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别说这些了……”陆鸿祯看她表情又不对头了,赶紧转移话题:“你这次回来,要时间不急,就多住几天吧,我看你最近工作也挺顺利的,是不是,大网红?”

“什么大网红啊……我们是乐队,我只是其中的四分之一而已。”池清霁赶紧吸了口气,把即将铺天盖地的情绪给压了回去,“我这次确实是准备多住几天,因为我想着,看看能不能把我家那套房子买回来。”

她说的房子,当然是池家以前的旧宅。

当时卖的时候就想着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回来,现在赚了钱,池清霁又没什么物欲,满脑子当然只剩下这个想法。

她已经想好了,这几年房价飞涨,如果买不起的话,她先付一笔定金,看看能不能走法律程序先定下来再说。

陆鸿祯明白池清霁的意思,也支持她的想法,点点头说:“我前几年路过的时候去看了一眼,那套房当时好像是一直没人住,也不知道是谁买了,如果一直不住的话,感觉重新挂到中介那的可能性很大,到时候我帮你问问,之前我有个师弟正好转行做房产中介去了。”

“是吧!”池清霁想想也有点兴奋起来了,“到时候我就把我妈以前养过的那些花草,和树重新种回去,找个人帮我看着,到时候每年清明回来,我也有地方住了。”

“我懂了。”陆鸿祯听出她的意思,满脸伤心失落:“你不爱喝旺仔牛奶。”

“……”

她这次来得晚,第二天就是清明。

一大早,陆鸿祯先开车带她去了陵园,池清霁在路上按照惯例买了一束妈妈喜欢的马蹄莲,却在快走到父母的墓前时发现了哪里不对。

“哎?”陆鸿祯看着也意外,“这是什么情况?”

池清霁木讷地走过去,总算真真切切地看见父母的墓碑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束,白色黄色粉色,层层叠叠,各有不同,将爸妈微笑的黑白照片簇拥其中。

她蹲下身,扶起其中几束歪倒的,发现里面基本都放着那种祝福用的硬纸卡片。

‘虽然我不是您的学生,但以前也是庆大读过书,知道了您的事迹,所以希望能做点什么,可能冒昧了,很抱歉。’

‘池教授,我以前本科的时候上过你的选修,当时出那件事的时候还误会过你,真的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这些卡片或打印,或手写,放在花束中,每一张都是沉甸甸的诚意。

陆鸿祯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这些花,好像都是那些看过直播的观众送的,好像还都是庆大以前的学生,来跟池老师道歉的?!”

池清霁用力地点点头,将卡片重新放回花簇,一束一束整整齐齐地理好,然后再抱起自己带来的那一束马蹄莲,朝墓碑上微笑的两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爸妈,我和鸿祯哥又来看你们了。”

“我很好,你们放心吧!”

从陵园回来,池清霁按照之前的计划,先按照陆鸿祯师弟的推荐,找了几家房产中介。

但很意外的是,旧宅所在的小区有不少房子被挂售出来,唯独他们那一家找遍了所有网页、软件都没有。

“要不然这样,你带我们过去看看,现在有人是这样的,就是他可能人在国外或者怎么的,也不缺钱,以前买过的房子不住也没空处理。”

不过中介的人还是相当想做成这一单的,比如负责接待池清霁的这个黑皮肤小哥就准备用他们丰富的成交经验努力一下看看:“没事,我们不会人肉的,肯定都是合法渠道,看看能不能联系到现户主,帮人家清掉一间闲置的房子,这也是双赢的事儿嘛。”

池清霁想了想,倒是也有道理,就准备跟那个小哥先去一趟旧宅,确认一下门牌号,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路上,黑皮肤小哥在前面开着车,还特别热情地跟池清霁搭话:“你知道吗,其实我认识你,我看过你们乐队的视频,不过我不喜欢他们三个男的,就喜欢你,我觉得你没必要跟着他们,你自己单干肯定比现在更火。”

“是吗。”

这话池清霁听过很多次,基本就是笑笑就算。

毕竟要不是阚北他们,她可能都不会开始做自媒体,哪儿有火不火的概念。

黑皮肤小哥大概是看她没心思聊天,说了几句也就住了嘴。

这些年池清霁自己也没回来过,印象里到处都干净漂亮的小区也不知不觉变得陈旧了很多,不知道谁家的院子里种了几株爬山虎,都已经经历过了一次死亡,在一片焦土般的枯黄中重新抽出了绿芽。

是熟悉的,同时也是陌生的。

墙皮多年没有再刷漆,看起来灰蒙蒙的,颜色的界限也不像她走时那样分明,就像是过了很久,已经有些融化,糊成一团的蜡笔画。

“你之前说你们是多少幢来着?”

“51幢,201号。”

虽然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家的门牌号,但真的当车在临时车位上停靠下来,池清霁看向周围邻居们的房子时,那种陌生感就更加被放大了。

这周围的人好像已经差不多换了个遍,有些人家里甚至从里到外都已经重装过,乍一眼望去甚至好像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小区。

也是。

池清霁心里落寞的同时,又不太意外。

毕竟连一个早餐铺子都不得不跟上潮流更新换代的快节奏城市,十年已经足够发生不知道多少事了,更何况只是房子的易主。

“刚物业跟我说咱们看房,这个车只能停到这了,再往里就是业主家的车位,辛苦跟我走一段。”黑皮肤小哥是用看其他在他们那挂售的房源的名义进来的,回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池清霁笑了笑:“怕晒吗,我车后备厢里有把阳伞,要不要给你拿出来?”

