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次日,安南听到手机闹铃照常醒来。

一伸懒腰,右手却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她纳闷地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市中心坐标性质的商业大楼耸立在自己眼前。

奇怪了,睡大街没道理这么软这么安静啊?

她慌忙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睡在风起车后座的皮椅上,而车,正稳稳地停在风家花园里。

安南掐了自己一把,疼。

昨天晚上她最后见的一个人明明是聂西川,他说去撸串,还要了些酒,然后……

她用手敲了一下头,愣是没有想起一丁点什么。

不过既然自己睡在风起车里……安南慌忙将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衣着整齐也没什么奇怪的感觉,她暂且松了口气。

“夫人,您醒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立在车窗外向安南问候。

安南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是?”

“您没见过我,我是这儿的园丁,只在室外工作,主要负责园林整修和植被养护工作。”

安南点了点头,随即小声问:“你来时我就在车里躺着?”

“是。”

“一个人?”

“是。”

“哦。”

“先生说您昨天晚上累坏了,吩咐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您休息。”

刚松的一口气还没喘完,安南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叫“昨天晚上累坏了”?

眼看园丁也实在不知道什么,安南下了车,狐疑地问往屋里走去。

“以上所有,是基于公关部门给出的应对方案十七条,按照先生您的意思,我们会尽力在三天之内将对于夫人的攻击言论平复百分之六十左右,后续……”天吴拿着厚厚的一摞资料向风起汇报。

风起坐在沙发上用手撑着头,因为睡眠不足,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他闭目蹙眉,如同对待公司发展决策一般地考量着天吴的话:“太慢了。”

安南一愣,风起为了自己被网友臭骂的事一个晚上没睡?

要命,她竟然还怀疑他对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太狗咬吕洞宾了。

“那我……”天吴的话还没说完,视线无意间扫到了杵在一边的安南,恭敬地问候了一声,“夫人早安。”

“早安。”

安南得体地应了一句,神色却有些尴尬。

风起抬头看了她一眼,瞥见了她依旧毛糙的头发,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嘴角,以寻常语气问:“醒了?”

“嗯,昨天晚上……”

“你喝醉了,我接你回来。”他极简略地回答。

“风起,谢谢你。”

“不用,让人拍到我的夫人在外酗酒睡大街,会很麻烦。”

“抱歉,昨晚我心情不好,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我保证。”安南有些过意不去,拿钱干活,自己却给他惹祸还要他亲自擦屁股。

“你……”风起一抬头,一脸严肃。

安南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自己有错在先,罚款也认了,却听到他一本正经地说:“你不会再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不行……我不行了……

安南脑袋里一片空白,提在半空中的心猛然开始狂跳,不是她花痴,这种要命的安全感,哪个女人顶得住?

“呃……那个……那个,谢谢你昨天晚上接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她有些手足无措,随意找了些话来掩饰内心的风起云涌。

安南的小情绪被他尽数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当着天吴的面,风起却只是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之前你说有个问题比较棘手,是什么?”

天吴晃过神,立马翻开资料继续汇报:“是这样,昨天凌晨时分由天闻娱乐爆出一则消息,称夫人是Queen mary兼职的高级客房服务生,原本职业问题只是小事,可那则消息上带了一张排班服务表,日期正好是……”

“跟我在房间被曝光那天。”

“是。”

如果坐实了那天她是客房服务员,那么一切都不攻自破。

风起垂眸思索,有些为难。

安南想了想,报恩的机会来了:“要不……”

“说。”

她深吸一口气:“要不您把Queen mary买下来,然后说我当天在那儿工作并向您提供客房服务是我们的夫妻小情趣!怎么样?”

安南看着他,一副为了老板赴汤蹈火受点委屈也算了的模样。

风起脸色一黑,指了指洗手间,认真地说:“洗漱,去上班,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少看。”

“哦。”安南吃了瘪,这个主意明明就不错。

直到她走远了,风起才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扶了一下额,这个小女人,真是……

天吴立在一旁抿嘴一笑,有苗头了。

“图片来源查证过了吗?”风起很快恢复了冷峻的神色。

“是,属于二传,原图来自Queen mary客房部领班与男朋友的聊天内容中,而后二次泄露,被人公开贴到了网上,没有PS痕迹,图片属实。”

“这样啊……”风起往沙发上一靠,黑眸一沉,带着两分调笑的意味淡然道,“如果连客房部领班都是假的,那图片有没有PS过还有什么意义呢?”

天吴秒懂:“是。”

无声息地换下一个客房部领班罢了,Queen mary高层必然干净利落地卖这个面子,事实上,从发现图片泄露的那刻起,酒店比风起本人更着急。

风起抿嘴看着安南睡过的沙发,又想起了昨晚她醉酒时说过的话。

他扬了扬手,吩咐正要外出的天吴:“你今天多找一些需要拆解GPS的车去汽配城,点名去找夫人修,记着,这事儿悄悄地做就行了,不必让她知道。”

天吴点了点头,又有些为难:“先生,购买二手车才需要做GPS拆解,以防原主人定位,我们的车,全是新的。”

风起抬头,用一副“你现在怎么连这点小事都不会做”的表情看着他。

天吴一愣,慌忙回答:“明白了,我这就去买一些二手车。”

风起这才认可地点了一下头,这事儿,很容易嘛。

二)

“这事儿,我看难办。”

安南坐在车间门口晒太阳,嘴里叼着根牙签,一脸死贫道不死道友的仗义表情看着自己的小跟班。

“一会儿川子来了我帮你说说,让他带你吧。”

“别啊,我就想跟着你。”

“跟着我?那你往后怕是只能吃精神食粮做无实物学习了。”

“什么意思?”

