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敏睡得不踏实,一大早就醒过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
微信空****地,一条新信息也没有。
自那天过后,她再也没见过周珅,陈殷也默契地没有来找她。
行李她已经收拾好,辞职信却迟迟未能发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她许久未见周珅异变,想来他的病情已经稳定住,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和他断了联系,远走高飞。
大概是,她不想最后留给周珅的形象是:一个不忠诚的前女友。
刚出房间,林嫂便喊她去吃早餐。
沈一敏没什么胃口,又不忍心拂她的意,自己来到厨房,准备随便应付几口,可鼻子嗅到空气中的粥香味时,她怔住。
林嫂见她发呆,问道:“是早餐不合心意吗?”
沈一敏舀了一碗,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倏然回头,“周珅来过吗?”
林嫂叹口气,“没有,周先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交代什么给我。”
心尖上的酸涩感愈来愈强,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失落又席卷而来,胸膛里满满当当都是负面情绪,原以为睡一觉会好起来,可她却像是病了一般,只要看到与他有关的东西,便能轻而易举陷入这种沉闷的情绪里。
沈一敏心不在焉地将粥喝下,摸出手机,给周珅打了个电话过去。
等了很久,电话才被接通,可是对面的人一声不吭。
沈一敏握着电话,也跟着沉默着。
他那边安静到她都要以为根本没有人在听这通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艰难张唇,“周珅。”
那边呼吸似乎顿了一下。
沈一敏的指尖微微颤抖,凉意渗透入肌肤里,明明只是初秋,她却觉得很冷,很冷。
半响,她说:“我们……”
“还是分手吧。”这三个字,她说得无比艰难,电话嘟地一声被挂断,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自己很快会搬出去。
点开周珅的头像,她在打字框里删删减减,最终却一句话也发不出去。
说什么呢?
她解释,然后他相信,然后重新好好在一起吗?
破镜重圆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从来都是个可笑的童话故事。
她与周珅感情已经出现隔阂,今天努力修复,明天他知道她一开始就带着目的靠近她,刚修复好的隔阂又会裂开,无休止的冷战或是争吵,他不信她有过真心,她也不信他可以装作无事发生依旧对她好。
不如就借着这个契机,将错就错,反正她本来就是一个情场女骗子,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会有新的生活,她也一样。
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能活着。
这世间的亲密关系,本来就是一个桎梏和错误。
沈一敏用了几天整理好个人情绪,才鼓起勇气将电子辞职信发给周珅。
等了一下午,她都没有收到回复,只好去问陈殷。
陈殷很快打了个语音通话过来,言辞闪烁,“这个我不知道,辞职的事情你再等等吧,可能最近离职的人比较多,审批流程比较慢。”
沈一敏一下子听出他话里的漏洞,旭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员工福利说得过去,想要养老的员工还是占大多数,怎么可能到她要离职的时候,就变成了离职的人有点多?
“陈殷。”她轻声喊他,“他已经看到了辞职信是不是?”
陈殷语气有些慌乱,“沈姐,我真的不知道,要不你自己来问他?他最近真的比较忙,可能没有看到吧。”
是没有看到,还是故意屏蔽她的信息。
还是他病情又发作了,但宁愿自己承受痛苦,也不愿留在她在的地方?
沈一敏心一沉,心里有想问的问题,可碍于两个人现在的关系,那句他最近还好吗,到嘴边又变成了:“他……最近有过敏吗?”
说到这,陈殷语气轻快不少,“没有,他的病情应该是已经完全稳定住了,太好了。”
沈一敏强颜欢笑,重复了一遍,“是,太好了。”
他的世界可以没有她了。
所有她出现过的痕迹,都可以抹除掉了。
连老天爷都要她赶紧滚蛋呢。
良久,沈一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他在办公室吗?我去找他谈离职的事情。”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沈一敏直接打了辆车去旭瑞。
许久未踏进这里,她几乎立刻便感受到气氛要比之前沉闷地太多。
公司安静地诡异,所有人都在办公位上认真工作,茶水区和零食区空无一人,他们似乎忙碌到不行,又似乎紧绷着,生怕做错什么事情挨批。
空气凝重到她犹豫几秒才踏进去。
电梯门却恰好打开,一群穿着西服的男人陆续走出来,个个表情严肃,嘴上还在交谈着。
沈一敏一眼便看到被簇拥着的周珅,他依旧穿着温润清冷的西装,西服一丝不苟到没有半点褶皱,他身形挺拔,矜贵禁欲的气质让人不容忽视,他微低着头,在听身侧员工讲话,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站着一个她。
又或是,他早已看到,但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予理会。
人群中不知有谁忽然诧异地说了一声,“是沈秘书?”
