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到今天,黎念乐一直在想郑湫到底说了什么能让黎宗一下子激动成那样。

这会儿当事人现身说法,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服务员进来上菜,郑湫赶紧住了嘴,黎念乐配合着她的沉默,手肘撑在桌面上揉了揉眉心。

郑湫倒是关切,“最近很忙?”

“忙,”黎念乐闭着眼睛,“不过还好有郑老师帮忙分担,婚礼的事情我少操了不少心。”

郑湫知道黎念乐是假客气,但说的却是实话。

她没有接话,而是端起刚刚倒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黎念乐睁开眼睛,看到郑湫紧绷着的身体线条仿佛一只斗鸡。

这时服务员端进来最后两道菜,黎念乐将跟前的碗盘拉近了一点,在喝汤前嘴角勾出了三分笑意。

没有人说话,不大的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不时瓷勺撞碗底发生的清脆声响。

等到连这份动静都消失的时候,黎念乐总算把话题扯到正事上来。

她用几个指尖定住自动旋转的玻璃台面,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块排骨,“郑老师,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在这一瞬间,郑湫几乎能确定黎念乐此番回来绝不是单纯的因为什么狗屁爱情,她握着筷子的右手逐渐收紧,问道:“彩礼吗?”

黎念乐笑笑摇头,“郑老师,我说的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郑湫手心晃动,“我们之间?乐乐,你还是没听明白,昨天的事情真不是我的问题。”

黎念乐不理郑湫抛出的这份免责声明,她继续自己的话头,“郑老师,我想您一直是明白人,既然是明白人,那就知道您说的这些我不会信。”

“乐乐,我可能对顾牧有亏欠,但对你没有?”

“没有?”黎念乐反问,“当年那场婚礼,送燕窝这种小事您都亲自打电话提醒我,怎么到了顾牧回不来这种大事上,反而心安理得地假手于人了?”

“乐乐,这可真是冤枉我了。就是因为这事儿我不好跟你开口说,所以才让手下的人来交代,我实在不知道那小姑娘会有这么大的失误!”

黎念乐故作一脸的不置信,“是您失误还是别人失误?”

“是我是我,”郑湫揽下责任,“我真该亲力亲为的。”

黎念乐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说:“不对,郑老师不是失误,是故意的。”

郑湫一下起了急,“乐乐你胡说什么!”

“您不想我嫁进顾家,对吗?”

“我……”

“你一直站在周沫那一边,是受威胁还是真心使然?”

“乐乐,这都是误会!”

“反正周沫已经跑了,我看短期内也不会回来,这种死无对证的事情你我说破天也说不清楚。”

“是啊。”

“那我来说点有定数的,郑老师,你准备好,我要威胁你了。”

如果郑湫不是要准备接招的当事人,她一定会觉得这场面挺有意思。

黎念乐笑得有如一位恶女,不,她此番就是要当恶女。

她靠近郑湫一些,嘴角抿紧又放开,“郑老师,您还怕顾典知道您怎么进的顾家啊?”

郑湫拍下了手里的筷子,“黎念乐!”

黎念乐的眼睛比刚才还亮了几分,她又说:“既然您还怕,那我就放心威胁了。”

郑湫只觉得荒唐,她紧握的拳头捶着桌面,“顾典那么喜欢你,尊重你,你忍心拿这事儿去伤害他?”

黎念乐心想郑湫太过天真,她都已经在被威胁了,竟然还能拿道德去绑架自己。

黎念乐说:“郑老师,我跟顾典关系确实不错,我当然不忍心伤害他。这就是威胁有意思的地方,我未必会真的开这个口,但您,敢打这个赌吗?”

郑湫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说:“乐乐,我求你……”

黎念乐用筷子在餐盘边缘轻轻搅动了几下,眉毛轻轻挑起,“郑老师,咱俩说穿了也没什么正面的关系,您求我,我没理由要答应的。”

“可你终归是要嫁进顾家的,而我,是现在的顾太太。”

黎念乐放下筷子,几个手指关节撑在下巴上,“郑老师,我知道周沫给顾牧下药的事情跟您脱不了关系,如果您妄想借助顾董事长出面奉劝我不要乱说话,也不是不行,但我说不定会顺嘴告诉他什么别的事情。”

郑湫眉头紧皱,黎念乐是有备而来,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黎念乐知道自己放了大招,她接着说下去,“郑老师,您说我该问你要点什么东西来补偿呢?您好不容易嫁进顾家,当然是看重钱的,您不希望我伤害顾典,那我听您的话,只是我该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呢?”

郑湫还没回应,黎念乐恶女的笑意再次浮现在她的脸上,“啊,不如郑老师送我一点顾氏的股份吧!”

黎念乐虽然总拿顾典的事去威胁郑湫,但就像顾牧不会伤害顾典,黎念乐也不可能真的拿刀子往顾典的胸口上扎。但她对郑湫不一样, 郑湫是一个刽子手,对刽子手本人她实在不必心慈手软。

“黎念乐,”郑湫倏地站了起来,“你疯了吗?”

黎念乐笑着咬着嘴唇,“这话该我问您,我明明不打算招您了,可您非要亲自跑一趟西城跟我们家老黎吵一架。痛快吗?现在更痛快了吗?”

黎念乐仰起脸,拍了拍郑湫身后的餐椅,说道:“郑老师,条件可以谈,有话也坐下说。”

郑湫这一站一坐也冷静了不少,她知道自己失去了主动权,只能被黎念乐牵着鼻子走。

事已至此,郑湫也不再硬气地挣扎,她在意脸面,除非逼到绝路,她自然不会破罐子破摔。

她的态度已经温和许多,问道:“乐乐,你到底想要什么?”

黎念乐耸了耸肩,“郑老师,我嫁进顾家,邓阿姨给了我珠宝,您还没有什么表示……”

“珠宝我也可以给!”

黎念乐摇头,“可是我想要您手里的顾氏股份,我不贪心,只要您手里百分之三的股份。”

“你……”

“不多吧?我不是要顾氏百分之三的股份,而是要您持有股份的百分之三,郑老师连这点见面礼都舍不得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