就不采取点什么动作吗?”

“杨哥,这你就多虑了,他潘家毅能干成的事情,我们这本土企业想要做成还能更难?”马辉笑道,“我已经同省经委的肖主任联系好了,我们到时候只管搞定门面的事情,营业执照由经委来负责。”

“那我就放心了。”杨童一脸轻松道……

这一次例行饭会结束后不久,疆味美食公司各地州的负责人再次奔赴地方,同当地商业局以及乡镇企业商讨出一份合适的收购方案以及一份极为详细的收购合同。

同时,各负责人又按照马辉的要求在地州留意了一处或多处合适的门面后,以快刀斩乱麻之势迅速承租了下来,只待日后作为疆味美食公司名下的分店投入运营……

七月流火,当培训班第一批学员顺利毕业,被分配至全疆各处时,疆味美食公司在各地州布局的食材运输线也正式投入了运营。

当第一批新鲜优质的瓜果蔬菜运送至乌市并投入市场后,不负众望地受到了群众的热力追捧,上市仅一天就被一抢而空。

而经冷链体系运输至更遥远内地城市的疆省农副产品,一经上市,也在内地掀起了轩然大波。以至于当地经委看见市面上充斥的疆味牌瓜果蔬菜时,不禁怀疑自己大力扶持的食品公司怎么就没有这么大的魄力,能把本省的食材售卖到别处去?

马辉自然也不满足于只将疆省的瓜果蔬菜售卖到内地。他想弥补后世的遗憾,将疆省的菜肴推广至内地的同时,扩大疆菜在全国的影响力。

这一想法不光只是马辉有,李成敏,艾力,杨童,甚至愿意与马辉合作的百香园饭店新任老板郑国成,西北饭店的老板和西域饭店的经理,他们或多或少都怀有这么一颗发扬疆菜的热心。

因此,当来年的春天,马辉参加商业局牵头举办的本土餐饮从业者聚会时,在会上提出要开拓疆菜的内地市场时,立马得到了与会众人的一呼百应。

这当然不是一桩容易事,可以说比马辉开拓疆省市场要难上数倍也不止。但这也并非马辉一人的战斗。

刚刚接替退休的肖全佳上任经委主任的李成敏在会上,第一个表示会大力支持马辉。

但如今位居高位的李成敏已经很难再为马辉提供更多实质性的帮助了,何况眼下的风气特别忌讳机关单位与商业公司走得太近,李成敏纵使有心,马辉也绝不会让他陷入囹圄之境。

但马辉还有一帮同甘共苦的朋友,要想将疆菜推广至全国,前期的调研和试点经营离不开这一大帮朋友的齐心协力。

“艾总,杨哥,陈叔,还有大家,我们这一走,可能就得小半年后才能见面了。希望大家都能圆满完成任务,早日凯旋,当然,也别太有压力。”

乌市火车站站前平台上,马辉看着提着大包小包的众人,以及前来送别的亲朋们,颇有些不舍道。

“又不是不回来了,别搞得这么伤春悲秋噻。”艾力看得很开,甚至带着些许兴奋,毕竟能够去内地调研开拓市场,提高疆菜的知名度,是他自此之前只在脑海里设想的事情。

“要我说,你们都是南下,就我是去四九城进京赶考去,没有压力就怪了。”陈豫鲁吹胡子瞪眼道。

“毕竟也只有陈叔您在京城有熟人嘛。”马辉打趣道,“放心陈叔,我将川省的业务完成后,就会去京城找您的。”

“我看咱还是换着来比较好。毕竟我可是正儿八经学过川菜的人,知道那边人的口味。”陈豫鲁得意扬扬地说道。

“你学过川菜和我们发展疆菜有啥子关系?”艾力忍俊不禁道。

“这……”陈豫鲁一时哑口无言,索性改口道,“算了算了,我刚刚就是说说,真让我去川省我还不乐意去呢。我师父那的条件是你们去的地方比的了的吗?”

“是是是,就你师父那是五星级酒楼,疆宴楼不是。”前来送行的陈娟笑道,忽然语气一改,用关心的口吻说道,“老爹,到京城可别不靠谱啊,京城可不比我们乌市,您一定要好好注意安全。”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悲沉了许多。只见陈豫鲁眼眶一红,一个劲地点头道:“好的好的,娟儿你在疆宴楼也要替你小马哥打理好那边的业务啊,还有你烘焙的糕点也要注意不能隔夜放坏了啊……”

陈豫鲁一个劲地嘱咐着陈娟。本来陈娟特别反感陈豫鲁这样唠叨,但今天陈娟并没有不耐烦地打断陈豫鲁,而是静静地听着老爹的叮咛。

直到一旁的马辉拍拍陈豫鲁道:“陈师傅,你的车到了,你得进去了哟。”

陈娟这才依依不舍地和陈豫鲁再次告别,目送着陈豫鲁走进火车站。

因为每个人的目的地不同,搭乘的火车车次也不一样,下一趟到站的是艾力乘坐的去江城的列车。

艾力拾起行李,走到马辉身边后,同马辉再次握了握手:“小马,感谢你让我在退休前活出了不一样的人生噻,也感谢你一直以来为乌市饭店出谋划策,这一趟,希望我们都能圆满完成自己的任务,要加油哇!”

“加油!”马辉微笑着点头示意,“艾总,下次见面,我们好好儿地喝他一个快意恩仇可好?”

