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制片刚才只顾着自己激动,完全忘了前面坐着的这尊大佛。
只是黎念乐当年婚礼被整个顾家放鸽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一时也很难拿出适当的态度请顾牧也来加入这一场社交。
曹制片拉拉杂杂地说了几句废话,他见顾牧没有起身,而黎念乐也真把顾牧当成一个陌生人,便也不再多嘴多事,任由关山拉着黎念乐施施然往他们的座位上走去。
关山在去座位的过程中没忍住回了一次头,他见顾牧重新垂下头,乍看之下不像有什么情绪变化。
“诶,”他扯了扯黎念乐的手腕,“看来这三年不光你一个人在修炼。”
“是吗?”黎念乐撇了撇嘴角,“第一局胜负未分,有点遗憾。”
“但不得不说还是你比较狠,竟然穿着当时的婚纱从顾牧眼前走过。”
黎念乐眨眨眼,“这不是为了弥补一下他的遗憾吗?这么贵又漂亮的一件出门纱,他都没正儿八经看过。”
“如果今天晚上我们又获奖,你还是不上台?”
黎念乐瞪着眼睛,像是借助眼神在骂着关山神经病,“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我现在的主要目的在顾牧身上,过多的关注暂时不必了。”
关山侧头对着黎念乐掀了掀眼皮,“穿成这样还把红毯走了,你现在跟我改口说要低调?”
黎念乐所说的低调是相对的,但也不是难以达成的。
在今天这一场盛典,不管从哪个角度、哪个层面,她都很难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焦点。
论礼服的夸张或是精美程度,前有大把影后,后有大把网红早在半小时前就已经冲上了热搜。
再论业内影响,虽然她跟关山确实合力斩下了高端短剧的半壁江山,但短剧这种形式在很多从业人士眼里依然属于不入流的那一类,那些专业眼光自然也不会盯着他俩看。
最后再论Melody这个人,虽然她的剧本被市场认可了,但鸡蛋好吃也不会真有多少人关心下蛋的母鸡是谁。
顾牧面上平静如水,但心中波涛汹涌,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坐在原位不至失态。
黎念乐定在他脸上那两秒的眼神像是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间,又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直接往他胸口上撞。
他先是感受到从心底升腾而起的那股热气,而后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千丝万缕的心绪。
所有这些复杂的感受最终归化为一股庆幸,顾牧重重松一口气,原来黎念乐是会回来的。
整场颁奖礼持续了三个小时那么久,黎念乐中途退了场。
她点了个外卖坐在车里,等关山终于也出来的时候,她替他用力捂着的汉堡也已经凉透了。
关山晃了晃手里的那座奖杯,“恭喜Melody小姐。”
黎念乐用汉堡换了奖杯,“也恭喜关导,再接再厉。”
关山也是饿极,掀开汉堡盒就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黎念乐帮关山从保温杯里倒了一壶盖水,“楼上这会儿正上着大餐,你不去吃反而下来啃冷汉堡?”
关山咽下嘴里的食物,侧头盯着黎念乐,用力清了清喉咙,“那种场面我只能单独应付一小时,如果你愿意陪我上去,我立马把这汉堡扔了。”
黎念乐对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笑了笑,“算了吧,龚薇老师今天好像也在,曹制片那张嘴可不像有把门的。”
关山继续啃汉堡,“你连顾牧都不怕,你怕龚薇老师?”
“奇怪吗?”黎念乐耸耸肩,“三年前我跟老板请了个长假,后来直接失踪了,如果是你你不怕见她?”
黎念乐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刷着手机,安静等着关山把最后那两口汉堡吃下去。
楼上刚举行完一场盛会,这地下停车场也车来车往,人上人下,一派热闹景象。
黎念乐先是看到了杜豪,再然后惊觉自己的车门被突然拉开。
她回头悄悄跟关山对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得意,也藏着几丝兴奋和慌张。
黎念乐拽了拽胸前的安全带,故作出几分防备,她问顾牧:“你好,请问,找哪位?”
关山将手里的汉堡纸揉成一团塞进车门的置物盒里,他一条胳膊压在方向盘上,歪着脑袋直直地看向顾牧。
他也作出跟黎念乐别无二致的疑惑和防备,问道:“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话说完他又立刻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赶紧推开驾驶室的车门,从车头绕到了顾牧身旁。
关山伸出自己的右手,笑道:“是顾总吧?久仰久仰,我是观山影视的关山,我们公司主要做短剧开发和制作的项目。”
关山见顾牧没有跟自己握手的打算,将手指并拢朝着黎念乐的方向比了比,“这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们公司的首席编剧Melody。不知顾总是找我们有事?又或者……是认错人了?”
黎念乐没有再说话,整张脸从莫名其妙变得越发不耐烦起来。
关山弯腰扶住打开的汽车门框,语调温柔,声音很轻,“这是顾氏的顾总,咱们潜在的资方。”
黎念乐摁开了才系上的安全带,将本来盖在腿上的外套扔到后排座位,然后侧着身子伸出一条腿下了车。
黎念乐几乎复刻了婚礼当天出门的造型,只是这颗头在汽车靠背上靠了太久,慵懒的低丸子头此时有些松散了。
她抬手将散落到脸颊上的几缕头发拨到肩后,脸上重新浮现出礼貌的笑意,“顾总好。”
黎念乐今天晚上的方针是非必要不说话,就算说话也是以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身份和态度。
当年的事情虽然终究已经过去,但那个结没有解,她也实在好奇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沦落到如此下场。
于是她打算用第一次见面来探探顾牧的态度,看他到底是真恨自己,还是也有那么几分后悔。
黎念乐已经做好了跟顾牧纠缠几个回合的准备,谁知这时斜后方的车主也带着几个人走到了他们车前。
走到最前面的那个男人长着一张德高望重的脸,估摸着也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隔着两三米远便已经将右手伸到了自己的将军肚前,声音低沉却厚重,“小顾总,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