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敏的心,随着短裙女人的话,一点一点冷下来,听到最后,胸中那股热意,被劈头盖脸熄了个遍。

她不觉攥紧身下床单,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沈一敏不敢去想。

若是自己真的假装背叛他,周珅会怎么样。

他一直清醒克制,从未留恋于情场上,却愿意沉沦在这段感情里。

心脏深处滋长出来的这疯狂的不该有的情意,将她与将周珅一起困在一起,燃烧起熊熊火焰。

他们在火光中,压抑、矛盾,却又失控。

光是想想自己真的这样做的话,她的心脏都紧紧地揪在一起。

她已经那样过分了,怎么可以以这样的方式抛弃他?

沈一敏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这记针,会不会打地太猛?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抛弃他的……”

短裙女人蹙眉,显然并不满意她的反应:“不这样做,怎么让他彻底对你死心?”

“沈小姐,你不会还想着,任务结束后,和他说清楚这一切,好好在一起吧?那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些念头,老周总早就物色好让小周总联姻的对象!”

女人的每一句话,都沉重无比,压在沈一敏的胸口上,这窒息的无力感,似一张密实的天网,狠狠地禁锢住她。

沈一敏一直深藏在心底的想法,竟被她轻而易举看出来。

她极力压制、极力隐藏,却还是被看了个透。

“怎么可能。”沈一敏仓促应道。

短裙女人冷笑出声:“最好是这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你最好扼杀在摇篮里。”

沈一敏掐着掌心,痛感清楚地从手掌蔓延到手臂,再到心口,她咬牙,开口,“你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

短裙女人随意抓起她的一根头发丝,玩弄起来:“不,我很相信你的专业能力,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和你家人的命时刻绑在一起。”

沈一敏呼吸一乱。

短裙女人在警告她,完成任务后有多远滚多远。

不然她的哥哥,她哥哥的孩子,都可能因为她一个不该有的念头,付出惨痛的代价。

沈一敏急忙道:“我明白,希望事成后,K先生能将我们安排妥当。”

短裙女人满意地松开她的头发:“你放心,我们绝对会护你们的安……”

全字还没说完,楼下猝不及防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

沈一敏和短裙女人一同朝窗外看下去。

下车的男人身高极高,脸被大片绿叶遮挡住,隔得太远,沈一敏看得不清楚,但那套黑色西装,像是周珅的风格。

沈一敏脸色煞白,短裙女人也面色骤变,两人默契闭嘴,转身。

短裙女人将手提袋递给沈一敏,嘱咐,“我们会通知你什么时候行动,你到时候把袋子里的文件更换掉周珅书房里的重要文件。”

交代完这一切,她便匆匆去拧门把手,沈一敏跟上来送她。

彼时大门也恰好被打开,大片光亮随着男人开门的动作,闯入这间屋子来。

沈一敏被刺地微眯上眼睛,再次睁开时,视线逐渐清晰。

时文背着光,儒雅冷峻的面孔撞入她眸中来,光在他身后破碎开,变得暗淡起来。

他盯着两人看了一会,蓦地,喉间溢出细碎的笑:“你比我想象中地要神秘,她是来交代任务的?”

时文不过一眼,就看出那位短发女人身份特殊,却也不完全戳穿,只等待她做出反应来。

沈一敏强装镇定:“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什么交代任务?她是来送衣服的柜姐。”

时文扫一眼女人手上的手提袋,笑容意味深长,“身上一个品牌,手上袋子又一个品牌的柜姐倒是蛮“专业”的。”

他刻意加重了专业这两个字。

短发女人出门地急,也没想到会露馅在这个地方。

气氛安静地可怕,她一时间没有找到理由圆谎,只能给沈一敏使眼神。

时文此时慢悠悠走进客厅,将手里的便当盒打开,小米粥的清香味在空中弥漫开来。

沈一敏额间渗出冷汗。

他越是漫不经心,她的心越是跳的厉害。

沈一敏之前只是感觉时文和周珅之间气氛微妙,没有猜到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如此复杂。

一个养子,一个私生子。

表面看起来再和睦,抵不过一个利字。

更何况是这样离谱的情况。

养子被当亲生儿子养大,而私生子却一直不受待见。

两人撕破脸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周鸿昌年岁已高,迟早要退位,时文身上流着他的血脉,怎么可能不争夺。

在利益面前,周珅怕是不会顾及那点微妙的情分。

沈一敏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被搅入的便是一趟怎么也抽离不开的浑水,可她却身不由己,连最初的自保都怕是做不到。

“我听说你喜欢喝这家的粥,来吃点?”时文温柔出声。

沈一敏回过神来,给短裙女人使了个眼神后,抬脚走过来。

时文适时舀起一勺热粥,调羹几乎送到她唇边,手背不经意间触碰过她白嫩的脸颊。

握着调羹的手苍劲有力,滚烫地吓人。

沈一敏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扯出一个笑来:“时医生,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时文笑意深了几分,任由她接过调羹:“你问。”

短裙女人适时抬脚往门外走去。

沈一敏看在眼底,脑子飞快运转,随意抛出一个问题来:“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家店的粥?”