“接不到单,喝西北风。”

小学徒咧嘴一笑,觉得安南跟他开玩笑。

“嘿,南姐,你真幽默……”

正聊着,安南看到聂西川一脸严肃地朝自己走来了,正要调侃今天谁欠了他五百万,反而是他先开了口。

“安南,你来一下。”

“想起我姓什么了?”她有些莫名其妙,依旧坐在椅子上冲他坏笑,平日里,他从不叫她全名的。

小学徒跟着笑了一声,聂西川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还绷着,小学徒便识趣地走了。

安南见状正经了不少:“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跟风起那种人搞在一起了?”聂西川叉着腰,俨然一个操碎心的老父亲。

“搞?”

“昨天晚上,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说着他偏头打量着她**在外的脖颈。安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用手挡了挡,似乎上面真有什么似的。

“行了行了,有这想象力你写小说多好,他那副样子像是对我有兴趣吗?再说,他就是真……也不可能乘人之危的。”

聂西川看着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更来气:“怎么,他在你心里的形象还很正派喽?”

安南如实点头,可看着聂西川眉毛倒竖,立马改了口:“也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他确实没对我怎么样,嘿,你小子不会爱上我了吧?”她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跟他开玩笑。

气氛没缓和,聂西川反而一副看傻子的神情朝她瞟。

哪个男人会没事替不感兴趣的女人擦黏在额头上的碎发?

“就你?”他白眼一翻,知道自己没法儿再说什么,拎着包往工位走。

“哎,聂西川。”

“干吗?”

安南正色道:“我会当心的。”

他没应,接着往前走。

安南低下了头,他突然转身说:“今天也没什么事做的话,可以来帮我,赚的钱给你分成,不过,你得叫我一声大哥哥。”

“幼不幼稚,还大哥哥?”她一笑,说完最后两个字,莫名其妙想起了风起,奇怪……有什么联系呢?

聂西川停住脚步等安南的回应,安南却有些为难,没有工作绩效的话,收入确实不堪,可如果真是因为自己名声不好没人找,去帮他打下手岂不是害他。

“我……”

“安南,有客人找!”拆解车间外一名技师吆喝了一声。

安南大大方方地向聂西川挥了挥手。

他又补了个白眼笑了笑:“傻样儿。”

“哇!帅裂苍穹啊!”小学徒围着一辆香槟金的超跑绕了一圈,被这骚包的车型馋得两眼发光。

提供的服务需求单里什么都没写,光一辆豪车停在店面门前,连主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安南眯着眼睛站在一边,有种不祥的预感。

“少碰为妙。”她提醒助手。

“看看,嘿,就看看。”

哪有男人不爱车?干这行的就更是了。小学徒依旧目不转睛地流连着,只恨不能试驾一圈,弯着腰夸张地论寸品鉴,挪到车窗边时愣了一下,挺身挠头:“哎,不对啊,南姐,这车里面怎么就一张座椅?连中控台的车载空调都拆了?”

安南想,果然是他。

“赛车跟普通代步车当然有区别,重量决定速度嘛,在动力受到赛会限制的情况下,轻装上阵自然要比一身戎装快很多。”

小学徒连连点头,一阵掌声有条不紊地由远及近。

一身剪裁流畅的银灰色工装,裤腿利落地扎进皮靴里,尽管今天的阳光不算强烈,男人脸上也依旧架着一副深咖色的墨镜。欧式高挺的鼻梁,纨绔不羁的傲慢嘴角。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男人看着安南,细红的舌尖快速舔了一下嘴角,蝮蛇一般,贪婪且诡魅。

小学徒咽了口口水,仅是旁观便寒毛竖了一身,眼前的这个男人,前卫酷帅,可无论是说话方式还是表情神态,都很怪异。

安南反倒气定神闲地看了这个男人一会儿,叫了声:“陆野。”

“哦,南姐你朋友啊。”小助手松了口气,还以为又是上门找碴儿的。

“一个熟……”

“最爱的,男朋友。”陆野抢过话,取下墨镜,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安南,嘴角挑起一丝微笑,咧大、再咧大,配合着他过于白皙的肤色很快生出了一种病态的疯狂感。

小学徒愣头愣脑地笑了一声,心想:南姐喜欢的款还真是够独特的。

“那你们俩聊,正好也没生意,我先去帮川哥。”

安南想解释一下,小助手已经跑开,只能作罢。反观陆野,一副少了观众没戏唱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安南转身从包里取出了工具:“说吧,这车有什么问题?”

陆野没回答,而是饶有兴味地将手搭在了她肩上,声若游丝:“不去追?怎么,背着我偷的野男人不是他?”