池清霁心下佩服现在的房产中介服务之周到,摇头:“不用,走吧。”

她家旧宅的位置偏里,当时是老池考虑到妻子睡眠浅,选了个离马路远的,距离刚那个车位还有一定距离。

池清霁跟在黑皮肤小哥身后,一边看一边走,也能看见一两家估计是闲置了几年的空房子,门窗覆满灰尘,院子一片荒芜。

她觉得自己家估计也应该是这副样子,也不知道那棵死掉的石榴有没有人收拾,如果没有的话,估计已经成了一棵烂木桩了。

“51幢,202,201,啊……”

黑皮肤小哥算着门牌号走过去,在池清霁注意力被空屋吸引走的时候发出了奇怪的感叹:“这也不像没人住的啊,池小姐你是不是记错门牌号了?”

“我不可能记错。”池清霁语气相当笃定,但在跟着中介看过去的时候,也完全愣在了原地,一瞬间鸡皮疙瘩爬满了身体。

石榴,秋千。

明亮的窗户,干净的门。

门口几阶楼梯上对着排开的绿萝在阳光下静静地舒展,挂在窗子里的吊兰优雅地垂下了它的绿叶。

熟悉的花园以这样一个措手不及的方式重新闯回她的世界,在这样一个每天都在千变万化的城市中,被精心守护住了原本的模样。

池清霁在黑皮肤小哥完全状况外的表情中,愣愣地走到熟悉的铁门前,看着铁门旁边的铜色门牌,还没来得及按门铃,就看见里面的门从内被打开,宋薄言穿着一件薄线衫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几乎同时顿在原地,池清霁注意到宋薄言的手上贴着几个创可贴,手指尖上还蹭了点颜色熟悉的油漆,她才发现整个院子虽然像,却并不和以前完全一样。

比如秋千,明显是按照她以前的那个仿的,外面漆的漆看起来很新,而且手艺不怎么好,一点儿也不平滑,有些地方明显是没刷平,又补了两遍,看起来就好像凸出来一块儿。

石榴树远没有她印象里那么高大,看起来好像是新栽下去没两年,还没比秋千高多少,不过倒是长势不错,叶子碧绿,郁郁葱葱。

双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中介本来还在旁边赔笑脸,找借口说走错了,池清霁这一句话出来,大概也知道这俩人估计是认识,就找了个借口先撤了。

宋薄言看也没看年轻男人快步走远的背影,直接两步跨下台阶,从里给池清霁打开院门:“我来看看。”

“你怎么不说你只是路过?”池清霁一眼就看出宋薄言又在佯装若无其事,“这房子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当年已经卖掉了。”

“嗯,是宋持风买的。”

宋薄言也是去年和宋持风在书房对峙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池清霁卖房子卖得急,价格卖得很低,宋持风也是有些于心不忍,就自己以高价买下了这套房,并让远在麓城的池清霁签署委托协议,委托由他自己来办这件事,顺利地签了合同。

宋持风那时候才不过大二的学生,能凭一己之力买下这套房子已经算是对池清霁仁至义尽,当然没能力帮她照顾,后就一直闲置在这里。

后来,前年宋薄言回来办调档手续,阴差阳错地走到这里,心里就已经起了念头。

“这个秋千,是你自己做的吧。”

池清霁走到崭新的秋千前,扶着杆子坐下去,抬眸看他:“是不是有点太矮了,我都**不起来。”

“我做得不好。”宋薄言坦言承认,“这只是个试验品,我本来想着这两天重新再做一个。”

“漆刷的也好烂啊,摸起来凹凸不平的。”池清霁撇撇嘴,“旁边这个,也已经不是石榴哥了,要变成石榴弟了。”

“……我买了肥料,这两天用着试试看。”

这倒也算是有问有答,你来我往。

但池清霁自己在秋千上坐着,两只脚扎扎实实地踩着地,宋薄言在旁边站着,一副无论她指出什么不好都一定虚心接受的模样——想想这个画面,好像还挺好笑的。

“宋薄言。”

“嗯?”

“你想去西藏看看吗?”

宋薄言闻言,心头微动,抬眸瞬间两人的目光如被某个老人从两端牵引起来的红绳,在空中交汇,缠绕。

“那里有萨普神山,听说日照金山的时候可美了。”

池清霁手握绑着秋千座的铁链,用脚后跟撑着地,僵硬地来回勉强**了几下。

“我妈一直想去,但她身体上不去,我倒是能上去,可是又总是缺了点运气。”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如同逐渐融化的冰川之水,开始复苏,发出悸动的窸窣声响——

“所以,我想把这一切交给天意。”池清霁低着头,并不看他,说话也像是自言自语:“如果这次我们看到了日照金山,我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直至汹涌奔腾。

