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恒横扫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沈一敏,轻笑,“我没有要制止你,只是她的价值还没完全利用完,现在还不能死。”

周鸿昌早已等不及。

日日夜夜的思念折磨着他,他紧紧抱着棺材木,猩红撞上眼眶,“她都已经和周珅分手了,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还不够。”高恒一步步走近来,“周珅的读心术对你来说是一把在名利场上所向披靡的刀,却也是一把随时可能倒过来反噬你的危机四伏的刀,这些年,你隐藏内心真实想法,生怕他知道你的把柄,他现在终于失去了读心术!可是悬着的这把刀还未完全消失,你暗中布局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复活爱人?你已经等待了这么多年,只需要再等待个几天,爱人,利益都能拥有。”

周鸿昌眸中闪过片刻的犹豫,“可阿芡的身体等不起那么久了。”

高恒扣住他隐隐颤抖的肩膀,强行将他掰过来,看向地上的沈一敏,“周董,她是周珅唯一的软肋,天王星人一旦定情就会失去读心术,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定情的对象死亡,读心术会不会回来呢?”

周鸿昌满不在意,“回来又怎么样,这些年他早在我的控制下训练出了奴性,他离不开周家。”

“可你这次动静这么大,若是被周珅发现自己的爱人死在自己继父手上,他的恨会冲击掉那份奴性,到那时,若是他还有读心术在身,你又年老体衰,未必是他的对手。”高恒微眯了眼,引导着他。

周鸿昌脸色微冷。

高恒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当年他愿意留下周珅这个杂种,不过是看在他身上流着那个野男人的外星血统,天王星人在未定情之前,从拥有独立意识起便能拥有窥探人心的能力。

生意场上人心难测,他的超能力便是自己最好的刀。

可这个小野种小时候就很难管教,若想用天王星人的血去窥探人的内心,又必须要对方心甘情愿才有效。

若不是后来周鸿昌发现这个小野种背着自己养了只小流浪狗和小流浪猫,他根本没有可以要挟他的软肋。

在毒死其中一只后,周珅虽然恨透他,却也不得不为了剩下那只的生命为自己效力。

后来随着周珅长大,羽翼逐渐丰满,周鸿昌也开始后怕,担心这个继子会手握自己的把柄,恩将仇报推翻自己。

想到这,周鸿昌眸色一沉,“那你想怎么做?”

“沈一敏得死,可是不是现在,她要在周珅的眼皮底下死才是价值最大化,这样对他的打击才是最大。”高恒笑容意味深长,“心爱之人的死足够引起他的滔天恨意,却也足够他精神崩塌,到那时,只需要一点点催眠,无论他是否能重新拥有读心术,都不过是您的一个提线木偶,他会“心甘情愿”和林氏千金联姻,您也能够高枕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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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下,黑夜悄然来临,路灯有气无力地发出阵阵昏暗无比的光亮,宾利在树下熄了火。

四周一片死寂,沉沉夜色里,周珅眸底翻涌着骇人的赤红,血肉模糊的手臂上青筋凸起,他握着方向盘,眼底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破碎在空气里。

所有对方可能藏人的地方,他几乎都找过了。

散发出去的人手也几乎集成一个密网,可就是找不到沈一敏。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背后的人早有准备,走的路线都避开了监控,开的车也是租借的。

所有的线索几乎断掉。

他极力想要保持冷静,去分析每一个可能掳走沈一敏的人,可身体的血液因为恐惧而不停叫嚣着,他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弱者,在月光下苦苦祈求神明能够对他的爱人心软。

“老板,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先喝点水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好吗?”陈殷担心他再这样不吃不喝下去,还没找着人,就先倒下了,他忧心忡忡递过来一瓶水和一个面包。

周珅一动不动坐着,目光死死盯着已经发烫的电脑。

陈殷心里也不好受,那群人有备而来,也不知最终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绑架,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最怕的就是要沈姐的命。

陈殷害怕地很,却又不知道能为周珅分担什么,只好又说,“老板,要不我替你包扎一下伤口吧?”

周珅没有应他,屏幕的光亮落在他惨白的面容上,月色下他的轮廓愈发惨淡孤独,手机蓦地弹出一条信息,陈殷点开,心脏差点跳到嗓子眼上。

是高恒发来的一条短信:让周珅自己来救沈一敏,不许带电子设备和武器,也不许报警,否则撕票。

再下边,是一条地址。

陈殷扭头就要告诉周珅,却见他此时紧紧攥着电脑,喉间溢出一句短促的话,“找到了。”

电脑屏幕此时呈现的是一段监控。

周珅终于成功黑进对方电脑,追踪到了那群人所在的地区,破解掉虚拟地址后,调取到最近的监控存档。

画面一点点放大的瞬间,周珅所有极力维持的理智,在看到沈一敏紧闭双眼,毫无血色地躺在破旧不堪的**时,几乎要崩塌成碎片。

那间屋子陈旧和脏乱到极点,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围在床边,眼冒绿光,流着口水,打量**肤白貌美的女人。

周珅用尽全力,才平复呼吸,他伸手去摸手机,编辑出几条短信发送出去。

陈殷还未来得及说短信的事情,身旁的男人就已经换挡,将油门踩到底,急速擦过车顶垂下的枝叶,直直朝一个方向蹿了出去。

陈殷死死拉住一旁的把手,“老板,高恒背叛了我们,他刚刚给我发短信,指名道姓要你独自去救沈姐,还说不能带武器和人,也不能报警,不然他要撕票!”

