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珅背对着那几人,轻褪下西服外套,递给身旁的陈殷。
陈殷会意,冷冷扫了眼已经脸色惨白的那几人,“周总惜才,但如果你们嘴巴还不放干净,多的是让你们心服口服的法子。”
言外之意就是你算老几,这种私事也是你能问的?
当然要是你敢嘴巴不干净,说到老周总那边,就不只是今天这些事情流露出去了。
几人默契地噤了声,这些年,他们仗着一点点血缘关系,早已捞了不少好处,先前他们还天真地以为,周珅不敢动他们,毕竟真和周家有点关系的人,都知道老周总对这个继子没有多待见,只是奈何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现在他们才恍然大悟,周珅等的就是今天,准备一锅端呢,这个小秘书说不定只是他搞他们的一个借口,毕竟那位秘书怎么说也是他身边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
陈殷见那几人早已吓得血色全无,不再说话,小跑着跟上周珅。
待到走远了,他才长舒一口气,“老板,这几人终于被扫地出门了,我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刚说完这句,陈殷才发现周珅似乎正隐隐走神,他面上无波无澜,可若细心去看,便能发现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儿童区那边。
循着那道视线看去,是沈一敏微蹲在地上,正用纸巾去擦溅上果汁的风衣,她刚从水里出来,长发和泳衣早已湿透,水滴从发梢、裙角往下湿哒哒地滴着,很快在地面上形成浅浅的水渍,她身后的水面波光粼粼,微风将发光水面吹得**漾,也吹起她额前几丝细长的发丝。
她本就白皙的肤色在金光下近乎透明,如同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却也易碎。
周珅的呼吸有一瞬间地加长,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梦中那个女人的身影,他早已记不清她的脸,只模糊记得她给自己的感觉,出奇地与沈一敏这一秒给自己的感觉一致。
没有杀伤力。
需要保护。
陈殷刚要感慨一声她确实好看,便见自家老板已经收回视线,却又在侧身的那一刻,开口,“外套。”
陈殷以为他冷,正要递过去,又听周珅说:“给沈秘书。”
“给谁?”陈殷有些不在状态。
周珅顿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沈。”
卧槽???
陈殷还未惊呼出声,自家老板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走远,又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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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敏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有点背,不小心吃下那份天价的药,又被迫白打工不说,现在又把这件死贵的外套给弄脏了。
刚泡过水的皮肤又敏感的很,思考几秒,她在穿脏衣服和感冒之前果断选择前者,叹了口气后,她正要套上风衣,就看到陈殷抱着件西服外套走过来,“沈姐!这个给你。”
沈一敏接过那件西服外套,便闻到一股檀香的味道,她惊讶出声,“周总的?”
陈殷点头。
沈一敏拎着那件外套,有些发愣。
过往的不美好回忆让她不太敢自恋。
可是这次,他好像,似乎,也许,真的对自己有点特别?
下午团建完,沈一敏推掉聚会,直接回了悬崖,彼时周珅正在沙发上看杂志,修长的腿交叠着,镜片在暖光下泛出温和的光泽,倒是少见地非常好讲话的样子。
也是少见的,两人同时出现在这栋房子里。
沈一敏犹豫片刻,拢了拢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外套,“周总,我把外套洗干净就还你?”
周珅没有回答她。
沈一敏心想他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么奇怪了,团建完的身体已经相当疲惫,只想回去睡个觉,她放轻脚步,正准备回房间。
周珅却开口,“今天为什么哭?”
???
——“大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沈一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周珅此刻抬头,利落的背头在光影下蹦出几分刚毅的性感,他慢条斯理地解着袖扣,突然闷闷地说了一声,“我看见你哭了。”
那滴泪见鬼地一直卡在他的胸膛里,酸酸涩涩,并不好受。
半响,他又开口,“以后别哭了。”
沈一敏呼吸一滞。
她试探着开口,“不然你会难过?”
今晚的气氛有些奇怪。
周珅目光在她身上凝滞片刻,那件外套穿在她娇小的身板上,穿出了一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他记不清梦里那人的身高,但两人给自己的感觉实在太过相像,明明沈一敏不可能是林曼,林曼也不可能是沈一敏。
按照那个梦来看,林曼与他年纪也相差颇多,更何况那只是一场梦。
周珅眸色深了几分,落到沈一敏眼中来,竟看出了几分炽热,她莫名有些紧张,手指勾了勾那件有些重的外套,又说:“不然你会心疼?”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积压在胸膛里久久不消散,周珅平复呼吸,有些不耐烦道:“我会扣你工资。”
“……”
——“你他妈问我为什么哭就是为了扣我的钱?”