林韵辞职了。

这件事是悄无声息地发生的,想来也是,外面的消息怎么说也都是捕风捉影的,研究所痛失一员大将已经很难受,当然不可能还发个什么东西回应。

池清霁是怎么知道的呢,是看见甄蔓菁发了一条朋友圈,感叹现在的网络暴力真的太可怕了,一点儿无稽之谈就把最敬重的前辈逼到辞职。

她给点了个赞,然后就把之前潜入研究所时加的那些人都删了。

不过好在,陆鸿祯之前说,宋薄言可能会被边缘化的情况没有发生。

听宋薄言说,林韵辞职的时候有一批研究所的核心骨干也跟着她一起出走了,现在整个研究所正处于用人之际,今年招新名额直接扩到了去年的三倍,根本没有余力再去计较宋薄言的胡作非为,只能立刻统筹现有的人员,投入进下一个科研项目中去。

而池清霁也很忙,他们四个人开始陆续接到各地音乐节的邀请,不是在外地,就是在飞往外地的路上,池清霁对自己年初无故消失三个月理亏心虚,面对高强度的工作那是一点怨言也没有。

两个人好像刚刚有了点进展,又开始聚少离多,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可能就是宋薄言终于能随时随地给池清霁打电话了。

深夜,终于结束了音乐节狂欢的麓城F4回到后台,池清霁接到宋薄言的电话,第一反应是:“你还没睡啊?”

她看了眼时间,以宋薄言的作息,这个时间他已经睡了一觉了。

“睡了,又醒了。”果然,电话那头的宋薄言声音中带着沉沉倦意:“本来睡前想跟你说,机票和酒店都定好了,但你电话没人接。”

后来他想熬着等一会儿,看论文看到刚才,终于顶不住趴在桌子上小睡了一下。

也睡不安稳,稍微眯了一阵就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再试着给池清霁打个电话。

那天两个人约好一起去西藏来着,但是后来回到麓城,大家都开始分头忙,只能一边忙着一边计划,从长计议。

这一忙就是大半年,眼看快要九月,前两天终于把出发的时间定下来了。

“我刚在台上。”

池清霁演出要戴助听器,就戴不了耳返,一切全凭经验,每一秒钟都得聚精会神。

好在乐队这三个人伴奏也是玩儿了命的那种,让她在那样的热闹中也能听得清楚。

池清霁背上吉他,后门已经有车来接,她熟稔地把吉他先递进去让墩子和小黑俩人放平了抱着,自己再端着手机钻进去:“现在去机场,估计明天就到了。”

“太赶了。”宋薄言微微皱了皱眉:“怎么不在酒店住一晚,你后面还有行程吗?”

“我想老陈的烧烤了。”池清霁说。

四个人凌晨上了飞机,次日清晨抵达麓城。

池清霁才睡了短短几个小时,困得七荤八素的,回家先睡了一觉,到晚上才跟着阚北他们去了刘姐那里一趟。

刘姐上次店面重新装修,顺带把旁边两个小门面也盘下来,中间打通做了个扩容,现在又招了两个乐队过来轮流驻场,生意还挺不错。

刘姐之前就接了墩子的电话知道他们今天回,不过她不急着在外面等,就在办公室里悠闲地陪着姑娘听听歌喝喝咖啡,等外面喧闹声就跟锅里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了,才带着刘佳佳出去。

池清霁被拉着左合照一张右合照一张,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扭头就看刘姐和刘佳佳俩人就站在不远处,笑着看着他们。

她直接走过去和母女俩挨个抱了一下,豪气地说:“走,吃烧烤啊?”

老陈这到了晚上依旧热闹,一堆中老年男人往这一坐,也不知道网上什么事儿,现在谁火,见了池清霁还像以前那样跟她打招呼说:“哟,好久不见我们鸡仔了,怎么这么久不来你陈叔这吃烧烤啊?找到别的好吃的了?”

“我最近上火上得厉害呗!”池清霁终于自如起来,小跑着去冷柜那拿饮料。

很快烧烤就上来了,一桌子碗碟挤挤挨挨,无比丰盛。

虽然有阵子不见,但彼此之间都没有变得生分,所有人依旧像是昨日刚别,只是坐在一起就找回了以前的感觉。

池清霁缩在角落一边喝芬达一边吃烧烤,听刘佳佳说马上要上初二了,墩子和小黑立刻叮嘱她别理男同学,一群人热热闹闹,笑得眼睛弯成了一道弧形的湾。

他们出发去西藏的日子定在九月中。

这是个不错的时间,中秋节刚过,国庆节不挨着,池清霁仗着自己高反轻,直接一张机票进了藏。

但她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宋薄言刚下飞机,人还没出机场大门,鼻血就先落在了拉萨贡嘎国际机场的地板砖上。

“宋薄言!?”

池清霁吓了一跳,她回想起两个人之前从来没聊过,也没想过要一起来西藏,而她也一直没注意过宋薄言的高原反应居然会这么严重。

毕竟高原区,机场工作人员都相当有经验,直接先给了宋薄言一个一次性氧气瓶,并且建议他先找个酒店休息,或者直接买返程的机票离开。

“没事。”

池清霁已经开始看最近的航班,宋薄言缓过来的第一件事却是抓住她的手:“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可以!”池清霁刚才还觉得宋薄言可能是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情况,就像她妈一样,兴致冲冲地进藏,灰心丧气地离开。

但现在听他这五个字,池清霁感觉他就是明知故犯。

他是明知自己高原反应很严重,还一口答应她飞机进藏。

他到底懂不懂飞机进藏对于高反严重的人来说有多危险!?