“手松开。”

“我想也是,要是那种阿猫阿狗都能绿我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安南偏过头与他对视,眼神坚毅写满了警告。

可他似乎更兴奋了,极其夸张地嗅了一下安南的头发,说道:“小母狼,这才是你啊。”

安南抬腿,他敏捷地躲开。她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扭腕便朝前方左侧的轮胎用力踢了一脚。

赛车级别的车胎抗压能力极强,别说安南的细胳膊细腿,即便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连环踢都起不了什么作用,可眼下的这一个,却立马有了肉眼可见的凹陷感。

安南蹲下,细细将那条轮胎检查了一遍,迅速写了张单子递到陆野面前:“内侧边被铁皮扎破了,一般用车我会建议补,省钱,你的话我建议整胎更换,安全。这是车胎同型号的价目和修理费用,同意签个字。”

陆野扫了一眼,签下名字偏还给她花里胡哨地画了颗心在上面:“你的字,进步不少。也是,风起是个体面人。”

安南一愣。

陆野将修理单递还给她,温文尔雅地笑了一下。

这回轮到安南不淡定了,她没接修理单,而是一把扯住了陆野的领口,论理她应该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叫他以为根本没什么,可一听风起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她控制不了。

“你别乱来。”

陆野满足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用自己的手包裹着安南的拳头:“真野蛮,到底是谁乱来了?”

他全然不顾及安南眼里的愤怒,愣是不紧不慢地将话说得暧昧不清。

安南撤了手,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声不响。

陆野就像是活在另一个时空一般,对她的眼神熟视无睹,他随手翻了翻那本检修记录,带着几分心疼说:“还真是一笔生意都没做,这样下去可不行。”

说完,他拿出了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另一头的人明显受宠若惊,“野哥野哥”叫个没完。

陆野将手机拉得老远,像邻家男孩一般冲安南笑了笑,而后冲电话说:“最近还在一线天那儿跑?”

“可不吗,隔三岔五拉比赛,都是些有钱小开,只要够刺激,车子可劲儿造,好家伙,再贵的型号都有……野哥您什么来玩啊?也好叫那群菜鸡开开眼,什么叫……”

“得了,少在我这儿卖乖。”

“嘿,不敢,野哥您吩咐。”

“有要修要拆装GPS的全给我送到城南汽配城来,光你手下那几支车队,二手改装的活儿就不少吧。”

“是是是,天天有,找哪位师傅?”对方心领神会。

“安南。”

“哦!小嫂子啊!”男人将声音拖得又高又长。

“怎么,信不过?”

“哪能啊!那可是野哥您手把手教的,只做这点检修工作那都算是屈才了,就说……”

“啪”一声,陆野切断了电话。

安南叹了口气:“我不用你帮忙。”

“我不帮你,你得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挣够两百万?”他长眉一挑,玩味中多了一分凌厉。

安南无言反驳,接过修理单转身去了配件区找适用的新轮胎。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跟他说“不用你帮忙”这五个字?她的命,她吃饭的手艺,哪一点不是陆野给的?

六年前,一梦之间她成了孤儿。

比接受痛失至亲的悲痛来得更快的,是两个鲜少来往的伯伯给出的收据,房子、存款、家具……年少的她只是看着纸上惊人的数字茫然地摇着头。

“你爸刹车失灵还撞了别的车,人家虽然没死却重伤难治,你还小,我们可惨了!替你爸擦屁股赔得倾家**产!”

“老二,你跟她说什么呀!我们不能白赔,拿点东西抵债呗。”

“行行行,这丫头归谁?”

“冰箱都让你抬走了人当然归我!”

“做梦!随便养两年就能换笔彩礼钱,就抵一个破冰箱?你要不要脸?”

“你要脸?别是想领回去把她嫁给你那个弱智的小舅子吧?”

“老二,这是什么话?”

“一句话!她是我的!”

“我的!”

两个男人疯一般地将她当作一件玩意儿争拉。

安南哭着,喊着,直到双臂的疼痛生生将她嗓子眼儿里的绝望湮至无声。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他们手上逃离的,只是当她绝望地踮起脚准备从一栋烂尾楼上一跃而下的时候,有个男声慵懒地说:“楼什么时候都能跳,不急的话,先陪我打把扑克?”

“南姐!我们发财了!”小助手高高地举着手机冲安南跑过来。

安南轻训他:“好好说话。”

“不是!你看……你自己看。”他立住脚步,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边将手机伸给安南看,自老板注册后一直鲜有问津的店面预约系统里,订单数量开始噌噌噌地飞涨,而且需求一栏竟还清一色地填写着一行大字——需安南技师做GPS排查拆解,接受排期,不限时效。

安南一愣:“出Bug了吧?”

