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逐渐转暖，但季眠的房间里依然挂着新年那天她围着的围巾。
她也有很多围巾。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条围巾空前的好看。
眼色是柔和的浅黄，或者说是米色，在寒冷的冬日，总能给她带去一种被温柔包裹着的感觉。
她有时会抓住围巾的一角出神。
当握住围巾的那一刹那，她的手掌处是毛绒的质感，很舒服，让她的思绪回了那片茫茫的雪，也回到了新年的那个有温度的夜。
正好这时，微信的提示音响起。
她低头看去，是顾荣的消息。
顾荣给她发了一个餐厅的地址。
“这家店听说还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季眠想到一会就要和顾荣单独出门，心中带上紧张。
尤其是知道自己高考结束，已经算是一个小大人，已经初步具备了谈恋爱的资格，她于是更加紧张。
她很想找其他人过来缓解这份尴尬。
她这么想着，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字发了出去。对面的顾荣有一会儿没回复，似乎在斟酌，让季眠怀疑他是不是在生她的闷气。但实际上等他回复的时候，他已经解决好了一切。
“不用担心，这是我们公司的团建，你就当做是正常朋友聚会就好了。”
季眠松下一口气，但心理上又有一点奇妙的失望。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去到顾荣所说的那家餐厅。
顾荣站在餐厅的门前，甫一见到她，便迈开步子，接她进来，很有分寸的把手放在一边。等到进了包间，他便拉开了一把靠内的椅子，让季眠落座，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坐在她的旁边。
当鼻尖再次萦绕起那股若有若无地古龙香水味时，她禁不住心中一跳，然后脸色带上些许的粉。
她只得干咳两声缓解尴尬，勉强找出一个话题。
“你的朋友还没有来吗？”
顾荣为季眠倒上一杯茶，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古典的雅致。
闻言，他稍稍抬头，一双丹凤眼 眼尾上挑，一对黑色的瞳孔映在眼白上，黑白分明，显得澄澈又干净。
“还没，估计堵车。”
他想了想 补了一句。
“严格意义上讲，不算是朋友，或许可以说是被利益绑在一起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对，正好最近在筹备一个项目，准备请参与这个项目里的人一起团建。”
季眠听到这，不免担心。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开始跳动的快了些许。
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她有一种奇妙的预感。
但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于是索性放弃思考，转头问道：“你们团建带上我，是不是很尴尬？”
顾荣想了一秒。
其实他的思考，连一秒钟都没有。
“你不用尴尬，尴尬的是他们。”
他说。
“毕竟是他们来蹭你和我点的餐。”
季眠：哇哦。
虽说带着点歪理在，但不得不说，季眠的心里确实好受了许多。
她逐渐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
等过了一会后，她已经开始和顾荣聊起了天。
顾荣随意似地看了一眼她，视线却正好与她的视线相碰。她条件反射想避开，却发现顾荣躲得比她还要快。
他甚至在这之后还轻咳一声，聊表尴尬。但事实是，这样做了以后，他觉得自己在掩耳盗铃，反而更加尴尬了。
季眠：……
一时半会分不清谁才是准备这顿饭的东道主。
毕竟虽然她已经很紧张了，但顾荣看上去比她还要紧张的多。
有一种偷看被抓包的窘迫。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恰好在此时，电话铃声响起。
顾荣很快划开手机通话键。
对面的声音很嘈杂，季眠分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但顾荣已经明白了，并且还找来附近的服务员。
“请帮我把门口穿蓝色半袖的男人带过来。……”
说话间，他塞给服务员两百元的小费。
服务员本身有点敢怒不敢言的埋怨，如今看见小费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
这样的过程重复几次。
周围的人越坐越多。
直到最后，季眠发现她似乎是这么多人里唯一一个被顾荣亲自带过来的。
位子就要被坐满，但是还差最后一个位置。顾荣在别人开到的时候一直在等，目前看见人还没有齐，不免皱了皱眉头。
他刚刚拨通电话，就发现有一道电话铃声在走廊处响起。
铃声浅浅响了几秒。
然后，被挂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衣黑发的男孩。
男孩身着黑色卫衣和直筒牛仔裤，一头黑发软而有光泽，他肩上背了个电脑包，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技术人员。
但季眠耿静呀的是，这个少年的脸。
……方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在季眠确认一定以及肯定这是方峥的时候，她突兀地和方峥打量的眼神对上。
“喂你小子，还不快喊声老板娘好？”
身边人笑着撞了他一下。
但是，他毫无直觉，只知道定定地往季眠的方向看。
他的目光，从顾荣到季眠，从季眠到顾荣，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停在了季眠身上。
顾荣把有点高度的茶壶放在桌子上，稍微隔绝了方峥的目光。
可惜，这样的作用微乎其微。
方峥并不死心，他并不在意顾荣凉薄的视线，对他来说，和季眠的事情相比，顾荣的眼刀可以说是无关紧要。
他目光中，一切都不再重要，都虚化了，只剩下只剩季眠一个实体。
“他们说的，是真的，对吗？”
他仍是笑着的，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
“不要骗我，老板娘。”
明明是在笑着。
可是他的表情，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更冷一些。
季眠不敢应话。
她悄悄看了眼顾荣。
顾荣也在看她。
顾荣的眼里，透露着希冀。
他如此希望在这一刻，被季眠选择。
周围人不管场面上的暗流涌动。
他们一溜烟地起哄。
“哎呀，都带过来了，肯定是老板娘了啊。”
“你小子这么傻，这还用问？”
“老板娘好哈哈哈哈哈哈！”
……如此的声音不绝于耳。
季眠知道，在这一刻，她必须做出选择。
她看着方峥。
声音沙哑。
但是鉴定。
“是啊，恭喜我吧。”
对上方峥的视线，她笑得勉强又心虚。
“这是我的男朋友。”
方峥沉默无言。
其他人的声音对他来说不重要。
他要的只是季眠的这一句话。
如果季眠骗他，或者回避他，他都会放手一搏。
然后把自己的身份，从普通的高中同学，变成真的可以和她比肩的人。
可是，她回答的太果断。
果断到没有给他丝毫催眠自己的机会。
——以及逃避的机会。
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任由自己的想法飞越。
飞过伦理，飞过法律，飞过任何能束缚到他的东西。
他的眸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季眠看不懂。
但只不过一会，他又和往常一般，微微地浅浅地笑，笑的，虚伪得可怕。
“恭喜你。”
他的目光穿过阻碍。
似乎要把季眠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