池清霁想着,一股火都窜上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别折腾了,我现在买票,我们回去。”

“不要。”宋薄言却依旧执拗,他放下手中的一次性氧气瓶,很认真地看着池清霁:“飞机进藏太快我有点不适应而已,让我适应一下,没事的。”

大概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鼻血吓住,池清霁甚至没想起要把手从他的手上抽离出去,小小的手被他握在掌心,像是一只微蜷的小兽,指尖的厚茧磨在皮肤上,有一点点痒。

“清清,我想陪你一起去。”

痒,从字面意义上来说不算是什么好的感受,但宋薄言从未如此贪恋过这种感觉,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甚至没时间多做他想,唯一的想法就是再把这种触感延续得久一点。

文化人摆事实讲道理确实极具说服力。

池清霁想了想,飞机直接进藏流鼻血,确实也不一定是高反很严重,尤其是宋薄言这种没来过高原的人,不习惯很正常。

她思忖片刻,抿了抿唇:“行吧,但是如果你再流鼻血,就立刻回去。”

“好。”

两个人在机场短暂地达成了共识,到了酒店办理入住,第二天再出发,到了比如县。

池清霁对这条路线已经轻车熟路,到比如县后哪里租车,哪里租氧气瓶等设备,就像是一个专业素质相当过硬的导游,胸有成竹地带着宋薄言四处走,到处转。

进山的路他们准备自驾,在目的地露宿一夜,这些东西包括他们提前准备好的睡袋、帐篷,水和干粮之类全都被放在了车的后备厢里。

除此之外,池清霁这次还带了相机,准备试试看能不能拍一下萨普山脚的星空。

这可能就是所有自媒体人的职业病,不管去哪,都想带个相机,不管有用没用,拍了再说。

从羊秀乡到萨普神山,开车只要两个多小时。

但今天的天气显然不太好,出发的时候池清霁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天有点阴,云层很厚,以她的经验,这样的天气别说日照金山,估计这相机开着延时摄影在外面摆一夜,都拍不到一帧整面的星空。

“你已经来过这里多少次了?”

可第一次涉足高原的宋薄言显然对池清霁这一刻的沮丧毫不知情,他坐在副驾,只要一侧眸就能从后视镜看见后座堆起的露营用具。

这里已经是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高原,宋薄言知道自己是在逞强。

他这辈子也没有体验过这么严重的头晕,感觉整个人这一刻坐在副驾驶座上,都已经用尽了全力。

道理宋薄言都懂。

但他这是第一次陪池清霁来撞日照金山。

“也没多少次,我妈走后我才开始到处走动。”池清霁一瞬间就听出他的异样,好在这时间周围几乎没有游客,能让她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给宋薄言戴上吸氧机,“这些年,一共也就来了个十来次吧。”

宋薄言一看车停下来就知道她应该是知道了,可又看池清霁不像生气,一时之间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在被摆弄的时候格外配合,就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大型犬,知道主人的苛责马上会降临,坐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对上宋薄言的视线,池清霁用力地叹出一口气:“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吸上氧,宋薄言的感觉立刻好了许多,他看着池清霁绕过车头坐回驾驶座,才轻声开口:“我知道,但是……”

“但是,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命。”池清霁以前只知道这人视金钱如粪土,还真没发现他还视性命如草芥,“你知不知道高反严重是会死人的,如果我知道你高反这么严重,我不会让你跟我一起来的。”

她这话出去,紧随而至的便是一阵沉默。

宋薄言没有说话,只是吸着氧气看着窗外缓慢流动的云,池清霁已经做好返程的打算,车停在路边就等宋薄言最后一句话。

过了许久,才听他开口:“我也觉得我可能是在做梦,你已经来了七八次都没有看见,凭什么和我来一次就能看见,我如果有那种运气,可能当初就不会那么后知后觉了。”

他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隔着车玻璃去感受外面高原的风。

“但是在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地做个梦,有的时候我想回到我们高中的时候,有的时候我想回去帮池老师一把,最差也是阻止当时的我自己出国留学……是不是还挺可笑的,所以比起那些梦,这个梦反而要实际得多。”

“我吸着氧,不会有事的,清清,不要嫌弃我。”

这一次机会有多么来之不易,宋薄言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他不可能不去抓住。

他一定要抓住。

希望,能抓住。

“……我不是嫌弃你,算了。”

宋薄言这番话说得确实是太不宋薄言了,甚至是池清霁都早就不再做这样的梦。

方才还如同箭在弦上般的气氛因为宋薄言的梦话而缓缓松弛下来,池清霁把手抽回来重新发动了引擎,“不过你还想过这种事啊……有点幼稚了吧,宋薄言。”

她最终还是没有调头,和宋薄言两个人来到了萨普神山脚下的神湖湖畔。

九月中旬,湖周已经结出一些不太牢固的冰,两人在湖边停下车,天色便已经见晚,简单规划了一下安营的地点,便在车旁边支起了帐篷。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平躺,要侧躺,要不然会加重高反,如果不舒服了不要瞒着我,直接说,如果被我发现你没说,就没有理由,立刻回去。”

池清霁支好相机之后,坐回帐篷里跟宋薄言传授高原睡觉技巧。

宋薄言一边听一边点头应好,应完往帐篷外看了一眼,发现云层的缝隙间已经能窥见星空的一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落日时的日照金山,是不是已经没有了?”