即便是陆野打过电话,那群飙车党也是野得没有时效可言,更加不可能规整讲究到一个个事先在网上正式预约了。

“系统还能知道‘安南’技师?”小助手高兴坏了,见安南一脸蒙,连忙还帮着解释,“是真的,老板拿给我看的时候,我还特意打电话去确认了几个,人客户相当确定,还说车子不等急用,叫你慢慢看。哎,南姐,我算过了,按照平时的最高服务量,这些预约够我们做上一两个月了。”

安南听完眼睛一眯,连忙从自己的手机上翻出了天吴的号码与前几个预约信息留的电话比了比。

这么大手笔,竟然也对不上……

“安南!安南!来客人了,快快快……”说话间,江老板远远的在检测车间外亲自催开了。

“好,换个胎就来。”安南来不及多想,回过神吩咐小助手准备好工具后,自己滚着车胎往陆野停车的位置跑。

“小利息,陪我去玩玩,下班后来接你,赚钱愉快,我最爱的小宝贝。”安南扑了个空,喊了两声陆野后只在自己的修理登记册上发现了这样一句话。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天吴发了信息。

三)

“配合下一季度的预拟主题,目前的设计走向主要……”

Lux.f总裁办公室,设计部一众高层正襟危坐,展示用的PPT早已过半,风起从一开始便紧蹙的眉头依旧没有任何舒展。

全员一致通过只待拍板的设计提案,自己也早在家预演过数十遍,直接面对风起汇报时,负责人依旧手心冒汗。

“嗡——”风起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如常只是略扫一眼甄别消息重要程度,可当他看清楚来件人后,却下意识地伸手点了一下。

动作落在正谨慎汇报者的眼里,直接愣了。

完了完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揪起了心,让风起选择优先查看简讯的提案,别说打回重做,不当场发飙都算好的了。

过了两秒,风起翻转了手机,抬眸看了汇报人一眼,淡然吐出一句话:“三十二页第三点,镶嵌工艺选择,从那里继续。”

整个会议室的气温并未立马回暖,相反,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按理来说,让他优先看简讯的对应意思是提案不可取、乏味,可他分明又精确记得汇报的小节,那就意味着这次汇报本身有价值且抓住了他的目光,完全矛盾的表征之下只有一个可能……

左手位的天吴也有些惊讶,到底是什么样的重要消息,能让风起抽出这个空。

怀着一种随时迎接暴风雨突袭的诡异心情,汇报工作渐进尾声。

风起伸出手指在桌面慢慢叩了两下,拿起身前的一批设计稿又思虑性地翻了翻,没有急着散会,而是一点一点给出了批示。

直到全部流程走完,风起走出会议室的大门,设计部一众员工还紧绷着神经保持着与会姿势,数秒后,隔着隔音大门天吴都听到了里面说——

“吓死我了,还以为会突然宣布公司破产呢。”

“别乱说,不过上一次风总破例看手机也是公司盈利两个亿这样的大事。”

……

“先生没有什么事要宣布吗?”天吴试探性地问。

“没有,”风起斩钉截铁,甚至对这个提问表露了一丝意外,仅一秒,他取出车钥匙往专属电梯走,“今天没别的事了,你不用跟着我。”

说完,他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天吴笑了笑,嘀咕了一声:“心情不错。”

黄昏,城郊一线天。

两座沿路而建的烂尾楼间人声鼎沸,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两个油漆桶中被摆在当中烧着熊熊篝火。

“还有吗?最后十分钟!点数清楚封盘了!”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赤膊男人站在路中喊,身后停着的十余辆浓彩漆喷的改装车纷纷应声扬旗,山鹰、骷髅、野狼……各色图标伴着年轻参与者声嘶力竭的吼叫,活脱脱一副黑社会堂口样。

“好,今晚第一名累积奖金一共……”

“狗改不了吃屎?说十分钟,不还差些时候吗?”不远处一辆银白色的越野车停下,陆野戴着一副墨镜悠闲地往人群中央走。

一个扬着山鹰旗的年轻车主瞟了一眼:“转什么呀?臭装蒜,少耽误你老子工夫。”

陆野温文尔雅地笑了一下。

大金链连忙吆喝了两个人将说话的从车里拖了出来,那个车主还没挣扎,拖人的一个横踢就将他撂倒在地。

“我……”

那个车主脏话没出口,大金链又亲自上前补了一耳光,使足了劲儿,见了血。

“野哥,这小子新来的,家教不严您消消气。”他冲陆野打了个拱手,沾上的血渍都没来得及擦。

“陆野?”

“他是陆野?”

“那个三十二秒一八的陆野?不是说出国做职业赛车手了吗?”

“职业赛车手?你有病吧!有钱人随便玩玩罢了,你不知道他跟华天的关系?”

“什么华天?”

“惹着他,那小子怕是完了,我听说陆野现在……”

人群里一阵聒噪,陆野却只是走上前给被打的接腔者扔了块手帕:“擦擦吧,大男人一个,还没比赛就见血,像什么话?”

大金链一愣,陆野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正好,我加注。”

“哐”一声,一个砖头大小的方块抛在了大金链跟前,密密扎扎的,刺激着围观者的神经。

大金链看了看,有些为难。

“野哥,咱们巴不得长长眼,可今晚这场子的水平实在是……”

“想什么哪,我今晚没心情,这些……给我家小朋友报名。”陆野取下墨镜,朝车里招了招手。

披头散发鸭舌帽,睫毛飞翘嘴角鲜红,不过说个话的工夫,安南就在陆野车里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标准的古惑感辣妹。

陆野眯了一下眼,要不是从他车里走出来,他都怀疑换了一个人。

“欢迎欢迎。”大金链瞅了安南一眼,语气难掩兴奋。

一个女人?围观的车主互换了一个眼神,这不是等于送钱打水漂吗?