车子还在路道上急速飞驰着,周珅转过方向盘,突然开始交代,“我书房里抽屉的钥匙在左手边第一个花盆的土里,抽屉里有我名下所有财产的证明,我写了遗嘱,你有权帮我处理财产,你留点给自己做保障,其他的都转移给她,最上边是一个婚纱品牌的股份书,她喜欢婚纱,但是一直没有钱发展自己的品牌,这个品牌的分红足够她衣食无忧,卡里的钱也够她成立自己的品牌。”

不详的预感在胸膛内炸开来,陈殷心一紧,“老板!”

周珅顿了一下,“如果我出事——”

“以后,劳烦你多费心,照顾她和我的那群宠物,她和那群小家伙一样挑食,你务必按办公室绿色封面笔记本上的食谱来安排饮食。”他眸色温和几分,“书房里第三本书里夹着的卡片,上面记录的人都是信赖得过的,有拿不准的主意,就找他们帮忙,我所有的人,都会尽全力保护她和你。”

路上一点风也没有,乌云压过月亮,唯有依稀一点星光映亮周珅缠满血丝的眼,他的声音那样平静,“年底那个领养流浪动物的软件会成功上线,所有资金不够的问题都从卡里挪钱去解决。”

陈殷眼窝一热,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成哽咽的一句好。

高恒留的地址是邻市郊区的一片荒地,还未维修的路面凹凸不平,四周漆黑如墨,路边一盏照明的灯都没有,唯有不远处那栋尚未完工的楼房内渗出惨淡的光。

宾利重新熄火,短信这回不再弹进陈殷手机,而是直接发到周珅手机:让陈殷离开,自己上来,如果我们发现警方、武器、多余的人,你的女人就多一个人侵犯。

周珅心脏重重一砸,侧头对还在宾利里不肯走的陈殷开口,“回去。”

陈殷泪眼汪汪,“我不走,我在这里等你们一起走,要是你好不容易带着沈姐逃出来了,没有车,怎么逃呢?万一他们还带枪了呢?”

周珅攥着手机,语气冷静,“只有你知道路线。”

陈殷呼吸一滞,紧紧握住方向盘。

他突然冷静下来,他现在是唯一知道这条路线的人,能去搬救兵的只有他!

陈殷深呼吸一下,“那你们一定要等我。”

周珅微微颔首。

宾利轰鸣的马达声在这条寂静无比的路面上响起,他重新回身,手机又弹出最后一条短信:把手机丢掉,上来。

周珅目光扫过那六层楼,每一层都亮着微弱的光,高恒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空气中弥漫着非常淡的汽油味,不仔细闻根本无法发现。

来之前,他猜想过,高恒也许只是想要他的命,以沈一敏作诱饵吊自己出来。

所以只要他照着他引导的一切,一步步来,即便他有危险,她也不会有危险。

他的人会及时赶到。

可如今情况不一样,高恒对他的怨恨似乎过深,想要的,或许还有她的命。

这个猜想让周珅胸腔一窒,原本的计划被迫打翻,只要有一丝可能危及她生命的可能,他都赌不起,他低眼,将原本编辑好的信息删减,发送,又删除。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将手机扔到地面,抬脚进楼。

一楼电视屏幕上赫然播放着那间房间里的实时情况。

原本打量沈一敏的那几个中年男人此时已经不满足于看,满脸横肉的脸上挤出猥琐的笑容,肥大的鼻子在空中动了动,“好香啊~”

女人的体香催动着他们体内不断膨胀的欲望。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去扒沈一敏的衣服,却被另一个中年男人制止,“急什么?老八,你去抬桶冰水过来!这种事情,当然要她醒着,才够滋味!”

画面猝然断在这里。

周珅眸里崩出血色,理智险些要就此崩溃,他直奔二楼,猝然听到水桶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声响在这栋空旷的楼房里不断回**,心跳倏然加速,他屏住呼吸,循着声音和水渍,一层一层数去。

水渍一直蔓延到六楼。

这样上去太慢了。

他站住,没有丝毫犹豫,扯下身上的白衬衫,露出布满狰狞刀痕的胸口,他闭眼,抚上最近的一次伤口,猝然用力,伤口撕裂开来,手臂青筋猛地暴起,漆黑的瞳骤然变红,他的嘴上长出尖锐的獠牙,头顶兔耳长到骇人。

三十秒不到,他跃出窗外,一脚踹上水泥墙,整栋楼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