两个人都盘腿坐在帐篷里,中间放了一盏小小的露营灯,让池清霁没有错过宋薄言提问时认真的表情。

她嗯了一声:“今天云有点厚,刚日落直接就过去了。”

原来这就是错过的感觉。

明明人就坐在这里,一直凝望着神山的山峰,但除了等待之外,没办法做任何事。

他们可能这一次也见不到日照金山。

这是一个概率很大的事情,并且他对此毫无办法。

雪山入了夜就是极致的寒冷。

池清霁已经在用车上的电源给帐篷源源不断地供暖,只要躺进睡袋里,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暖和的人。

但不知为何,池清霁却迟迟没有进入睡袋,而是坐在帐篷门边,抬头看着天空云层的流动。

宋薄言亦然,他就坐在池清霁身旁,偶尔余光会瞥见她撑在帐篷里的手。

掌心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回忆起前一天在机场时那个短暂的触感,池清霁指尖的厚茧好像在这个时候变成了一根羽毛,探进他的胸腔,在他的心口搔刮了一下。

“如果我们明天也看不见,你会不会很失望?”

他开口的同时,宋薄言的手已经得逞,将池清霁的手拢进了掌心。

“还好吧,我习惯了,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可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三百六十四天都有,但就我来的这天没有,那也没办法。”

这一切不过是一瞬间电光火石的本能使然,可宋薄言心头的满足甚至没有持续到一秒,就因为对上池清霁的双眸而冷却下来。

那双眼睛就像是神湖平静的湖面,没有过多情绪,让他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冒进。

宋薄言胸腔中的器官顿时不安地加速了跳动。

“但是我觉得,”

他想说点什么,又被池清霁抢了先,看她侧过头重新看向帐篷外时隐时现的星空,原本仿佛被囚禁在他手中的小兽般的手微微动了动,缓缓回握住他。

“看不看得到,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完结番外·克制系大狗

从西藏回来,宋薄言就特地到池清霁那个小二居去了一趟,也没干别的,就放了点自己的东西过去,在小二居获取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这种‘你不过来我就过去’的主动得到了刘姐母女俩的一致好评,俩人自从去过一次池清霁那儿,看见原本的空客房有主了,刘佳佳就开始管宋薄言叫姐夫了。

池清霁听一次笑一次,但觉得就这样顺其自然也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我感觉我们这个账号吧,就我一个闲人。”

他们麓城F4的账号在各大音乐节走了一遍,又被观众拍了一段发到网上去,被各大营销号轮了一遍,现在乐队的通告是真的多到赶都赶不过来,想签他们的MCN机构多如牛毛,但阚北却还是一手把着,坚持每个项目每个日程都亲自过目。

俩人聚少离多,池清霁刚从西藏回来还没两天,就又被抓到了外地,现在正在酒店里跟宋薄言打视频电话,“你看,小黑负责剪辑,墩子负责拍摄,阚北负责运营,我除了唱歌之外,好像就只能拖拖后腿了。”

当时成立这个号的时候,池清霁是真没想过会这么成功。

现在想想,是真有种三个大佬带着她飞的感觉。

“嗯,你拖后腿拖出了三百万粉丝。”宋薄言那头正坐在电脑前,顺手就点开了池清霁的私人微博看了一眼,然后还不忘给她补一刀:“阚北也才两百万。”

“……”

池清霁噎了一下,扬起声调:“不是,你这人上辈子是个红薯吧,这辈子这么噎人?”

视频那头,宋薄言抿了抿唇,低下头去清了清嗓子,语气中还残留着两分没有敛净的笑意:“没有,我是怕你忘了。”

“你最好是。”池清霁啧一声:“我跟你说微博上那些都是僵尸粉,僵尸粉懂不懂,就是微博为了让你买它的推广,就故意给你塞一些没人用的微博账号进来,造成一种你粉丝很多,但互动量很低的感觉,让你花钱,这都是消费主义陷阱!”

“嗯对对。”

宋薄言见她是真一本正经地在解释,立刻顺从地点头表示赞同:“所以微博这些点赞和评论有什么用?”

他话还没说完,池清霁那边就先进来了一个电话。

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这次节目的主办方过来提醒一下时间,让他们早点过去排练,和其他乐队协调好时间,避免时间冲突,最后和舞台不熟悉匆忙上场。

池清霁一路嗯嗯好的,挂了电话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刚才的视频窗口已经没了,寻思估计是自己断了,就准备先去洗澡。

自从网络被短视频席卷,加上后来放松的时间越来越少,池清霁逐渐养成了一个恶习——颤音走哪刷哪,就连洗澡的时间也不想放过。

她拿着手机进了浴室,发现这酒店还专门为她这种手机重度依赖用户设计,贴心地在洗手台上搞了个手机支架,立刻先安置好手机,再快乐奔向花洒。

这次音乐节的临时群里说明天场地是上午十点开放,而且距离这家酒店很近,池清霁一想到自己能睡到九点半,就开心得起飞,澡洗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洗完之后拿着手机出去看见微信上的小红点,才想起刚视频断了她忘了跟宋薄言打个招呼来着。

“爱你孤身走暗巷……”

但就当池清霁哼着小曲儿点进微信的那一刻,她看见了宋薄言的脸。

没错,宋薄言的脸。

刚才以为自己中断的视频对话窗口就在右上角大喇喇地挺着,画中画里宋薄言欲言又止的表情就连一点延迟都、没、有!