大金链点了点数,清了一下嗓子喊道:“加上之前的,一共十二万七,鸣笛发车。”看了安南一眼,他又说,“来了个新妹子好歹得照应,我再做一次声明,比赛路段为一线天环线,谁最先取得山顶插杆率回来算谁赢,规则还是那句话,只要不……”

“只要不闹出人命,允许不择手段。”安南的低语准确对上了大金链的提示。

陆野将自己的车钥匙抛给她:“记得路线吗?”

两旁的篝火颤着蛇信一般的火苗,安南伸了个懒腰,伸手捞了一下风:“当然。”

上车,排位,纤瘦的双手放上方向盘那刻,安南深吸了一口气,引擎轰鸣,鼓噪感震燃了安南的心脏,她跟陆野的过去,回来了。

“呜——”一声响亮的鸣笛,十余辆车如箭离弦。

上山后,车道宽度有限,一般的飙车党求快会选择在上坡前的一段平谷路竞速超车,排位次序几秒钟一换,安南却始终维持匀速前进。

“哥哥赢了请你吃饭。”又一辆车呼啸而过,夹着两声嬉笑。

行至山脚,路面一下变窄,安南的车后所剩寥寥,原来的发车顺序基本已经天翻地覆,平谷路段夺得前位的人更是铆足了劲儿占据路中往前冲。

“哐!”排名第二的人在第一个弯道处毫不犹豫地侧撞了第一位的车尾,高速下微微的一点偏差都能让车直接改向。

排名第一位的车就因转向被逼停在崖边。

其后车辆趁机超车并如法炮制,

一线天因地形陡峭且路面窄得名,人稍多一点的比赛距离都压得很近,这样的超车方式基本是公用路子,没几分钟,安南这辆原本吊车尾的越野便因数车发生意外而跃居第七名。

身后还有一辆车,前面通过侧撞夺位的人开得更是越发谨慎起来,千年的狐狸同一种修为,谁都明白对方心里的小九九。

眼看时机成熟,安南开始做起了假动作,佯装侧撞,对方稍一靠边躲便加速超车,一辆、两辆……越靠前的车子越怕被擦撞。

“臭娘们!”先前被打的男人怄着一口气,从后视镜里看到安南的车后偏死盯路中,“有本事你就撞啊!谁怕谁!”

安南试探了两次见对方没有避让,挑起嘴角笑了一下,她死死抓紧方向盘,身体微微前拼,又将油门踩低了几分。

“拼速度?”男人不屑一笑,一脚油门到底。

一个弯,两个弯,漂移的手法都没什么太大差距……安南始终被他死死压制。

即近山顶,安南却开始减速,车距拉开了不少,男人傲慢地腾出一只手冲车外比了个中指。

开过一道山屏,一个连拐赫然出现在男人眼前。顾着较劲没数弯道了,可此时他的车速早已拉满,骤然减速在急连拐的弯道前也难以控向。

“滋——”轮胎与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为了不使满速的车子冲出车道滚下山,只得放弃控速来了一个急刹,安南抓紧机会稍稍提速,平稳驶过两个连拐将他抛在车后。

“王八蛋!”重新增速的男人看着再也追不上的安南只能气急败坏地咒骂。

“嘿,小姑娘有点意思。”第一位的是个老手,瞟了后视镜一眼后一脸淡然。

“妹妹!可惜了,路面有限没弯道,你没机会超车了。”

他踩下油门,看着不远处车道边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标杆旗发笑。

“是吗?”安南眸色一沉,没有假动作也没有偷袭撞击,速度拉满车向微转,竟然借助山壁一侧的斜面使得整辆车仅用半辆车的路面宽度便从一号车旁窜了过去。

“真有不要命的!”一号车主惊得目瞪口呆。

不要命?呵,对自己的技术没有底气的人这样做才是,而她……安南伸手夺旗扬长而去,比赛结果毫无悬念。

“丫头,行啊!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车队,来这儿拉黑赛的这群人可有的是钱,你……”大金链将奖金如数交给安南,喋喋不休。

安南礼貌一笑,拎着钱袋潇洒地转身离开。

越野车上,陆野点了根烟:“考虑一下金胖子的条件,没准两百万很快就能还清。”

他笑,带着种笃定的意味。

安南掂了掂奖金分量,抽出一沓塞给陆野:“你的报名费,多的一千是利息。”

陆野也不推辞,随手丢在了车座后:“也是,为钱的话,加入他的车队还不如……跟了我。”

安南白了他一眼。

“你回来干什么?”

“你的记性还真是出奇的差,”他掸了一下烟灰,笑了一下,“我想你了。”

安南看着他,从烂尾楼轻生遇见他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几乎每天都在他身边。他从不说安慰的话,也不真的轻薄她,而是教她开车,教她用拳,即便偶尔举动疯狂到叫她害怕,一遇到危险,他便会像她的光一样,玩命似的豁出去救她,可是……

“被自己告白过的男人想念,不开心吗?”他故意将烟圈吐在她唇边。

“叮——”车子才开回市区,手机页面弹出SIM卡服务恢复提醒,安南回过神,时间已经显示为晚上九点整。

坏了!安南翻出那条请假信息看了看,自己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九点半之前一定回家。

才刚闯了深夜醉酒的祸,立马又失信于人过分了点。

“停车。”安南说。

“要接吻吗?”

