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夕打量着她的脸颊:“怪不得你瘦了这么多。”
许琳琅揉着太阳穴:“被他折磨了一个月,我能不瘦吗?我真是悔不当初。”
佟夕小心翼翼地问:“当初……他不知道你是独身主义者?”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时候他正在创业,不打算结婚。所以,我才和他在一起好了五年。起先他从来不提结婚的事,后来,事业越来越顺,他也到了而立之年,就向我提到结婚生子的问题。我压根不想结婚,更不想生孩子,就提出分手。我不愿耽误他。”
佟夕点头,这也不算是欺骗,应该算是好聚好散。
“分手后没多久,我爸突发脑溢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妈一着急也住了院。这件事对我刺激很大,看着爸妈在医院里的那个样子,我真的觉得自己很不孝,也很自私。
我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生活,生下来没有受过一天的苦。我有钱,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买得起我想要的一切,我可以满世界地去旅游,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独身,然而,这一切并不是我自己奋斗来的,是父母给我创造的。他们给了我可以任性一辈子的条件,而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回报。我还惹他们生气,让他们失望。”
许琳琅叹了口气:“我决定妥协。爸妈希望我有个孩子可以继承家业,我就生个孩子给他们。裴正钧的基因也很优秀,所以我就想到了他。主要是,我爱了他五年,也不想生别人的孩子。我和你堂哥结婚,只是走个形式,给父母和大家看,也是给孩子一个名分。许延的身世,我不会告诉他,也不会告诉裴正钧。当时我想得特别简单,就把这个秘密一直带进棺材里,除了我自己,谁也不知道。”
佟夕忍不住问:“那他怎么发现的?”
许琳琅扯了扯嘴角:“怎么发现的,你肯定想不到。他和我分手后,陆陆续续也相过亲,没找到合适的对象,耽误几年也没结婚。去年,他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妹子叫叶敏勤,和他门当户对,家境比较好,人也比较精明。订婚前,她找人把他的过去调查了一番。他唯一谈过的对象就是我,然后也不知道她脑子哪根弦不对,怀疑到了许延是他的儿子,就直接去问了他。”
佟夕听得目瞪口呆。
“裴正钧立刻来找我,我当然否认。他又去找你堂哥,你堂哥也否认了。但是,他还是不死心,要去做亲子鉴定。我严防死守了一个月不让他有机会接近许延,结果,你猜怎么着?”
佟夕跟听故事似的忙问:“怎么着?”
许琳琅呵呵了两声,道:“他居然直接找到了我爹!我爹带着许延去和他做了亲子鉴定。”
佟夕心道:这个裴正钧的思路还真是不一般。
许琳琅捂着额头,一副万念俱灰的表情:“接下来,我的日子,你就可想而知了。”
佟夕同情地看着许琳琅:“……”
许琳琅苦笑:“五一假期你带着佟桦陪我一起,就当是帮了我的大忙。”
佟夕点头:“这事我义不容辞,你放心,琳琅姐,他要是敢欺负你,我替你出气。”
“现在不光是他欺负我的问题了,我爸妈知道许延是他的儿子,开始逼着我和他结婚。”许琳琅撑着额头,“天哪,我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不是有个未婚妻吗?”
“他告诉那姑娘实话,人家立刻和他拜拜了,谁也不想做后妈啊。所以,他越发恨我了。”
佟夕陪着许琳琅吃了一顿愁云密布的晚餐,也实在想不出解决难题的办法。因为许琳琅坚决不结婚,一家三口团圆的戏码,在这里行不通。
五一那天,佟夕在机场见到了一脸寒霜的裴正钧。
那天夜里,她匆匆一眼没仔细看,再加上当时他一脸怒容,容貌大打折扣。今天她再一看,见他风度翩翩、容貌俊美,只是脸上一丝笑意也无,看见许琳琅就跟看见一只蚊子似的。
佟桦比较胆小,看到冰山一样的裴正钧,往佟夕身后躲去。许延说:“爸爸,这是我姑姑,这是佟桦。”
“你好,裴先生。”
“佟鑫是你哥?”