“呃、你……我……”

“我提醒你了,但你好像没听见。”

池清霁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前半生已经从她眼前如走马灯般略过,一股热血忽然从脚底窜起直冲脑门,并在她的脸颊耳根留下了鲜红的痕迹。

宋薄言脸上也有些不自在,但比起池清霁那种羞耻感,更多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僵硬。

“……”池清霁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窗外的城市,大概花了五分钟才初步接受这个事实,深吸口气抿了抿唇:“算了,又不是没看过,我刚洗澡的时候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清清……”

宋薄言当时大概知道池清霁应该是以为视频已经被系统挂了。

奈何池清霁那边外放出来的短视频声音盖过了一切,当然也包括他可能本就不够铿锵有力的提醒。

“干嘛干嘛干嘛!”

池清霁瘪着嘴,倒也不是羞耻于洗澡被宋薄言看了,就是觉得这事儿干得有点蠢,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是自己做出来的事情。

——怎么就没点开微信确认一下呢?

“我现在有点难受。”宋薄言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一滚,挤着严丝合缝的衬衫领口也跟着一动,“我们晚点再视频吧,好吗?”

“……”

池清霁看着视频里,男人依旧是正襟危坐,衬衫的纽扣扣到顶,一副任人鱼肉的唐僧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有时候她刷短视频,刷到的那种克制系乖巧大狗。

就总有那种坏心眼的人类,会故意去训练狗狗的忠诚与忍耐,在狗狗的鼻子上放点吃的,然后告诉它们不许动。

每次池清霁看到它们强忍着食欲一动不动的时候,就总会发出怜爱又心疼的嚎叫声,并对这种视频的拍摄心态表示不解与谴责。

虽然拿宋薄言比狗是不对的,但这一刻,池清霁是真的一下就GET到了那种视频的点。

毕竟谁会不喜欢克制系大狗呢?

她低下头抿了抿嘴,嘴角却有那么一点因准确击中喜好而微微上扬的态势:“怎么这么没出息啊宋薄言!”

话音刚落,池清霁脑袋里又冒出一个邪恶的想法:“哎……你说,这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么视频就别挂了呗。”

“……”

池清霁说完,满意地看着画面里宋薄言语塞的样子,还没来得及放肆地嘲笑他,就听他说:“也可以。”

“嗯?”

好家伙,这只克制系大狗,好像不是那么克制。

次日,池清霁一觉醒来就跟着其他三人去了音乐节会场。

这种地方音乐节类的活动,一般会请多个乐队或个人歌手,预算多的还会找一些二三线艺人,一般每组大概上去唱两三首歌就下来,整个演出持续两小时左右。

这次音乐节,他们的出场顺序偏后,和其他乐队商量过,登台简单熟悉了一下设备,就把排练的时间先留给了靠前的乐队。

“今天人应该多点吧,都周五了。”

“是啊,昨天周四,底下都没几个人,唱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台上乐队正在排练,后台休息室剩下几个乐队成员聚在一起,其中一人抽出一包烟,转眼所有人都抽上了。

池清霁和另一个网红乐队里的女鼓手相继逃离烟雾中心,女鼓手往外走去,池清霁则是溜到安全出口透口气。

现在时间快到中午,池清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宋薄言估计也在忙,没时间看手机,她早上回复他的早安还垫在两人聊天界面的最下方。

此刻正值阳光最好的时候,明亮而不炽烈,把窗外的绿叶照得生机鲜亮,让池清霁忍不住点开相机,准备随手拍上几张留作纪念。

“鸡仔。”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乐队的鼓手走出来,把衔在指间的烟扔到地上,一脚踩灭后才抬头看她:“我很喜欢你的歌,加个微信行不行?”

虽然眼前这鼓手据池清霁所知,好像才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大三在读。

当时F4剩下三个人听说现在网红乐队都已经是这个年纪的了,沉默了好一阵。

不过叫鸡仔倒不是因为小鼓手年轻没礼貌,是因为她的网名就叫鸡仔。

本来只是因为懒得想所以沿用了阚北他们起的外号,结果没想到因为这名字好记又可爱,反而比墩子和小黑费尽心思起的名字更加出圈。

“行啊。”

同行之间加微信,再正常不过,池清霁调出二维码给人扫,刚通过,就看那人发来一个小女孩的表情包,下面一行字:小姐姐我好喜欢你鸭。

池清霁笑了笑,给他回了一个[丑拒.jpg]。

那鼓手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手摸进口袋大概是想找烟,但想了想又忍住了,跟她没话找话说:“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啊。”池清霁说:“酒店不是有免费早饭吗?”

“啊我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吃,好吃吗?”

“还行。”

短暂的话题很快终结,俩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鼓手被池清霁盯着看了会儿,忍不住笑出来了,干脆单刀直入:“你有男朋友吗,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

“有了,谢谢。”池清霁坦诚地说。

“是吗?”鼓手愣了一下,“真有?”

