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小狗”◎

闻知抬起头来看着对方, 心里浮起紧张和害怕。

她见识过贺屿之生气时候的样子,这次不过是卷土重来,却要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严重些。

她身体本能地开始害怕和恐惧, 想要往后退, 但是又无路可退。

贺屿之用身高优势挡住了她所有的出口,像一朵乌云遮挡在原本晴朗的空中。

为什么他可以换女朋友如换衣服, 随便跟女生上床,但她却不可以接其他男生给的矿泉水?

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

“没话可说?不想解释?”

贺屿之质问她,脸色冷着,声音也像是冬天结了冰。

闻知低着头,眼泪在酸软的眼眶中打转,想蹲下来大哭一通。她本来就很难受了,还要忍受贺屿之发在她身上的坏脾气。他总是把她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可是她能说什么呢?这要叫她怎么说?

难道说因为我觉得你不干净了,觉得你跟其他女生好了, 我心里很难过吗?

可是我又算什么呢?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你的笑柄而已。

第60节

闻知不想再增加自己被嘲笑、被打击的可能性了。就像他之前说过她的那样,她甚至连他的朋友都不算,又有什么资格对他的个人情感私生活指手画脚。

她只能站在那儿, 低头忍着痛,一声不吭。

可这在贺屿之看来就是无话可说, 觉得对他没什么可解释的必要。

只会让他更生气。

“不说话?”少年冷笑了一声,声音是让人害怕的平静且阴翳, 字字清晰入耳。

“现在不说, 以后就永远都别说了。”

贺屿之最后只留下了这样一句, 然后便转身离开。

闻知仍然站在那里。她眨了下眼, 原本卡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无所顾忌的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砸落到墙角处灰色的地面上。

贺屿之刚从教学楼后面出来没两步, 就迎面遇到好奇跟过来的宋晴。

宋晴本来想偷听的,没想到直接就遇上了贺屿之。

少年脸色冰冷到了极致,看起来就气势汹汹的样子。不过女孩儿停下脚步,只尴尬了一秒后便随即恢复正常。

“你怎么了?”她问。

贺屿之看了一眼她,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就从她身侧擦肩过去了。

宋晴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贺屿之过来的那个方向,又看了看贺屿之,最终还是决定跟上那个人。少年人高腿长,再加上心情不好走得就快。

她跑了几步才将将跟上。

两人还没走多久就撞到了跟着过来的耿悦。贺屿之跟耿悦不熟,只知道对方是闻知的同桌,理都没理继续往前。

倒是宋晴有些诧异。

耿悦这女生自高一起就独来独往,文艺又高冷,一副跟谁都混不熟的样子。

其实学校里大部分人都知道耿悦家里的情况:一个多部作品闻名于世的天才诗人父亲,一个不堪丈夫出轨而与之同归于尽的歌手母亲,一段报纸上的名人八卦。

以及一笔巨额的、在未成年前却只能交由姨妈保管的遗产。

她还以为耿悦这人就跟她那爸一样是个天生怪咖呢。倒是没想到她看上去还挺愿意跟闻知玩?

挺好,可能怪咖也相互吸引吧。

宋晴就这么一晃神的工夫,贺屿之又走了远了些。

她只好匆匆看了耿悦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抓紧跟上前面少年的脚步。

而另一边,等贺屿之走了之后闻知才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整个人蹲下,头埋在膝盖间哭了一会儿。

直到旁边有脚步声传来。

闻知害怕贺屿之再回来对她怎么样,一听到声音便紧张得抬起头来,却发现不是贺屿之,而是耿悦。

“你没事吧?”

对方站在左边,低头看着正蹲着的她问。

闻知最窘迫的几个时刻都被耿悦看到了。她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来,下意识的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否认说:

“没事。”

“你们是远方亲戚吗?”耿悦问。

闻知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关系?别告诉我你在跟他谈恋爱,还住在他家。”耿悦问。“之前有人看到过你们一起坐车回家。”

一听到谈恋爱这三个字,闻知就警铃大作,赶紧否认:

“没有!不是的。”

贺屿之怎么可能会跟她谈恋爱。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他只会喜欢像宋晴和耿悦这样漂亮的,家世又好的女孩子。

“那为什么这么多女生,他偏偏对你颐指气使的?”

“因为……”

耿悦一句话接着一句话的,让闻知有点措手不及。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说出实情会怎么样,脑子里面乱得很,一不留神就脱口而出。

“因为我妈妈在他家工作,我只是在他家暂住的。”

完了,她说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保守捂着的秘密说了出来后,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种恐惧。

她害怕耿悦把这件事再告诉其他人。

“这件事你可以不要跟其他人说吗?”闻知小心试探着问。

耿悦看起来比较平静,并没有对闻知刚刚所说的事情而感到吃惊。

“我为什么要跟别人说?”