“要下车。”

陆野按熄烟头,说道:“真是扫兴,算了,下次吧。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站台有公交直达。”

他又笑得肆意了几分:“怕我知道你背着我住进了风起家?还是……怕风起知道你背着他跟我鬼混?”

安南回头看他,陆野却打开热搜页面朝她晃了晃。

“逗你玩的,”很快陆野又释然般地往座椅上一靠,“这种堵媒体嘴巴的虚招子,还不至于在我这儿奏效,去吧,好好存钱,再见。”

安南别过头,揣着赢来的奖金大踏步地往公交站走,想了想,还是说:“再见。”

陆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长而舒缓地吐出一口烟,嘴角一挑:“可不要假戏真做。”

四)

“风起,回来晚了,我给你带了夜宵……”

安南端着一只打包盒叫了两声,只有凯撒从房间里跑出来回应。

她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脑袋,发现小家伙叼着自己的小玩具一副期待的神情。

今天没人陪它玩吗?

她又稍稍放大了音量叫了一声,确实不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喂,你是?”

“夫人好。”

“天吴?”安南有些纳闷,心里嘀咕,用两个手机号吗?

“夫人您现在在哪儿?”

“哦,我在家,有事吗?”

“能麻烦您马上来公司一趟吗?先生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我担心……”

“风起出什么事了?有没有叫医生?”安南连忙说,不自觉地想到了陆野今天提起了他,心里一紧。

“医生?”天吴顿了一下,“先生没有生病,不过……”眼看着公司全体加班员工黑夜盼曙光似的眼神,他着实有些尴尬。

安南性子急,只留下一句“我马上到”,匆匆收线了。

“喵呜,喵呜……”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冲往外狂奔的她叫个不停。

安南长发一甩,回头看了它一眼。

“就这一次啊。”

“喵呜!”

事情紧急,安南也顾不上换装梳洗,出了小区后随手拦了辆车,是外卖员的小摩的。

一时没看到别的车,女配送员又面露难色:“不是不愿意帮你,我这单子还有十分钟就超时了,实在对不起。”

安南扫了一眼,同一个商圈,嘴角一挑。

五分钟后,小摩的停在Lux.f总部楼底,配送员微张着嘴还没从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缓过神,安南取下自己挂在把手上的打包盒,跨下摩的潇洒地向她说:“谢了。”

“我看今天想下班是不可能了。”

“谁说不是呢?风总在鉴定室那么久,一口水都没喝,就算他不要求加班也没人好意思走啊,你看看张组长还有李主任他们……能力是一方面,该表现的时候还是要好好表现的。”

“谁说不是呢,不过……风总不是才被爆出婚讯吗?”

“对啊,依我看……也许就是因为家里有不想见的人。”

“有道理,哎,别说了别说了,有人。”

“怕什么,你还怕她认识风总不成?”

两人上了电梯,扫了安南一眼,见她一身工装,肚子浑圆,还焦急地提着一碗小馄饨,愣是没认出来。

“哎,我说,现在挣钱挺不容易啊,怀着孕还要送外卖。”

“可不嘛。”

两人叽叽喳喳又围着白领跟普工的差异聊了两分钟。

“叮”一声,电梯开了,安南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站在她前面的两个女人看了看,没被撞也嫌弃地啧了一声:“哎,那个送外卖的,非企业员工不许进入办公区,看你怀着孕才让你蹭电梯卡的,那边有外卖架,你放好自己坐货梯下去吧。”

“不是,我找……”

“找谁也不许进,你放那儿打电话好了。”

“夫人?”正在一边VIP电梯口等待下楼的天吴有些意外,从家到公司虽说距离不远,但她来得也太快了些,何况……“抱歉,没能下去接您。”

他标准的鞠躬姿势直接吓傻了那两个员工,这个女人是……坏了,坏话说到正主面上了。

“风起怎么了?”

安南并没有心思去计较这种闲话,她皱着眉头,少女的担心全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反倒是天吴瞥了一眼那两个人的工牌,转而向安南说:“您跟我来。”

安南点了点头,疾步跟在天吴身后。

“今天下午讨论完下一季度的设计方案后,先生本来是很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公司出去了一趟后再回来,整个人就变得很……自虐,”天吴似乎也觉得这样嚼老板舌根有些欠妥,可又找不出更好的形容词来总结过去数个小时里自己看到的一切,“原定一周内鉴定评级的一批珍贵裸钻被临时出库,先生一直独自在鉴定室质检,不吃不喝。加上昨晚与今天全班的工作量,先生已经连续工作将近二十小时了,明天还有早会,所以……”

安南算是听明白了,却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所以你想让我来劝风起休息?”

“是的。”

安南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我这个夫人只是挂牌的。

“或者可以调几个鉴定师进去帮……”

“百万价值以上级别的宝石,先生绝不允许第二人插手。”

“可我真的不一定行。”

“夫人,请您务必帮帮我,”天吴有意指了指临近的办公室给她看,“如果先生不休息的话,大家也不敢走。”

安南看了看,隔着一道玻璃门,高档规整的办公设备前还真是座无虚席。

她咬了咬牙,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

“那我……试试?”