“怎么,还骗你啊?”她笑。

“不是……”

那鼓手似乎是有点不信:“真的假的?”

池清霁在圈子里,算是公认的美女。

而且和大部分长相趋于同质化的女网红相比,她的好看完全不带有任何对时代审美的迎合,再加上她本就特立独行,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喜欢上她的人很难在网上找到她的代餐。

就鼓手所知道的,喜欢她的人就已经算得上络绎不绝,可不管是通过阚北,还是直接去要,她总会说自己有男朋友给拒绝掉——可关键的问题就在于,谁也没见过她这个男朋友,久而久之她这番说辞,就被当作了托词。

“我男朋友比较忙。”池清霁看出他不信,解释:“他是搞科研的,生物方面。”

“那再忙,也不能天天放着这么好看的女朋友不管吧。”鼓手大概是觉得她的解释过于欲盖弥彰,干脆笑起来打直球:“这种男朋友,要来干什么,不如换一个,姐姐你看我怎么样?”

“……”

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自我吗?

池清霁看着鼓手年轻的帅脸,有点无语地笑了笑:“弟弟,要么咱先把大学顺利毕业了再说吧。”

池清霁这句话的意思是,年轻人不懂事,等大学毕业,回头再想想估计恨不得给自己一大嘴巴。

但这话到了小鼓手的耳朵里,好像就成了池清霁有那意思,但不想碰男大学生,立刻就来了劲,姐姐前姐姐后地献殷勤,让池清霁等他毕业。

池清霁都无语了,但这事儿也不好找阚北,毕竟他们之间虽然亲密无间,但始终还是伙伴和朋友,总不能让阚北来帮她挡桃花。

不过她也没跟宋薄言说,知道他赶不过来,没必要徒增烦恼。

反正音乐节就这两天,结束了大家各奔东西,到时候谁还记得谁啊。

之后的大半天里,池清霁都在紧锣密鼓的排练中度过,到了晚上开场前才终于得空吃点东西喝口水。

上台前,池清霁看见小鼓手凑到音响老师那边去,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还偶尔往她这边看上一眼,毫无兴趣地别开了头去。

他们依照计划登台,面对台下的欢呼,四个人的兴致也一下被抬了起来,池清霁很快忘了今天的小插曲,全心全意地投入进音乐中。

音乐节基本都是露天,台下也没有座位,听众站在台下自觉地挥舞起应援荧光棒,池清霁站在台上,无比享受十月份尚且留有几分温和的风。

她在间奏的过程中随意地扫视台下,意外地在角落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宋薄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身上穿着一件薄毛衣外套,手臂上还挂了一件与这里天气完全不符的厚呢大衣,看起来应该是刚下飞机就过来了,颇有些风尘仆仆的味道。

他一向不喜欢热闹,估计这次是第一次来音乐节,来得晚,没有抢到好位置,也不知道像旁人一样挥手应援,就像根木头似的站在角落处,一双眼睛只知道看着台上方向,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如同一位忠诚的骑士般迎接她的目光。

又来了又来了。

昨晚关于对宋薄言像一只克制系大狗的无端想象立刻卷土重来,池清霁甚至非常不敬业地直接笑了场,险些没有跟上副歌部分的节拍。

“我害怕你心碎没人帮你擦眼泪……”

她唱周杰伦还是那么有味道,宋薄言看着台上身披无数道舞台灯的池清霁,在欢呼与尖叫声中结束演唱,又在全场的“安可”声中返场,自豪地朝他的方向使了个眼神,就好像在向他炫耀:“我厉害吧?”

台上与台下的两个人遥遥相望,相视一笑,音乐节的人山人海就自动失去了声音,隐匿了行迹。

一首歌唱完,台下全都在叫“鸡仔”。

“好了好了,后面还有其他乐队蓄势待发,我们真的不能再耽误时间——”

“鸡仔,等我大学毕业,给我个机会好吗?”

池清霁的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从天而降的男声打断。

她回头,就看见小鼓手拿着备用的麦克风从后台走出来,朝她挑了挑眉。

麦克风启用之前都是要接到音响控制台那边的,池清霁现在总算知道刚才他跟音响老师勾肩搭背是在商量什么事情了。

台下经过短暂的沉默,猛地沸腾起来,吱哇乱叫间还夹杂着起哄的‘答应他’。

池清霁先给了旁边三位一个眼神表示不用帮忙,就看小鼓手已经走上台来,朝台下作手势请他们安静。

“我知道你比我大,我也知道年纪小就是会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但是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对你一见钟情。”

“大概在去年,我在微博上看见了你的现场视频,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关注你了,后来我自己也加入了乐队,就是因为想认识认识你。”

台下人都很配合地安静下来,全场鸦雀无声,池清霁也没有打断,就让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她一边听,一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角落的某大狗,看他表情已经沉了下来,一脸不爽的样子,顿时心里一阵恶趣味的暗爽。

宋薄言,你也有今天。

酸了吧,醋了吧,难受了吧!

不过短暂的恶趣味结束后,池清霁当然还是要好好面对眼前这场飞来横祸。

她好不容易等到小鼓手完成了自己的真情告白,以“你愿意吗”四个字结尾,将话语权交还到她手里,才哈哈大笑着说:“你们真的很无聊哎,明明知道我家里管得严,还故意在我男朋友面前整我是吧,你们知不知道,彭锐多说一句我就要多哄我男朋友半小时,很难哄的好吧!”