她回了一句:“你放心好了,我没兴趣在别人背后嚼舌根。”

闻知点了点头,抬手擦了下眼泪,小声说:“那就好。”

耿悦没说话,只是递了一包纸巾给她。闻知迟疑了一下,随后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之间莫名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闻知稍微缓了一会儿,感觉哭得差不多了。又回教学楼洗了一把脸之后,跟耿悦商量说:“我不想回班级那边坐着了。”

刚刚贺屿之当着全班同学包括班主任的面将她拉走。现在让她回去,她完全不敢。

害怕别人的目光,更害怕大家以后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她。

“那就不回去。”耿悦说。

“去隔壁小操场健身器材那边坐一坐吧。现在都在大操场,估计那边的秋千都没有人坐。”

闻知点了点头。

两人就没有再回操场,而是去隔壁篮球小操场旁边的健身器材那边坐了一下午,直到到点放学回家。

闻知一个人从学校出来,走到公交车站,始终没有看到贺屿之。

也对。

他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应该也不会再有心情跟着她。只是……之前一段时间贺屿之都是跟着她一起回家的,今天又变回自己一个人,闻知觉得有些孤单。

她一个人落寞的回了家,吃完饭回到桌前打开书本,却发现总是学不进去。

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的,无法集中注意力。

第二天上午,闻知到的比较早。

上午的日光仍不剧烈,还保持着清晨时微微的感觉,照得人很舒服。因为她的座位在最上面,需要一路顺着台阶走上去,以至于坐在旁边的同学都不时抬起头看她。

闻知知道,大家或多或少都对贺屿之跟她昨天发生的事感到好奇,但她也没有办法。

闻知顶着压力被迫承受着那些人的目光,从最下面走到最上面,在角落里坐下。

耿悦还有没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开始变得越来越依赖耿悦。起码她在她身边的时候,闻知觉得自己还有一个伙伴,不会那么尴尬,也可以随便说说话缓解心情。

但要是耿悦不在,就好像完全变成了自己一个人。

包括之前有别的女生找她们一起玩游戏,也是人家先叫的耿悦,耿悦才拉她一起。

闻知有些拘谨的坐下。

但没想到自己才刚坐下,就看到前排的宋晴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转了回去。闻知不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但确实让她感觉有些紧张。

闻知除了一千米之后就没有其他项目了,就打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看比赛。

校运动会期间,广播站一直开着。除了点歌台,还会读一读稿件。所以每个班还有需要投稿的数量要求。

班长要他们没项目的至少一人两篇。闻知有一个项目,只要写一篇就够了。

闻知还没有写,就在膝盖上垫了一本书写稿件。耳旁还一直有此时点歌站放的点歌,又无法避免听到了贺屿之的名字。

无论这个男生的脾气有多坏,学习有多么不好。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都无法遮掩住他身上其他方面的光芒。还是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他——

就比如闻知自己。

但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贺屿之还喜不喜欢。贺屿之总是让她时而受宠若惊,又时而不知所措,紧张害怕。

对方过了半个小时后才来,但没人敢说他迟到。

他跑得快,是田径项目的主力选手。班级的接力赛还要靠他拉大差距。

贺屿之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这时候却成了主心骨。

甚至有迷妹还专门算过,说他比那帮体育特长生跑得都快。

闻知甚至在看学校贴吧和投稿墙的时候,都看到不少学妹贴了偷拍的贺屿之的照片,想求他联系方式。

眼瞧着贺屿之一过来,闻知就立马低下了头。怕跟那人对视后又会产生像昨天一样的,新的争端。

但她似乎想多了。

对方根本就没有看她,像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还有一个人一样。贺屿之正常的跟其他人说话,正常的去比赛,像往常一样在赛场上帅气的大放异彩。

接力比赛时,贺屿之是最后一棒,很快将局势又被动化为主动。

再次完成了漂亮的逆袭。

每当有他的比赛时,无论是不是本年级的,好像都会给予这个人高腿长,长得白净又英俊的男生更多额外关注。每当他超越重点线的时候,观众席上的欢呼和尖叫声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

其实闻知也是替他高兴的,即使他昨天那样对待她。

但看到场上,贺屿之用一己之力把差距一点点拉回来,最后再远远甩开后面的人时,闻知也难免被场上其他观众的氛围所感染。

既燃烧,又热血。

但很快那种感觉便会被一种沉默的感伤所替代,淡淡的难过将昨天的难过持续,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班里几个男生比完接力回来,班级的观众以欢呼和庆祝迎接。