哇靠。
无理取闹第一人呢。
沈一敏无语了。
她的心声又传过来。
周珅揉了揉眉心,语气冷淡下来,“没什么事情就回去吧。”
瞧瞧这公事公办的口吻。
好像那件外套不是他给的似的。
沈一敏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来大姨夫了,但转念一想,这位太子爷之前没喜欢过人,估计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一个有洁癖的男人借给一个女人一件外套,不能感觉有多纯洁吧?
心里虽然要骂人,可她还是得保持完美的状态,她挺直身板,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来,“好的,那我回去了。”
她刚要回房间,周珅却又猛地抬头,问她:“你会做饭吗?”
“会啊。”沈一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两人还真没在这栋房子里一起坐下来吃过一顿饭。
起初她会买来早点,假装是自己一大早起来做的,后来周珅和她都是在公司吃的早点,再后来,周珅又是出差又是过敏,她压根没有办法展示自己的厨艺。
这是,想吃家常菜了?
沈一敏正要开口,果然听见周珅问她:“厨艺怎么样?”
“那当然是不错了。”她微笑着,脸不红气不喘地夸赞自己,“周总,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许过一个愿望,要天天给喜欢的人做饭吃呢,所以我苦练厨艺,会做的菜非常多,你看,明天,你要尝尝吗?”
说到这里,她还特意装出一个娇羞的表情,羞答答地去看周珅。
这一看,才知道他压根没有听她说话。
确切地说,周珅在听到她说不错两个字时,非但没有露出期待的神情,反而目光冷下去,他收回视线,不带什么期盼地问道:“会做猪肝吗?”
沈一敏愣了一下,下意识掩去那段与他相处过的过敏回忆,轻笑,“周总喜欢吃猪肝?我倒是很少吃这些东西,但是周总喜欢的话,我可以做。”
说到这,她趁热打铁,“周总,不如明天你就在这里吃饭吧?明天是周日,我记得你没有什么安排,不如尝尝我的手艺。”
她对自己的厨艺是那样自信。
与林曼根本不一样。
也是,一个姓沈,一个姓林,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周珅神色冷下去,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不用了。”
沈一敏觉得他莫名其妙,懒得再和他说话,直接回了房间。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沈一敏睡眼惺忪地去摸手机,看清是陌生来电时,直接摁掉。
但打电话的人简直是锲而不舍,被她一连摁掉五个电话,还继续打过来。
沈一敏的起床气爆发,直接接了电话:“神经病啊你!老娘不买房也没有小孩要上培训班!”
骂完后,她直接挂了电话,重新倒回去睡。
电话铃声又响起来。
还是那串电话号码。
沈一敏服了,直接撸起袖子,按了接听,正准备破口大骂,来电人的声音让她一个激灵!
他说:“沈秘书。”
沈一敏成功被吓到清醒。
心脏骤然加速,她现在只想时光倒流,给刚才自己的嘴巴缝一针。
沈一敏轻咳一声:“周总?”
“十分钟,楼下。”
周珅惜字如金,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一敏来不及细想怎么挽回自己刚才丢失的淑女形象,匆匆跳下床来,窗外灰蒙蒙一片,她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凌晨还是清晨,她半眯着眼睛,开了灯。
啪嗒一声,头顶的灯管照亮了整间房间。
沈一敏被光照地有些睁不开眼,但脑子清醒了一大半。
楼下?
什么楼下?
公司楼下?
沈一敏就算用飞的速度,也不可能十分钟就出现在公司楼下。
但时间紧迫,她飞也得飞过去。
胡乱套上衣服后,沈一敏拎上包,大跨步走向玄关处。
她一边穿鞋,一边瞄了眼时间,正好早上六点整。
换句话说,周珅这个万恶的资本家正在压榨她的放假时间!明明周日不用上班!
沈一敏心里骂骂咧咧,脚上速度加快,大跨步出了别墅。
“沈姐,这里。”陈殷的声音猝然响起。
沈一敏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大门那边穿的人模狗样的陈殷。
黑色西装,深色领带,皮鞋。
正式地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商务场合。
沈一敏一愣,猛然想起时文之前说过的酒会。
但是这个点也太早了。
“这是要做什么?”她问道。
陈殷将一个文件夹递给她,急冲冲道:“周总临时要出差,你也要去,快点,周总等你很久了,再晚就赶不上机票了。”
沈一敏懵懵地接过来,问他:“那你呢?你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