佟夕感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点了点头说:“是我堂哥。”
佟桦附到许延的耳边说:“你爸爸好吓人。”
许延小声说:“那是因为我妈在这儿。我爸只要看见我妈,立刻变脸,就和那个,川剧变脸人一样,不过,我爸爸的脸比较好看。”
佟夕又好笑,又不敢笑。
上了飞机,佟夕发现许琳琅和裴正钧的位置居然挨在一起。
佟夕还是第一次坐头等舱,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就听见后面爆出压低了声音的冷笑:“你怎么不带着保镖呢。”
“呵呵,恭喜你猜对了,佟夕就是跆拳道高手。”
佟夕望着窗外的白云,预感到这个五一假期可能会过得很不一般。
因为五一假期太短,远程长途旅行也不合适,所以才选了去香港。下了飞机,安排一下住宿,三个大人带着两个小朋友就去了迪士尼。
裴正钧从下了飞机便全程一脸冷漠,目光扫视到许琳琅便带着浓浓的火药味,许琳琅挽着佟夕的胳膊寸步不离,完全把佟夕当成了怒火隔离器。
佟夕担任了隔离器和灭火器以及尴尬化解器,为了拉近关系,她把裴先生的称呼改成了裴哥。
两个小朋友倒是无忧无虑,玩得不亦乐乎,晚上回到酒店,累得倒头就睡。
许琳琅被裴正钧怒视一天很郁闷,看许延睡着了,便想去对面房间找佟夕聊聊天。结果刚刚关上房门,她便碰上裴正钧站在她的房间门口,挂着一脸寒霜。
许琳琅正打算无视他,他先开了口:“你就是这么当妈的?孩子睡着了不守在身边,万一他醒了怎么办?万一有意外情况怎么办?”
许琳琅反驳:“在五星级酒店里睡觉,会有什么意外?”
“五星级酒店就没有意外?万一失火了呢?如果他醒了,没看见你,出门去找你呢?”
许琳琅被他质问得心里窝火,说:“你也想得太多了。”
裴正钧冷笑:“孩子睡着了,家长离开,出了多少事,你没看过新闻?我今天观察了你一天,你和佟夕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人家还不是亲妈,只是一个小姨,比你细心负责多了。你还不放心我带许延出来玩,我不放心你才对!”
佟夕在房间里已经听见房门口有人说话,只是不确定是谁,等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打开房门,就看见许琳琅和裴正钧已经吵上了。
佟夕叫了声“琳琅姐”。
许琳琅瞪了裴正钧一眼,正要进屋,突然被裴正钧拉住胳膊:“把房卡给我,我去看着许延。”
许琳琅气哼哼地把房卡给他,关上门便忍不住向佟夕吐槽:“神经病啊,我只是来对门和你聊一会天,他就指责我不负责任。”
佟夕当然不能火上浇油,用调解的语气说:“其实裴哥的做法很对,有很多危险根本预想不到。看孩子就是要寸步不离,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许琳琅态度柔和了一点。说实话,许延虽然是她亲生的,但是基本上都是她妈和保姆在带,她就是负责管教。再加上她大大咧咧的个性,让她心细如发地带孩子,实在有些为难她。
“你和裴哥是许延的爸妈,一直这么像仇人似的也不大好,许延现在还小,等再大一点,夹在你们中间会很为难。”
许琳琅道:“你以为我不想和他好好相处吗,你看看他今天对我那个态度。”
“不论是谁碰见这种事,都会很生气啊。你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别人瞒着你突然给你生个孩子,你也会很恼火,对不对?你去和他道个歉。”
许琳琅抱着胳臂哼道:“你以为我没道歉吗,他不接受道歉。”
佟夕笑:“那你多道歉几次,他就心软了。”
说到这儿,她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聂修。重逢的第一天,她气得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扇到九霄云外,可是后来,还不是慢慢地被他感动。大概面对和自己相爱过的人,自己都容易心软。许琳琅毕竟是裴正钧爱过五年的人,相信他也会慢慢消气。