闻知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那四个男生回来。贺屿之在人群里总是那么惹眼。

他穿得运动的短袖短裤,露出白皙修长的四肢。虽然跟昨天已不是一套,但好像无论换什么款式,他穿得都那么好看。

第61节

干净、清爽、英俊。

无论是身材还是那张脸,都精致得如画报一般,有着这个时代已经难能可贵的,有着侠客义气的少年感。

可这种少年感是需要金钱栽养的。

决计不能被繁重的课业、贫穷、病痛、以及被绝望的现实所沾染、压垮。

天公作美。

校运会期间的天气一直保持着热烈与晴朗。

少年后背是学校运动场上珍贵的草皮,以及砖红色的跑道。视线再往远处看时,是蔚蓝无云的天宇。

贺屿之走在最后面,整个人一言不发。

明明拿了第一,而且是靠他逆袭拿的第一,但少年脸上却好像没有什么兴奋的表情,反而很平静。仿佛一切都寻常的样子。

和他本人的沉静相反的,是观众席间的沸腾。

“屿哥你太牛了!!说吧,想吃什么!现在就用班费给你买去!”

“好家伙,咱们班男子奖牌全靠你了。”

……

闻知看着贺屿之他们回来,视线在不自觉滑过上方时,简单掠过了她一下。

女孩儿本能的绷紧身体,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谁知对方真的只是简单地略过了她一下。甚至在看别人的时候还算正常,只有掠过她这边时,眼底却转为了显而易见的淡漠与疏离。

闻知现在才明白贺屿之昨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说话?那就永远都别说了。”

她的名字被他彻底抹去。从此以后,她在他眼里就像一个透明的人。

再此后的几天闻知都像是被夺走了魂儿。

一个人上学,一个放学回家。

她有时在后面偷偷看他时,看到贺屿之还正常的跟别的男生女生说话,语气和神态都算得上随和。但当自己的视线跟对方的视线稍有交汇时,贺屿之脸上就反而挂上了冷淡。

闻知有些受伤,心里很沉重。

运动会第四天,最主要的项目就都结束了。闻知他们班几乎五分之四的金牌都是贺屿之拿的。只要是他报了的项目,他都拿了第一。

闭幕式当天,贺屿之还当选了什么最佳运动员,作为代表上去领了奖。

但当运动会结束,也就意味着大家要重新回到正常的学习生活中了。

而且……

月考成绩也要出来了。

其实第四天的时候就有课代表回来说好像老师已经审完了卷子,就差登分录入系统了。这个消息重新让同学们人心惶惶,很快又到了被成绩支配的感觉。

闻知在闭幕式当晚写完了重新上课要交的作业。

但是她犹豫着要不要给贺屿之。

毕竟对方这几天都没有理她,平时见面没说话,手机上也没有给她发过任何信息。

但闻知捏不准他还要不要,怕自己不主动给他,又给了贺屿之新的欺负她的点。

但都这么多天了,他就算生气,现在也总该消了吧?

会因为觉得尴尬所以不好意思找她要吗?

闻知有点害怕他,可这么多天受冷淡下来,她心里也又酸又不舒服。

明明一开始就是因为听说贺屿之**女朋友,还跟女生上床自己才不开心的。但没想到现在贺屿之不理她,冷暴力她之后,闻知只觉得自己的处境好像更艰难了些。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

她甚至害怕他会报复她。闻知没有能够试错的资本。

如果贺屿之真的不高兴去找贺先生说了什么,恐怕连妈妈的工作都保不住。

女孩儿犹豫着犹豫着,最后还是小心谨慎的编辑了一条信息。

“那个,你还需要明天要交的作业吗?”

谁知她才刚点了发送,却随即蹦出来一条系统的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闻知握着手机,眼睛看着那行系统发过来的提示,整个人都愣住了。

但随即。

一种惊痛而心酸的感觉将她淹没。

闻知甚至不信邪地又发了一条。却依然没有发出去,被系统屏蔽住。

她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只能努力去看。

闻知点开贺屿之的空间。明明原先都是可以进去的,虽然对方没发过几条东西,但起码可以进去浏览着看看。

可闻知刚但进去,就被屏蔽在了外面。

上面显示着说她没有查看权限。

闻知坐在那里惊慌失措,有些不敢相信,但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口又酸又痛。

她也没做什么啊?就只是因为她没有接他给的水吗?

贺屿之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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