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骤雨”◎

一个小时前。

会所WIP的最大的一个房间内, 五颜六色的灯光摇晃闪烁,音乐震耳欲聋。

贺屿之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的男男女女, 只觉得耳边快吵死。

都是朋友带朋友, 又额外叫了几个长得漂亮的姑娘陪玩,其中还有一个去年刚跟某爱豆谈恋爱而火的小花。

看上去热热闹闹, 但其实贺屿之能叫上名字的也不多。

不过来这边的人都没社恐,大多自来熟属性, 玩开也就好了。刚刚已经喝过了一轮酒,庆祝的话说也过一轮。剩下的就是较为无聊的环节。

前面唱歌的是程良带过来的朋友,学习不好,家里又有些门道,早早就把他送到国内公司当练习生去了,听说明年都安排好要上综艺出道了。

但他唱得实在不怎么样。感情确实充沛、然而毫无技术。

贺屿之在位置上听着直皱眉,甚至有些想笑。旁边一个妹子主动坐过来给他倒酒, “老板,一会儿这场结束之后去哪儿玩啊?”

他看向她。

这女生长得挺漂亮,穿着洛丽塔的裙子, 粉色假发,像是从动漫节直接过来了似的。不过也确实好看, 只不过这妆实在浓了些,贺屿之好像看不清她本来是个怎样的人, 倒是也懒得了解了。

她身上实在太香了, 但粉质的感觉很重, 让他的鼻腔有些不舒服。

他现在还是看扎马尾的女生比较顺眼, 蓝白色的校服也显得干净, 不繁杂。某种纯粹跟质朴的书卷气, 清莹莹而不是美瞳片的感觉,在这个时代似乎反而变得稀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贺屿之忽然对这样的场合有些厌倦。

大抵是站在前面拿着麦的那人唱歌太难听,吵到他耳朵了。

贺屿之摇了摇头,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闻知发过来已经有一会儿的消息。“生日礼物给你放在门口了。”

“生日快乐。”

而此时,可能是看贺屿之一直没回复,旁边粉头发的姑娘干脆坐得离他近了些。

她前几天看到群里消息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哥家里特别有钱,让务必陪好玩好。

没想到居然长得还这么帅!!这私下没化妆的样子,可就比那些男流量好看多了。

可是她刚一凑过去,贺屿之就忽然起了身,顺便跟在旁边正在玩足球桌的程良跟杜时泽说了句:“回去了。”

“啊??这才几点啊,那么早回去干吗?”

程良问。

“我回去有事。”贺屿之说,“你们玩儿吧。”

“有事,有什么事啊,贺屿之你不会是回去学习吧?”杜时泽愣了愣。

不过贺屿之没回他,而是径直推开门出去了。

整个场子里最耀眼的一个人走后,在场的女生不时都流露出一闪而过的失落。

“哪是回家学习啊。”

程良看贺屿之走后,忍不住说了一句:“我跟你说,我感觉这段时间贺屿之跟闻知很怪。俩人之前停电那会儿出去,过了好久才回来也不知道干了什么。”

“刚刚在路上也是,还跟那女的说话,给她安排司机送回去,啧啧啧。”

“你说他之前对哪个女生有这么好心过?”

杜时泽也一愣,“闻知啊,就脸上有胎记,学习还不错,她妈妈在贺屿之家打工做保姆那个?”

“对啊,就是她。”

“怪不得……”杜时泽皱了皱眉,“贺屿之好早之前还问我是不是女生喜欢成绩好的,不会就是因为闻知吧?”

“我去,对啊!”

程良拍了一下身前的足球桌,“怪不得我之前跟他看大榜,他站在人家前一百名那边脸色不好看,之后学习就开始突飞猛进的。”

“但……应该不能吧?那女的给我做女朋友我都不要,贺屿之能喜欢她?”

杜时泽皱了皱眉,分析说。

“对啊,这谁听了都很诡异对吧?所以我一直觉得不可能,不敢往这方面想。”

“贺屿之这……他这审美有点迷惑啊。”

“难道他眼里看到的世界跟我们不一样?也不会啊……他之前不是还特讨厌那女的来着么。”

程良越想这件事越觉得邪乎,忍不住喃喃道。

第76节

__

另一边,一个小时后的贺屿之已经回了公馆。

他拿着蛋糕站在门外。

门里,闻知心脏咚咚咚地跳,越来越剧烈,但还是按捺住了激动和困惑,先过去开了门。

女孩儿一开门,迎面便是贺屿之那张清俊的脸。

对方手里拿着一大个看起来很漂亮的纸盒,应该是装蛋糕的。

闻知愣了愣。

“你……你不是应该在外面过生日吗?”