“拜托您了。”

天吴一路将安南引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止住脚步轻声说:“先生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

安南看着那扇红木制的大门莫名心里发怵,再想问点儿什么,天吴却已经悄然退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与偶像剧中大黑皮椅配华丽顶灯的总裁办公室不同,风起的办公室装修冷冽利落,室内的分区除了休息室外,一致采用全透明落地玻璃,空旷,宁静。

安南站在门口探了探头,果然在左侧发现了鉴定室的牌标,远一点儿的室内,风起正穿着一件白大褂,背身在工作台前忙碌着。她慢慢走了过去,才发现门上是特级防爆密码锁。

这让她怎么叫?一看就隔音好吗?

她有些为难,掏出手机翻到天吴的号码给他发了条消息:“怎么办?我好像,进不去……”

发完后她只能呆呆地扒在鉴定室外的玻璃门上,天吴没回复之前,就欣赏一下风起的美貌吧,毕竟风起穿着白大褂认真工作的样子,养眼得很。

略过了几分钟,手机振动。

安南点开一看,给力!不愧是风起的首席助理。

按下密码,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鉴定室,正思考怎么开口劝他休息,才能不至于吓到他惹他生气,风起突然转身了。

“你来干什么?”他面色凝重,略带点倦意的双眸深沉如海。

安南被他盯得后脊梁骨发冷,忙举起左手拿着的打包盒说:“晚上没回来做饭,我给你带了夜宵。”

她进门之前问过天吴,一般食物带进鉴定室没影响。

她冲他笑,有种小学生翻墙被班主任逮个正着的慌张。

“不用,你自己吃吧。”风起冷着脸,转过身将一颗白钻放入指纹柜中将刚才的监测数据记下。

“很干净的,我每次下班路过这家都要买一碗,今天看到特意带给你吃的,你忙了一天了,吃一点吧?”

特意……风起的脸色不可控地平和了几分。

“腾不开手,不吃。”他依旧不愿给她什么好脸色,脑中总想着今天下午自己去汽配城时那个小技师的话——“您找南姐啊?真是不巧!您要是早来两分钟就撞上了,她刚跟她男朋友走了,嘿,长得还很帅。”

尽管风起面色紧绷,安南却从话里听出了商量的余地,她故意拉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腾不开手我喂你啊。”

她占用了鉴定台边角极小的一块地方,小心地打开包装盒挖了一个馄饨伸给他,虽然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做有点腻味,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啊。”她哄孩子一般示范张嘴。

看着女孩伸过来的勺子,风起冷峻的眸色有些绷不住了:“今天下午……”

“一个。”安南壮着胆子趁机将食物喂进了他嘴里。

吃进嘴里的东西再吐出来未免太恶心,风起瞪着她,但还是吞了下去。

安南见状还挺高兴,眼睛眨了眨,又挖了一颗伸给他:“今天下午怎么了?”

“你请假干……”

“两个。”顾不上要脸了,塞一个是死,塞两个也一样,一见他开口,安南又喂了一颗。

风起笔一放,安南立马将头低了下去。

没听到咆哮,风起一愣,小馄饨含在嘴里温温热热的,莫名觉得跟吻着她的感觉很像,想到这儿,火气又往下压了一点。

“请假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有意侧了一点头防她。

安南如实回答:“陪一个朋友去郊外跑车了。”

“男朋友?”

“怎么可……”

安南有些慌张,抬头见风起认真的样子不由得一愣,突然感觉哪里怪怪的。

回家的公交车上,小助手给自己发消息说下班有人找她,天吴说风起出去了一趟再回来开始暴走……难道……

她低头又给风起挖了一颗,想喂给他却突然不太好意思抬头了。

静默了几秒,风起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问题,眼里闪过一丝难得的紧张。

“跟别的男人过度亲密会给我惹麻烦。”他义正词严地解释。

“哦,”安南挠挠头,“我特意化了个大浓妆去的,天色又晚,没人会认出我,而且没有……没有亲密动作。”觉得这样跟他解释还是有些怪,她将声音放得很小。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将这事儿盖了过去。

安南抬起头,见风起的神情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两样,果然人还是不能太自恋了,毕竟像风起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性子,大概也根本不会意识到求证般地提出“男朋友”这个问句有吃醋的意思吧。

她盯着他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失落感。

“不做事就出去。”风起见她舀着小馄饨一直在发愣,故意将语气拿捏得正经严肃。

安南回过神,做事……她立马将手上的小馄饨喂给他。

风起也不再拒绝,她喂,他就吃,没有一个眼神或一句多余的话,仿佛她只是一个高级侍者,提供服务只为让他腾出双手更好地工作。

眼看一碗小馄饨见了底,风起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安南想:我劝不动,那就只能找外援了,于是慢慢拉开了外套拉链。

风起听到“呲呲”声不由得侧头,突如其来的亲密喂食自己已经快要顶不住了,这个蠢女人又要干什么?