告白的气氛被池清霁一句语气夸张的话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听见身后已经传来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一旁的阚北也迅速跟上,帮池清霁打了一句配合:“而且整蛊至少也有点诚意,好歹找个直的吧。”

“我去,彭锐是弯的吗!”

“彭锐我可以!”

“等等阚子哥你怎么知道的?”

阚北话音刚落,整个场子比刚才彭锐出来那一刻还要炸得更厉害。

彭锐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但毕竟人在台上,也不好发作,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盯着阚北无语地笑。

池清霁是最开心的那个,在台上笑得简直要死过去,笑完赶紧拖着墩子和小黑下了台,逃离暴风眼。

“刚那男的是真烦人啊,你还给他台阶下。”小黑和墩子直到下了台才反应过来,刚池清霁那番话是在让对方不那么难堪,“要我就直接说了,你长太丑了我瞧不上你!”

“所以你老是被人骂。”阚北啧了一声,想想刚才也觉得头皮发麻:“刚才彭锐明显就是想利用观众逼鸡仔同意,如果她真按照你这么说,明天彭锐的粉丝能把我们的微博踏平……真够无耻的。”

池清霁也并没有太多劫后余生的喜悦,因为他们刚从音乐节的后门绕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宋薄言。

墩子和小黑没想到刚池清霁说哄男朋友居然是真的,俩人赶忙准备帮池清霁解释,就看池清霁摆摆手:“没事,他不至于为这点小事介意,你们先回去吧,明天早上这里见。”

三人立刻会意走远,池清霁看见宋薄言身旁的行李箱,确定这人是真的刚下了飞机就过来了,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你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宋薄言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朝剩下三人点头致谢后便牵着池清霁往另一个方向走,“昨晚突然很想见你,正好今天周五。”

“哦,所以你昨晚一直盯着屏幕看,是在买机票啊。”池清霁还以为他网瘾突然犯了呢,有点好笑地说:“可以啊,现在还学会给惊喜了。”

宋薄言就订在音乐节场地附近,和主办方给池清霁他们订的酒店不远。

俩人都有点累,不想再出去找吃的,就叫客房服务送了些吃的上来,简单地吃了几口之后就上了沙发,说要找部电影看。

宋薄言在选片,池清霁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微信上电影节主办方已经把他们演出的片段发了一部分出去,在群里爱特全员让他们帮忙转发一下。

池清霁顺手点开微博,整个人就已经被旁边的宋薄言揽了过去:“我也注册个微博?”

“哎?”池清霁有点意外:“你没有微博啊?”

“没有。”宋薄言说:“没什么时间玩,感觉也没必要。”

也是。

宋薄言这人好像从高中的时候就是那种退休老干部风格的生活路线,完全和同龄人走不到一起去。

“那你怎么现在忽然又感觉有必要了?”池清霁比较不解的是这点。

“想试试。”宋薄言说着拿起手机,当场下载了微博之后,进入了注册界面,试了几个名字发现都被注册了,便皱起眉头。

科研大佬注册微博因想不到名字而被拦在门外,这种事情真的充满了反差的喜感。

池清霁在旁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宋薄言抬头看向她,才大发慈悲地接过他的手机,给予帮助:“其实这个不写名字也可以的啦,它会随机给你生成一个用户名。”

宋薄言注册完,进入主界面,就看见自己的昵称是:用户239487239812361。

他对这种名字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觉得这软件可以不起名字也不早说,浪费时间。

他漠然地跳过了微博为他推荐关注那一步,虽然没用过,但很快就找到发微博的地方,选中相机,握住池清霁的手,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

“等一下,宋薄言……”

直到宋薄言的手机传来‘咔嚓’一声快门声,池清霁才好像有点回过味来了:“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果然怎么想怎么觉得很突然。

一直不用微博的人忽然开始用微博,第一条微博就发两个人的牵手照。

该不会是听到刚才阚北说,如果那种突发事件处理不当,会被对方的粉丝踏平这句话吧。

宋薄言没说话,微博内容就直接很没情调地写了今天的日期,配文是两个人十指相扣的照片,发送完之后才侧头看她:“怎么样才能让别人看见这条微博?”

池清霁忍着笑点开自己的微博,直接对着宋薄言来了一个单向关注加转发:你看,我就说很难哄吧。

这条微博刚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底下评论的数量已经突破了99。

池清霁没点进去看,直接锁了屏,朝一旁宋薄言挑了挑眉:“现在就被人看到了咯。”

宋薄言看着微博忽然涌入的流量与数据,笨拙地找到池清霁的微博,看见变成互相关注,才锁上屏幕,不咸不淡地问:“我很难哄?……算了无所谓,先把今天的账算一下吧。”

“?”池清霁愣了,“还有什么账啊,我都帮你转发了!”

“你说他说一句,你要哄我半小时。”

宋薄言面上表情很淡,看着池清霁的眼神却一点一点开始升温,变得滚烫,“刚才他一共说了八句话。”

“……”

当晚,池清霁在一次一次的翻来滚去中,痛定思痛,得到了两个感悟:

第一,人如非必要,真别做夫管严人设。

第二,宋薄言算什么克制系,就是单纯的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