时文耐心看她将粥咽下,意味深长道:“我以为你会说我离你太近了。”

沈一敏见短裙女人已经摸到门边,暗暗松了一口气,才后知后觉两人之间的距离竟然如此暧昧。

她一惊,避开他又要递过来的调羹,往后倒退几步,“是太近了。”

时文笑着看她。

刚睡醒的沈一敏,穿着没有防备的睡裙,长卷发慵懒地垂在胸前,那双杏眼依旧水灵灵,娇嫩的皮肤泛着几分红润的光泽,倒也别有一番风采。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她粉嫩的唇珠上。

几滴米汁随意地粘在上面,衬得整个唇水润可人。

时文眼神太过炙热,等沈一敏反应过来时,他温热的指腹已经落在自己的唇珠上:“其实我们可以做比吃饭更有趣的事情。”

凝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攻击性太强,他整双眸子里只装满了沈一敏的身影。

深邃、迷人又危险。

他在试图动摇自己,用他独特的魅力。

撩人的眉眼再加上带着几分暧昧的动作,能够轻而易举让一个春心**漾的女孩沦陷。

就连阅人无数,永远占据主动地位的沈一敏,都被他的伎俩唬住了那么几秒。

气氛被他调地刚刚好。

他以猎人的姿态出现,企图勾出她身上的欲望。

时文离自己不远不近,让她有一种被禁锢在他怀里的错觉,他的体温与她的体温似乎要亲昵地融在一起。

非常不妙。

这副模样要是被谁看到,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沈一敏心中警铃大响,偏头躲开他的指腹:“我和你可没有关系好到那个地步。”

时文的指尖正好滑落在她的下巴处,他丝毫没有被她冷淡的语气影响到,喉咙间溢出低沉的笑声:“你呀,喝个粥还沾地到处都是。”

沈一敏瞪着他,抬脚要去踢他的膝盖。

时文意犹未尽地收回手:“粥要凉了。”

沈一敏无语,“关我屁事。”

好好的气氛被她这句话冲散地一干二净,时文好笑道:“要我哄你吃吗?”

沈一敏蹙眉,“你到底想干嘛。”

时文气定神闲端起粥:“我想给你讲一个饭前故事。”

沈一敏沉默两秒,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文自顾自开口道:“在很久以前,有两只兔子,一只灰兔,一只白兔,灰兔沉闷,白兔风流,后来它们长大了,看上了同一块玉如意,你说,最后这块玉如意会落到谁手中?”

一阵寒意攀上后背。

灰兔是周珅,白兔是时文。

他倒是会美化自己。

即便是讲故事,也要将自己放在白的那一方。

争夺权利这件事情,他们两个人没有对错之分,但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她,不愿卷入这场雨中。

沈一敏假装思索了一会儿后,回道:“玉如意可贵,但世间珍贵的事情多了去了,也许没有必要非要争一个高低。”

时文扯了扯领带,似笑非笑:“沈一敏,你私心希望谁赢?”

沈一敏不吭声,这种惹火上身的事情她才不回答。

“难以取舍是吗?”时文问道。

沈一敏接过他递过来的粥:“灰兔沉闷,白兔风流,若是将各自的优缺点中和一下,或许能够让那玉如意更加焕彩夺目。”

时文唇角笑意冷下来:“但灰兔和白兔只能活一个。”

沈一敏心里一个咯噔,故作镇定搅拌手里的白粥:“我晕血,不喜欢这个故事。”

时文兀自摩挲腕表:“既然这么怕血,就应该擦亮眼睛,趁早选择最稳重的那棵树去依靠。”

沈一敏握着调羹的手隐隐发颤:“树大招风,我胆子小,只想过普通人的小日子。”

时文略微诧异抬头,带着深意的眼神扫过她的颧骨:“可你长了张不让人省心的脸。”

沈一敏深吸一口气:“这都是你们男人的臆想,凭什么好看的女人就一定要男人保护呢?”

时文定格在她脸上的目光深沉几分:“所以你打算离开他。”

沈一敏垂眸,氤氲热气模糊过她的视线,她失神片刻后回道:“生活变数过多,我和周珅现在两情相悦,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时文笑出声来:“你倒是清醒。”

沈一敏回过神来,开口道:“我只是喜欢做最坏的打算。”

“是么。”时文又看一眼腕表,“那你有没有想好怎么和周珅解释这个陌生女人的事情?”

沈一敏一个激灵,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时文故意逗她。

沈一敏冷静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柜姐,你一定要这样小题大做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时文又笑了:“你能耐不错,睁着眼撒谎,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沈一敏继续装傻:“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时文失笑:“如果我和周珅说一声,你说他会不会起疑心去调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