贺屿之没解释,脸上的表情也淡淡的说:“陪我一起吧。”

女孩儿站在原地,还有些摸不清楚状况,只好先侧身过来,让出一条路让贺屿之进来。

少年拎着蛋糕走进来,将装蛋糕的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了上面系好的蝴蝶结带子。很快,漂亮的巧克力蛋糕就出现在了闻知眼前——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生日蛋糕了。刚一打开,有种蛋糕跟奶油、以及巧克力的香味就满屋子乱窜。

好甜。

“你们在外面的时候没有吃蛋糕吗?”她问。

贺屿之摇了摇头,神色淡然:“没有。”

闻知有些怀疑,但也没有往深处想。

“那你要不要点蜡烛?”她问。

见贺屿之没说话,也没动作。闻知便主动说:“我帮你吧。”

蛋糕很贵,孙慧也说蛋糕不健康。所以这几年闻知过生日都只是吃面条。

但怎么会有女孩子真的不喜欢蛋糕呢?

她喜欢蛋糕,喜欢奶油甜而绵软的香气,也喜欢过生日的那种新奇。

可惜没有人叫闻知去帮忙过过生日。

她也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吃到真实的生日奶油蛋糕了。

女孩儿兴致勃勃地将旁边袋子里的蜡烛拿出来,插在蛋糕上面。又拿着送的打火机准备点燃,这时才忽然想到了今天是贺屿之的生日,这蜡烛要对方来点才合适。

“呐,给你。”她把打火机递过去。

贺屿之原本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接了过来,顺手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闻知又兴冲冲地跑去关了灯。以至于满屋只剩下蜡烛燃烧的暖黄色光芒。她坐到贺屿之对面,小声提醒:

“你可以许愿了。”

“……”

贺屿之以前从未有过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

他想要的东西就能够得到,而其他没有的东西本身也不在乎,或是不感兴趣。

所以以往进行这个环节时,就只是走个过场,直接吹掉。

何况对着蜡烛许愿,这在他眼里就是很幼稚到家的事。

原本都不想弄的。

但不知为何,当他抬眸看向对面闻知时,又有些犹豫。

女孩儿的眼睛亮亮的,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星星似明灭的光,好像在特别期待着他走完这样一套幼稚的流程。

贺屿之有些无奈。

但他没办法,最终还是闭上了眼。

而另一边,闻知正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看着他。

蜡烛燃烧时的火光照亮了少年精致英俊的脸。那着实是一种柔和的光,害得女孩儿一时间看得有些入神。

此时的贺屿之很安静。

他看着她,发现他睫毛真的很长,皮肤白且细,鼻子也好看,嘴巴也好看。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看起来粉粉的,薄厚适中,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她本来还在生他的气,但此时却又有些生不起来。

虽然不知道贺屿之怎么没有跟那些他的有钱朋友们在一起吃蛋糕,但他愿意回来带她一起,闻知心里就觉得有些暖暖的。

她心在那时那刻软了下来。

而此时,贺屿之也睁开了眼睛。

“你许愿……想考上A大么?”闻知问。

毕竟是国内最好的大学。贺屿之又是北城的人,考A大进入最好的系,对于他来说,如果留在国内不出去,这就应该是最优解。

“还是出国?”她问。

没想到贺屿之却摇了摇头,声音酸涩而虔诚。

“我许愿,希望闻知不再自卑于那块胎记了。”

闻知愣了一下,在脑袋里重复一遍这句话,心头像是被很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下。

随后便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如海潮般汹涌席卷、包裹。

不是悲伤,也不是激动。

反而是一种被砸晕了的震惊、感动和难过。

闻知向内旋了旋手指,没有想到自己那样笨拙且想要掩藏的自卑,原来贺屿之一直都清楚。

又或许……

其实每个人都清楚。

她平时躲闪的,小心翼翼的眼神;从来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不敢穿好看的衣服,仿佛低到尘埃里才适合自己的样子。