“好,当然好,好得很呐!”艾力爽朗着,再次用力同马辉握了握手……

马辉要搭乘的去往川省的火车是在晚间七点十分才到站,是最晚的一趟。所以他得一个个同奔赴各地的朋友们告别,将他们送进火车站。

而前来送行的人也在最后被马辉给劝回去了,因此从下午到晚上七点,他都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站前广场上,打量着这一座他深爱的城市。

好在下午晚些时候,李成敏专门坐车来到了火车站,找到了马辉。他是特意忙里偷闲,抽出两小时时间,过来送别马辉的。

“就剩你一个了?”李成敏坐到马辉身旁,顺势掏出一包烟,递给了马辉。

马辉没有拒绝,接过烟后看了看烟嘴上的标志,惊讶道:“换烟了,话说李主任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啊。”

“没办法,单位里的那帮领导干部都抽,都是给带着的。”李成敏笑道,“倒是你,如今都是大企业家大老板了,倒还一点没变,酒不喝烟不抽的。”

“这可能是另外一种不忘初心吧。”马辉笑道,顺势接过李成敏递来的火,燃上了烟。

“不忘初心?”李成敏疑惑地品味着这个陌生的词。

“马辉,我有时候觉得你真该去学哲学,你有时候说的话可太太有哲理了。”李成敏笑道,继而追问着,“这一趟就要花费小半年?”

马辉点点头道:“半年不是个定数,可能会更久,光是调研和在当地试点经营就要花去四五个月了,后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但只要市场打开了,疆省的菜肴与农副产品在内地的影响力就会再提升几个档次,这将会给疆省带来无限的商机。”

“我懂我懂,就是苦了你们这一帮家伙。”李成敏叹了口气,“本来疆省应该给足你们优惠补贴的。”

“李主任,您这样想就错了。总依靠政府补贴和优惠政策的企业是走不长久的。因为他们没有风险抵抗能力,稍稍一点风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马辉解释道,“而疆省能给我们创造出这样一个能够去创新去实践的社会环境,已经很好了。内地好多省份半个私企,光是审核和手续就得花去不少时间,到头来又限制企业的业务,这怎么利于企业发展,怎么利于企业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呢?”

“是啊,这就是我们疆省的最大优势!”李成敏附和道。

二人聊了许久,一直聊到了日渐西斜。李成敏低头看了眼手表道:“时间快到了,我送你进去吧。”

“那就麻烦李主任了。”马辉笑道,抢先拿起了所有的行李。

李成敏能来送他已经是让马辉感到意外的了,马辉可不敢再让李成敏帮自己提行李。

临进入月台前,李成敏这才止步同马辉握了握手道:“祝你好运小马,我在乌市等你们凯旋。”

“放心吧,李主任,这个时代的国家不会亏待每一个在正确道路上靠自己的双手努力奋进的人的。”马辉笑道,转身登上了绿皮火车。

随着火车汽笛一串长鸣,火车缓缓驶离车站,载着一个个靠自己双手努力奋进,不忘本心的创业者,驶向远方……

三十年后,刚翻修一新的乌市饭店行政办公室里。

一位衣着朴素,两鬓斑白的老人,正端坐在办公椅上,眼睛一刻不移地盯着电视上播放的新一届全国厨师大赛决赛现场画面。

比赛进行到现在,场上仅剩下一位代表疆省出战的年轻厨师以及一位代表经验十分老道的川菜大厨,二人正各自将刚烹制好的佳肴送到评委台上,等待着评委团做最后的评比。

根据目前公告的比分详情来看,川菜大厨只需要获得75分就能赢下整场比赛,疆菜小厨若是想要绝地反击,必须要拿到90分。

而大赛连续比了三天,一道90分以上的菜品都没出现过,所以川菜大厨赢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随着评委试吃与交流完,分数准备打出来时,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两位解说员仍在不厌其烦地喋喋不休的交流着。

随着一个个评委分数出现,解说员已经打算宣布川菜大厨获胜,岂料接下来出现的分数完全出乎了众人的所料。

最终疆菜小厨的这道菜竟拿下了整整91分!疆菜小厨得以凭借两分的微弱优势反超了川菜大厨成功卫冕了冠军!

伴随着电视机画面展示疆菜小厨的最后一道菜肴,解说员念起了这道菜的菜名:“花篮——”

老人忽然关掉电视机,揉了揉眼睛的同时,目光不由自主移到了电视机上方墙面上挂着的相框里。

相框里放着一张老旧泛黄的照片,照片是一群人站在旧乌市饭店门口拍的合照,落款是1983年,距今已经是36年过去了。

就在老人一一扫过合照里每个人的脸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冒冒失失地撞开,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女孩跑了进来,道:“爷爷,韩奶奶打电话来说,她不服气说改天要亲自带人过来同您比试一场。”

“那你怎么回的呀?”老人将小女孩抱到自己腿上,乐呵呵道。

“我说我爷爷不怕你!”小女孩奶声奶气道。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孙女,但你韩奶奶的手艺可不错哦,倩倩想吃嘛?”老人慈祥地问道。

“想吃……”倩倩咬着手指道。

就在这时,一道莫名的香味随风闯进了,没有关门的房间里。

老人下意识地**了一下鼻翼道,辨认出这是蛋糕的香味,但他还是故意问着倩倩:“哟,这是谁啊,搞的啥子东西嘛,这么香。”

“是陈奶奶在搞蛋糕啦,因为杨爷爷说要摆个宴席,替哥哥赢下全国大赛庆功。”倩倩说道。

“这个陈娟,这么急匆匆的。”老人故作生气状,随后将倩倩放下,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去告诉你陈奶奶,蛋糕别放太甜啦,你不能吃那么甜的。”

“我不要……”倩倩扭捏着,随后跑了出去。

老人看着小女孩灵动的身影,一脸笑意地来到窗前,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天山,不由地**了几下鼻翼,感受着从更遥远街道传来的袅袅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