“喵呜、喵呜……”凯撒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安南外套里探了出来,铆足了劲儿冲风起撒娇。

安南也乖得像个小媳妇,托着自己兜猫的假肚子,露出一脸紧张兮兮的笑容:“它想你了,回去陪陪它吧。”

风起足足盯着一大一小两双星星眼看了三秒,冷着脸说:“你们,出去。”

黔驴技穷,你们的工作狂老板,老娘掉尽节操也哄不动。

安南认栽,拎着空打包盒,拉好拉链,利落地走出了鉴定室,刚要伸手拉开大门,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风起身上的白大褂已经不见了,合着叫她出去,是要换衣服啊。

安南释然一笑,他总算肯休息了,顺手给天吴发了条“OK”的消息,自己却被风起一把挽住:“我怕你拐跑我的猫。”极清冷的一句话说完,他伸手开了大门。

“不敢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事?”风起一低眸,幽幽地将新信息当着她的面点开了。

这个号码的主人……是风起啊……那鉴定室密码也……

安南尴尬得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还没缓过来,风起揽着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路过两边的高级办公室,所有员工都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风起搂了个……女人?”

“不是传心机上位吗?怎么看起来更像被强娶似的……”

“咳……”风气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识趣的收回了目光。

天吴远远地跑过来,风起没开口不敢提下班,只好变着法儿问:“需要我送夫人先回去吗?”

“不用,她心急,我回家陪她。”风起毫不避讳地回答。

环视一周,他的确没想过自己加班会让整个公司的人都不好意思准点走,不过……第一次在公司吃夜宵的体验确实不错,他不可察地笑了一下,随即正色宣布:“完成工作的情况下不必考虑配合我加班,不过,这个月的成绩确实不错,这是大家兢兢业业工作的结果,本月自由休假一天。”

不足五个小时的加班换来了一整天休假,所有人都强忍兴奋淡定点头。

风起着重看了天吴一眼,想到她竟然背着自己把安南叫到公司来,冷冷地说:“你真是越发会做事了。”

天吴低着头,知道这诚然不算夸奖,但也明显没有责怪的意思。

风起揽着安南往电梯口走,“喵呜——”凯撒团在安南怀里极轻地叫了一声,风起很顺手地隔着她的外套抚了一下,几个偷瞄的员工互换了一下眼神,果然……还是沾了老板娘的光。

安南一上车便不好意思地装睡避免跟他说话,风起也不戳穿,看着她难得慌张的样子有些暗爽。

二十来分钟的路有意兜成了半个小时,一到家,见她还没有破功的意思,顺手刷了一下网上的消息。

对自己婚讯的八卦热度不减,但不知哪个员工胆子肥到偷拍了他搂着安南出办公室的一段,底下更是冒出许多目击者现身说法给安南平反。

“老板娘超有爱!朴素到坐个小摩的就来找老板回家了,上楼的时候风风火火,女汉子似的,一见老板就脸红!啊,想打烂自己先前的嘴。”

“宝藏女孩,拯救集体加班灵药!什么拜金倒贴女?被宠溺的幸运女孩才对吧。”

“果然,再刚的大BOSS都受不了小娇妻的回家呼唤。”

“连风总这种魔鬼级别的男人都能降住,这还不是真爱?我设计部秃头王带头不信。”

“魔鬼?设计部的那个你暴露了,哈哈哈,人事辞退信正在发送中。”

……

调侃似的评论还在不断增加,风起勾嘴笑了一下。

“哎,别装了,进屋。”他推了推安南。

突然,被安南重重地打了一下,她轻哼了一声,抱着凯撒换了个方向。

风起凑上前,见女孩的睫毛密密匝匝地交叠着,表情舒缓,脸颊泛着浅浅的粉红,宁静安详。

装着装着还真睡着了?风起觉得心头一软,轻轻拉开车门将她抱进怀里。

凯撒感觉到动静睁开了眼睛,小嘴张了张,风起冲它轻“嘘”了一声。凯撒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团在了安南怀里。

数十公里外的一家私人俱乐部,陆野慵懒地躺在一间顶级包厢内品酒。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拿着一张报表毕恭毕敬:“陆先生,Lux.f这几年的资金流动的确没有特别地方,自入账和出账都是明面上成交额,您看,我是不是可以不用监测报告了,毕竟……这些流水可算是公司机密部分,要是被风总发现的话,我这条小命恐怕……”

陆野扫了一眼手机上正刷到的视频,浪**一笑:“张经理,当年要不是你求着我从那群暴怒的黑车党手里把你儿子捞出来,他现在可就缺眼少肾了。呵,飙车就飙车嘛,偏偏为了赢不知死活对别人的刹车做手脚,这跟你现在为了还我这个人情违规查一查公司账目比起来,可严重太多了吧,又不是让你动什么手脚。我可听说,那个混混的小头目可还想着为他车祸摔残的弟弟报仇呢。”

男人一听,赶紧低下了头:“是是是,陆先生,孩子不懂事,多亏您照顾。”

陆野坐起身拍了一下他的肩:“别紧张,我只是跟你叙叙旧,既然Lux.f的账目没问题,你继续好好盯着呗,他们换了我的东西,总是要出手的。”

男人擦了一把汗赔笑:“不紧张,不紧张。不过‘暮希’没见着,风总的太太今晚倒是在公司露面了。”

听到“太太”二字,陆野的脸色明显沉了一下。

搭话的男子有所察觉,连忙收声,陆野却端起酒杯发了条短信。

安顿好安南后,风起顺手将她的手机放去桌子上,“咚”一声,仅提示页面就包纳下了全部内容——“期待下次见面,我的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