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一敏在**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的觉让她夜里直接失眠,正准备下床数数小金库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猛然传来。
她以为是周珅忘记带钥匙,连忙爬起来去开了门,开了门却只看见了红着眼睛的陈殷,一见到她,他立刻焦急道:“沈姐,周总回来了吗?”
沈一敏摇头。
陈殷的眼泪哗地一下掉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陈殷哭,一个大老爷们见到她突然哭得跟个泪人似地,一边哭一边说:“沈姐,怎么办?我把老板搞丢了。”
沈一敏以为他小题大做,寻思着周珅估计是自个自由飞翔去了,直接抽了张纸巾让陈殷缓会并安慰他了几声。
陈殷握着纸巾,哽咽道:“沈姐,这回真的不好了,周总这几天不是出差去了,没有你在身边,他的病情很快就不稳定了,刚下飞机就过敏,我就赶紧把他送来这边。”
“可是刚刚半路上,车子突然抛锚了,我担心他异变样子随时被人发现,就赶紧打给周总的其他司机,想着让他们过来换一下车,可是等我再回到车上时,他已经不见了……”
沈一敏:“……”
好像是真有点不好了。
他半人半兔的,如果在大马路上随便晃悠,随时可能被抓去研究所研究。
但按时医生的话来说,他每次异变都会回到过去的某个年龄段,搞不好这次异变回到的年龄段,还没认识陈殷,直接就吓跑了,这会正躲在哪个角落呢。
思索几秒后,沈一敏问道:“周总会不会跑去什么特殊的地方去了?他有没有很喜欢的什么地方?”
陈殷吸了吸鼻子,“没有,周总没有很喜欢的地方,他异变一般都是变成小孩子形态,他小时候去过的地方很少,根本就没有喜欢的地点,刚刚车附近可以躲人的草丛什么的,我都找过了,就是没有。”
沈一敏掏出手机,“你们刚刚在哪个公路?”
“泉江路一号那里的小路,周总不可能跑地多远,我几乎把那条路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就是没有,周总小时候住的是老宅,老宅那边我也问过了,没有看见他。”陈殷应道。
沈一敏看了一会地图,那条路比较偏僻,只有一个小便利店,不可能藏人。
她的目光锁定在另一条路上,“泉江路对面这条古云路,你去看过了吗?”
“没有,这条老路早就废弃好多年了,路难走,又没有灯,周总异变后怎么说也是个小孩子,不可能往那里去,怪阴森恐怖的。”陈殷这会也冷静了一点,一个激灵,“靠,我就这条路没有找过!”
沈一敏将地图拉开放大,视线扫过废弃工厂,最后锁定在废弃游乐园上,“这里有个废弃游乐园,周总会不会跑那里去了?”
陈殷觉得不大可能,他凑过去,又看到有一座废弃的小庙,“周总从小性子就静,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我觉得跑那个庙也有可能……”
“去找找就知道了。”沈一敏拧门把手,“小周总可能现在只是想要一个睡觉的地方,这样的话,工厂也有可能,你叫几个保镖和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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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游乐场到处都是落叶和石头的碎渣,冰冷的风一吹,就有大片沙尘剜在脸上,小周珅忘了自己走了多久,腿从一开始的酸痛到现在失去知觉,可他还没有找到一个适合埋住自己的地方。
他浑身没什么力气,无法挖开公路将自己埋进去。
他想要找一个有土的地方,挖个可以放下他的坑,再睡一觉,也许醒来就会发现这所有都是一场梦。
母亲没有抛弃他,父亲也没有离开他,也没有想要取他血的继父。
也没有那么多喊他怪物的人。
可是游乐场哪里有泥土呢?
又一阵风砸在他身上,胸口有点凉,但是已经不痛了。
他总算有了点反应,动作迟钝地去看自己的胸口,借着微弱月光,他看清了白衬衣上糊住的那一大片是血。
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增加的新伤口,大概又是那个继父弄出来的伤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慢吞吞移开还在流血的胸口,抬头去看夜空中高高挂着的霁月。
清冷月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是那么美好。
他伸手想去接,眼前的明月却忽然有些模糊起来,他有些茫然,耳边是落叶刮过地面的沙沙声,可眼里看到的一切都在倒退倒退倒退,而后溃散成气泡。
气泡突然开始变成母亲的背影。
父亲黄旧的照片。
那颗怎么找也找不到的糖果。
最后出现的是一张温柔却有些模糊的脸。
那是一个沈姓女人,她说她心疼他,可还是失了约。
小周珅在看到女人的幻影时,呼吸骤然急促,他憋红了脸,伸手用力要去抓,可还未碰到,那女人的脸便如同泡沫一般,彻底粉碎。
“别走……”
他艰难出声,才发现他的喉咙已经沙哑无比,发出来的声音竟然像一口枯井濒死前在挣扎,他要死了吗?