沈一敏看见周珅头也没抬,甚至眉毛都没有皱一下,继续跟身旁的人交谈,就这么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去,与她擦肩而过。
不带任何情绪。
仿佛她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时间好似回到两人最初认识的时候,他是无波无澜的上司,她是使出浑身解数去钓他上钩的女秘书。
过往的甜蜜虚幻地像是一场梦,她溺在其中,险些忘了,他本来就是一个极其冷酷的人,所以才会及时止损,毫不犹豫抽身离开。
沈一敏眼睛忽然有些酸,胸口也沉重到让她寸步难行,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一直到陈殷喊她,“沈姐?你怎么站在这里?周总都走远了……”
沈一敏陡然回过神来,抓着单肩包的手不觉收紧,“他很忙吗?”
陈殷愣了一下,“公司开发的新软件正在研发阶段,算是很忙,但是你有事要找周总的话,他还是能腾出一点时间的。”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问沈一敏,“沈姐,你和时医生,真……”
后面的话他到底难以启齿,到底是一起共事过的同事,关系又不错,他觉得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他不应该单凭一点风声就带着恶意去揣测一个女孩子。
犹豫几秒,他说:“算了,我不问你了。”
沈一敏默不作声跟着他去会议室外等候。
路过陈殷工位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工位早已空无一物。
周珅这人不轻易动心,又极会忍耐,头一次动心就栽在她手上,想必也是恶心到不行。
一个女骗子的东西,他自然是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命人清空掉。
他这么干脆利落地和自己划清干系,开始了没有她的新生活,她再生出点什么不该有的情愫,已经没有任何必要。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该这样,老死不相往来,最好不过。
走到周珅办公室门前时,沈一敏感觉全身的力气忽然被抽去,突然之间没有了直接面对他的勇气。
陈殷早已去忙工作,剩下她独自站在门外等候。
门微掩着,透过缝隙,她看见周珅冷淡而专注的侧脸,他似乎永远这样理智,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分神。
也是,小时候经过那样的事情,爱情从来都不是他的必需品。
都是成年人,怎么可能为了那一丁点爱情伤筋动骨,又不是世界末日。
不知过了多久,周珅倏然抬头,她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沈一敏呼吸一窒,骤然有了打退堂鼓的心思,她避开他的视线,下意识想要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
耳边蓦地传来他冷淡的声线,“进来。”
沈一敏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呆立在原地,没有过去。
她小心抬眼,便见到他目光沉沉,盯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他的语气太冷漠,一股酸楚倏地涌上鼻尖,沈一敏小小声地抽了一下鼻子。
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
进来时,一阵冷风猛地灌进来,沈一敏打了个寒战,脑子也清醒许多,抿了抿唇,她走到周适面前,“周总,我给你发的辞职信,你看到了吗?”
周珅看着她微红的鼻尖,没说话。
沈一敏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
周珅沉默一阵,“看到了。”
沈一敏又说:“我知道你最近忙,但是麻烦你抽出一点点时间,给我审批一下……”
周珅似是耐心耗尽,不再看她,低头处理手上的工作。
他的忽视太过明显。
沈一敏站了太久,腿已经开始发酸,她轻声说:“算了,很抱歉打扰到你的时间,离职这边等时间到了自动解除劳动关系好了,我这两天会尽快搬出悬崖的。”
说这话时,她没有看他,怕他觉得心烦,说完该说的话,她便转身,准备离开。
肩膀骤然被扣住,她被一双微凉的手拽住,整个人往后一翻,还未反应过来,她便撞上一个熟悉的胸膛,她抬眸,看见周珅紧绷的下颌线,他俯视着她,眉眼间忽然有了温度,他眸中似乎有一闪而过的痛苦。
月光黯淡无比,她感觉到耳畔的胸膛倏然一震,他沙哑开口,“你对我动过真心吗?”
沈一敏的心猛地一抽。
她真情实感地动过心。
可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以前她也努力过想要和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可最后遍体鳞伤地离开。
她与周珅,从相识的那一天起,就注定只会画下一个BE的结局。
他对感情太较真,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在告诉他自己与时文无染后又给他重重一击,倒不如现在直接将错就错。
许久,沈一敏开口,一字一顿,“我对你,从来没有过真心。”
停顿几秒,她说:“我只是看中你的钱,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不断过敏的麻烦人,我就没有了兴趣。”
周珅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良久,他回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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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旭瑞出来时,沈一敏两手空空,一如她刚来这应聘时一样,一个人,一个包。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夜空只有孤零零的几颗星星悬挂在上边,她仰头,看天上的明月,恍惚间想起那次在游乐场找到小周珅时的场景。
那天的月亮也是这样地亮。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她对他有了怜悯之情,再后来,这种怜悯化作在意,在意又一点点放大,变成喜欢这种情绪。
沈一敏有些失神。
背后骤然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声,她倏地转身,在看清车的瞬间,心里最后一丝期盼也轰然崩塌。
不是周珅。
林夕坐在辆粉色玛莎拉蒂上,探出半边身子来,朝她热情打招呼,“沈娇娇,这么晚了,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