但闻知长这么大,就只有贺屿之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也只有贺屿之会说,希望让她不要再自卑于此。

只是这种被戳穿的方式,让她有些想哭。

倒不是责怪或委屈,而是灵魂被撞到的惊痛——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我也本可以忍受黑暗。

而如果贺屿之不曾说过这样的话,或许她对他也只是青春期少女对好看异性的暗恋。只要时间一久,慢慢也就会被淡忘、甚至被更新鲜的面孔所取代,而不是像他们后来的那样。

藕断丝连、抵死纠缠。

最终筋疲力尽、两败俱伤。

少年说完后,房间里有一段时间短暂的寂静,谁都没有再说话。闻知甚至能听到蜡烛燃烧时的细微声响。

只有她的心跳如擂鼓一般,扑通扑通的,浑身发热。

女孩儿深呼吸,想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眼睛还是不自觉的有些酸。

他……也喜欢我吗?

闻知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这样的想法。再加上之前的事,心里像是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她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对面的少年怔了一下,微微睁大眼,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你,你哭什么?”

闻知情绪一上来就有些控制不住。

她擦了擦眼泪,也说不出什么,但想哭的情绪却很重。

贺屿之看她哭的那么难过,只好站起身拿了纸巾过来,直到站在她身边后递过去。

“你不喜欢听,那我以后不说这个了。”他说。

闻知却摇了摇头。

“没有。”

她心里像是溃堤一般,见贺屿之过来了,便也站起了身。女孩儿抬头看了下他的眼睛,但很快又低了下去,声音细而柔软。

“因为生日愿望一般都是跟自己有关。”

“我没想到你会这样说。”

贺屿之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微微有些哑:“可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愿望。”

闻知低着头,眼泪卡在眼角。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在她身前不到一米的距离。闻知忽然有种想要抱她的冲动。

“我,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她抬起头问他。

女孩儿白皙的皮肤强调了她卡在眼角的红。贺屿之离得那样近去看她脸上的那块胎记,其实并不难看。他替她擦粉饼的时候就已经仔细地看过,甚至熟悉了。

闻知的这句话,让贺屿之心里有个位置被戳到。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俯身抱住了她。

闻知本来只是想问问,如果贺屿之同意的话她就抱他一下;如果不同意就算了,也没什么关系。没想到对方直接弯腰抱住了她。

她抬着头,后背僵硬了一下,很快有电流滑过。

闻知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两只手抬起,然后试探性的、慢慢抱住了贺屿之的腰,然后闭上了眼睛。

真的很满足。

原本空旷的心里此时好像被温柔且温暖的东西所充满,任何角落都没有放过。她想,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在那一刻她是开心的。

至少在那一刻。

她相信命运也曾是眷顾她的,垂怜她的。

少年的腰很细,但他身材好,抱的时候可以摸到精壮紧实的感觉。不过贺屿之衣服上没有平时那种淡淡清新的气息,而是比往常多了几分酒的味道。

他好像喝酒了。

第77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贺屿之确实抱了她好就才松开。

可即使是这样,闻知还是有点舍不得——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他松开她,但仍站在那里没离开,而是低头看着她。

“你听说过那个说法吗?每个人都是上帝的苹果。”他问。

少年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哄着她,让闻知好像浸泡在温暖的海里。

“没……”

闻知摇了摇头。

贺屿之稍微笑了笑,两只手抬起来抚上她的脸颊,右手食指的指尖沿着闻知眼角处的那块胎记缓慢的描摹着,画着那块胎记的边缘。

闻知仰着头,当对方指尖放在她脸上眼角时,身后有火在燃烧着得感觉。

她一动都不敢动,看着贺屿之有些失神,耳边却又听到他说:

“每个人都是上帝的苹果。”

“因为你很甜,很香,比别人都好吃。上帝喜欢你,所以才会咬得你比别人更重。”

说到这时,少年沉而温柔的声音微微顿了顿,指尖也在闻知的脸上停了下来。

“这里,或许就是上帝的咬痕。”