佟夕轻轻碰了碰许琳琅的肩头:“你去和他聊聊,他去你房间,肯定是有话要说。”
许琳琅噘着嘴不动。
佟夕笑着拉她起来:“琳琅姐,逃避不是办法。这次旅行就是个契机,你好好把握机会,和他解开矛盾,咱俩聊天有的是时间。”
许琳琅不情不愿地打开房门:“那好吧。我再去道个歉。”
走到自己的房门口,她正要按铃,忽然想到许延正在睡觉,便改为轻轻叩门。
裴正钧开了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并没有转身离开她的房间,而是径直进去坐到了沙发上。
许琳琅想,佟夕说得没错,他估计也是想和自己谈谈。
许琳琅走过去,先看了一下套间卧房里的许延,然后轻轻关上房门,坐到了裴正钧对面的沙发上。
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裴正钧没看她,视线飘向窗外,冷着脸保持沉默。
许琳琅纠结了一会儿,先开口说了声“对不起”。
裴正钧置若罔闻,隔了几秒钟,视线才从窗外移过来,落到她的脸上。声音冷冰冰地带着怨气:“有些问题不是说个对不起就能解决,你说亿万次也于事无补。”
“事已至此,你让我怎么办,我总不能把许延再塞回你的肚子里。”
许琳琅后知后觉这句话很是不妥,果然裴正钧恼羞成怒:“许琳琅,你还有理是吧!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知道你有多自私吗?你凭什么把我的生活打乱?”
许琳琅连忙小声说:“你别吵醒了许延。”
裴正钧压低了声音:“这件事不是道歉能解决的。”
“那你想怎么解决?”
“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就是按你父母的意思办。”裴正钧气得呼吸不畅,用食指揉着太阳穴。
许琳琅陡然沉默下来。父母的意见就是让她和裴正钧结婚。
裴正钧皱眉盯着她的脸,看着她,神情由激动慢慢沉寂。
“我不想结婚,你是知道的。这个想法,是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有的,不是我成年后才有的。”
裴正钧又被激怒了:“对!我当然知道!可是,我绝对不能知道了许延的存在而放任他不管。如果你不肯结婚也无所谓,你把许延交给我。”
“那不可能。”
“许琳琅,你不要逼我用极端的手段。”
“我不想逼你,这件事是我的错。可是,我的本意,并不是想给你的生活造成困扰和麻烦。我可以和你共同抚养许延,你也可以随时来看他,只要你未来的妻子不介意。”
裴正钧冷笑:“你觉得我还会有未来的妻子?”
许琳琅被噎了一下。裴正钧本来就很挑剔,难得碰到一个适婚对象因为她和许延而瞬间泡汤,以后想必也不会轻易找到合适的伴侣,毕竟条件优越的女孩子都不想来当后妈。
许琳琅缓了口气说:“其实,我并不觉得组成家庭是让孩子健康成长的唯一方式。比如我。在外人眼里,我父母应该是夫妻恩爱、同舟共济的典范。事实上,在我上初一那年,他们差点离婚。
那会儿,我父亲的生意做得很大,经常忙到几天都不着家,我妈开始有很多怨言,两人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见面就是吵。我妈埋怨我爸不顾家,对我们关心不够,我爸埋怨我妈不理解他在外拼搏的辛苦,只会寻衅滋事。再后来,我爸希望我妈生个孩子,一来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二来他希望有个儿子可以继承家业,帮他分担。我妈那时已经快四十岁了,不肯再生。两人过不下去,决定离婚。最终没有离成,不是因为情缘未了,而是因为找了律师来分财产的时候,谁都不想放弃公司股权,最后他们各退一步,继续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