一道刺眼的光束倏然闯入他的视野里来,漆黑的走道中,猛然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肌肤雪白,淡紫色连衣长裙堪堪遮住她细嫩小腿,干净地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她握着把手电筒,表情焦急,在看到他时,秀丽眉眼闪过几分惊愕。
小周珅死死盯住她的脸,唯恐下一秒她就又像泡沫一般消失,他想要站起来,却一头扎进脚下泥土里。
不。
他还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他的光。
“不……”他拼命喘息,一口血卡在喉头中,他的眸子在月光下散发着充血的红,胸口的伤因为他的激动而疯狂地溢出鲜血,他来不及说些什么,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这道声响让原本愣住的沈一敏回过神来,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紧闭眼睛的小男孩,他比上次长大了一些,样子看起来有六七岁,却瘦了许多,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肉,宽大的白衬衫套在他身上,像是套着一架骨架似的,骇人的鲜血糊在他的上半身,干涸的血迹连同新鲜的血迹触目惊心地出现在同一处地方。
他原本乌黑的短发此刻变得如同枯草一般,小肉脸也瘦的整个凹陷进去,兔耳朵和兔尾巴全都蔫下去,一副极度营养不良的模样。
若不是五官间还有几分周珅的模样,她根本没法将地上这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和上次那个肉乎乎的小奶娃联系在一起。
这是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
沈一敏原本因为熬夜而生出的几分怨气此刻全都化作不忍,她甚至不敢碰他,担心他随时散架。
可周珅情况特殊,她也不能把他直接送医院,想来想去,她摸出手机,正准备给时文打电话时,陈殷从她背后蹿了出来,直奔地上的小周珅。
“周总!”陈殷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可每见一次都会眼眶发热,那个周鸿昌根本不是什么好人,知道他的心头血可以读心,就使劲抽,还美名其曰是为了整个家族利益着想,根本就不顾他的身体状况,周鸿昌也根本没有给这个继子多少实权。
还是后来被家庭医生提出再这么抽下去迟早没命,周鸿昌才收敛了一些。
沈一敏讶异地看着陈殷熟练地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包裹住地上的小孩儿,力度恰到好处,“周总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顿了一下后,她又说:“我现在打给时医生吧,他胸口那里,流了好多血……”
“不用打了,时医生现在在老宅那边,我们直接过去。”陈殷放轻动作,将小周珅抱在怀里,他浑身烫地厉害,看来是又发烧了,他吸了吸鼻子,“小周总身上的血液对老周总有用处,所以从六岁那年开始,老周总会不定时抽他身上的血。”
沈一敏震惊道:“有用处也不能这样对自己的孩子吧?老周总不就这么一个儿子,而且他那么有钱,小周珅为什么会瘦成这个样子?”
他不是很重视这个儿子,还特地雇她来照顾过敏的他吗?
可眼前的一切又告诉她,事情似乎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沈一敏皱眉道:“这中间有什么隐情吗?”
陈殷小心腾出一只手去够兜里的钥匙,听到她的话,愤愤道,“哪有什么隐情,小周总不是他亲生的,不是亲儿子,奥不对,就算是亲儿子,他也不在乎,老周总是商人,利益至上,当年养着小周总,不过是看中他身上那一半外星人的血脉能给自己谋利罢了。”
沈一敏一怔,这么惨?
那个老周总怕不是个变态?这么折磨周珅还不够,还要雇她去追上再抛弃他?????
靠,怎么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
沈一敏头皮发麻,久久不能缓过来,陈殷看她坐上车后就没反应,以为她害怕小周总现在半人半兽的状态,或是担心老周总找她的麻烦,叹口气道:“沈姐,你要是害怕,就你来开车,我在后面看着小周总吧,我知道你可能也觉得小周总现在像怪物,可是你要是在周家生活过,你会觉得老周总才是那个怪物……”
“他们都说小周总是怪物,可是小周总才不是怪物呢,如果他真的是怪物,又怎么可能会收养我呢?”陈殷握着方向盘,鼻头发酸。
“我没有觉得他是怪物,我只是……”沈一敏猝然回神,“觉得老周总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