她听到他说。

闻知仰着头,明明仰了很久,却丝毫没有酸痛的感觉。有的只有震惊,以及心口间猛烈的跳动。

她眼睛看着他,眼底就不自觉发酸。

谁知贺屿之低下头,轻吻了她一下。唇上有温热而熟悉的痕迹,但跟上次不同的是,微微带了些苦涩回甘的洋酒味。

“为什么要亲我?”闻知问。

她终于问出了口,即便这个问题她已经想问了近一个月,可直到这时才彻底问出来。气氛所至,闻知感觉如果自己现在不问,以后也不会有比这更合适的机会去问了。

“因为想亲。”贺屿之回答。

但这并不是闻知想要的答案。

她抿了抿唇,稍微有些委屈的低下头来。然而才低下,便又被贺屿之用手将她的下巴抬起来,忽然之间就重新吻了上去。

他的鼻息打在他脸上。

唇瓣贴着唇瓣。少年温软的舌尖带着轻微的酒涩感,滑过她舌尖时,闻知两条腿都软了软。

是第二次了。

可惜闻知还是不会,呼吸不畅。整个人都傻呆呆的,不知道要怎样做,只能跟着对方走——

直到很久后两人才微微分开。

今天一晚上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她的大脑因为运转高速而有些烧坏。

就好像那天她做的那道,有思路却又特别难计算到结束的数学题。

“很晚了,我们……我们还是吃蛋糕吧。”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其实是害羞的。

贺屿之倒是还算平静。

“好。”他说。

两个人重新坐下来。贺屿之切了一块给她,闻知吃着蛋糕,舌尖随即被奶油香甜的味道所覆盖。很好吃。

因为贺屿之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他们吃完了蛋糕,闻知送贺屿之回去,自己就先在客房睡了下来。

直到第二天上学,两人才又重新见到。

闻知来得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要小测的内容。贺屿之则依然是快要上学的那会儿才过来。

少年进来时,闻知抬头看着他。

她不自觉想到昨晚发生的内容,还有身体的某些感觉,两条腿就不自觉地紧紧并拢起来,脸色又开始红。缓了好久才消下去。

上午前两节是英语跟数学。

原本数学课一下课就应该是课间操的时间,但今天外面下了暴雨,一时没法出去,这半小时的时间便这样空了出来。

平时就不怎么学习的男生们都闲不住,基本下课就都出教室去玩了。

而大部分女生坐在座位上跟同学聊天,也有好学生利用这个时间睡觉、补作业以及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目。

外面的雨哗啦啦地下,雨滴大的很,打在窗户上都噼里啪啦的,更是打得外面的芭蕉叶上上下下。

到底是夏天的暴雨啊,酣畅淋漓。

贺屿之跟哥们在教室外面的走廊站着,倚在教室外面半露天的围墙上透风。

教室里人多且乱,所以他们一到课间就出来透气。下雨天的空气确实清新,那种潮湿的感觉,呼吸间夹杂着的都是湿润的水汽。

“贺屿之,你实话说昨晚早回去干嘛去了?是不是跟哪个妹子开房一对一去了?”

“啧啧啧,还瞒着我们。”其中一个男生说。

“得漂亮成什么样儿啊,是哪个小明星还是什么,藏起来不让我们看怕我们偷家啊?”

贺屿之皱了皱眉,声音冷冷的:“别放屁,昨晚直接回家了。”

“我草,你还真直接回家了啊。”程良回。

也怪他大惊小怪,声音还特别大,话又讲得清晰。以至于来来往往的人都听到了,还不时往他们这边看。

“早就看你不对劲,你不会是真喜欢上那个闻知了吧?”

“我靠,她那么丑……你你你可千万别说是啊,那哥们真是感觉有义务带你去看看眼睛,纠正下审美了。”

“虽然那个妹子身材是挺好的,关了灯不错,但那脸实在是不行啊,你不会是玩真的吧?”程良问。

他这跳脚的模样,刚刚路过的两个女生又频频往他们这边看了,还交头接耳的。

贺屿之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那两个女生才很快被吓跑了。

少年皱了皱眉,右手攥紧了拳,只觉得没面子至极,很不耐烦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而后开口回:“没有,你们想多了。”

“就是看她挺可怜的。”

“做做善事而已。”贺屿之说。

他说完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旁边的那个男生正在看向对面,眼神里面还稍微有些吃惊且呆滞,一动不动的。

贺屿之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眉头蹙了一下,很快顺着那男生的目光往右边看去。

眼睛瞬间睁大——

闻知就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本练习册,正向他们这边看过来。

她眼睛已经红了。

作者有话说:

火在烧,是爱情的烈火。

雨在下,浇灭爱情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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