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呼地从耳边划过,成了付衍舟的世界里唯一的声音,此刻外界的嘈杂全部被他屏蔽,只留下风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是完全放空的状态。
他踩着自行车从街头到巷尾,突然从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付衍舟,原来你也能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变成这副鬼样子。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有短信进来,他按了刹车,停下来看,是家里发来的消息。
“你哥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而已,却像有千万斤一般压得他顿时无法呼吸。
付衍舟关掉手机,从人行道上掉头。一路沉默着朝家的方向骑,刚刚跟许吱分别后的欢喜一扫而空,连喘气都有些吃力。
从楼栋下面能看见家里的灯亮着,付衍舟心里暖和了些,哪怕他知道那里面没有一盏是为自己亮起的。
付衍舟的哥哥付塬自从双腿瘫痪,付家爸妈用尽一切方法做康复治疗,但最终得知并不能使儿子的腿完好如初之后,家里便开始了维系表面和平但实际上早已乱成一盘散沙的生活。
付衍舟抬步上楼,推门进去,发现原本空****的家里多了一点儿生气。
付母做了一桌子菜,餐桌边有几个孩子跑来跑去,让原本偌大的餐厅显得很拥挤。
付母见他进屋,扫了眼他衣服上的灰尘,脸色不太好地说:“不是让你早点回来吗?”
付衍舟在玄关换鞋,没抬头,回道:“有点事。”
付母心里憋着一股气,很想反问他能有什么正经事,但碍于家里有客人,将话咽了回去:“你叔叔带着小圆子来家里了。”说完便去了厨房。
付衍舟扯了扯嘴角,算是跟没怎么打过照面的亲戚打了个招呼。
那个前一秒还在客厅里喝茶的叔叔站起身冲着付衍舟笑:“舟舟回来了,瞧这个头。”其余的人都在各做各的事,他的笑显得特别突兀。
就连自己的爸妈从自己进屋到现在,脸上也没有过笑容。
冷漠才是这个家庭的常态。
“叔叔好。”付衍舟挤出一抹笑。
“好好好,今天塬塬生日,我们一家子特意过来给他庆祝。”男人笑着说。
付衍舟的视线从他右边移去,看见付塬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个棋盘,正在跟爸爸对弈。
付塬手肘撑在轮椅一侧,食指跟中指间夹着一枚象棋,不时在下巴处点了点,在听到说话声后扭头,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有片刻的对视。
付塬大部分时间住在康复学校。
尽管是付衍舟跟父母相处时间更多一点儿,但远远没有付塬跟父母的感情深。这一点,从付衍舟出生开始就如此,付塬样样出色,学习成绩更是名列前茅,是付家之光。在付塬出事之后,付母也没放弃,更是将全部的心力倾注在付塬身上。
从儿时开始,付衍舟跟付塬在家里的待遇便完全不一样,付衍舟在完美哥哥的影响下,叛逆的个性越发明显,打架闹事不计其数,使得付衍舟越来越不讨母亲喜欢。
对于妈妈,付衍舟的印象永远是她看着自己时淡漠疏离的那双眼。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付衍舟甚至觉得,没有亲情的羁绊,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大院里的一帮孩子中称王称霸,当孩子王;有时候在外挨了一板砖之后回到家里自己清洗干净额头上的血迹。这种事事靠自己的状态,让他对一切没有负罪感,活得坦**。
“来,吃饭了。”付母在餐桌边招呼了一声。
付衍舟放下背包,洗手出来时,一群人已经坐到餐桌上,有说有笑地开动了。
“今天得来点好酒,”付爸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给自己和孩子的叔叔满上,笑道,“几个孩子不能喝,咱俩碰碰。”
“是啊,我听说付塬这孩子上电视了?身子成这样了还在坚持学习,据说当时电视台的记者都感动得哭了。”
“哪有这么夸张。”付母有些高兴,笑着摇了摇手。
付衍舟心不在焉地啃着面前的一盘排骨,坐在他边上的堂弟小圆子直接上手,弄得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油。小圆子啃完一块排骨,他手又要往盘里伸,付衍舟瞪过去一眼。
小男孩被吓得变了脸色,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付衍舟捂住他的嘴,小声道:“不哭的话,晚上我把变形金刚给你玩。”
小圆子闪动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这边刚安抚好,付衍舟听见桌子对面有人叫他名字:“阿舟。”
付衍舟闻言抬眸,见付塬笑着跟他说:“咱俩好长时间没见了,碰一个吧。”
他已经力求做个隐形人了,没想到会被点名。
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坐着没动。
“你哥喊你呢,”付母出声提醒,“怎么,还要他过来请你是吧?”付母语气里都是不满。
“我没兴趣。”付衍舟低声答。
气氛突然一滞。
“你说什么呢?”付母眼睛一瞪,“你哥今天生日你跟他喝一杯怎么了?”
“学生不能喝酒。”
“呵,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学生,你一学期上的课还没你闯祸的次数多……”
“孩子不愿喝就算了,吵什么?!”付爸声音一提,将酒杯磕在桌上。
“是我要吵的吗?”付母声音又尖又细,说话显得格外难听,“是你这个儿子故意找碴。”
坐在一边的叔叔此时拿着筷子,夹菜也不是,撤回也不是,只能局促不安地僵在原处,大概是震惊怎么好好的一家人说吵起来就吵起来了。
见大人吵架这么凶,小圆子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在他的引导下,另外两个孩子也跟着号啕。
哭声此起彼伏,餐厅像在举行着一场演奏。
所有人的肢体动作就变得缓慢,像谁按了慢放键。
付衍舟不紧不慢地吃掉了碗里最后一口排骨。
付爸站起身,怒不可遏地指着妻子说:“每年都这样是吧?每年都要来这么一出,有意思吗?”
“付国庆!我告诉你,当初嫁给你是我瞎了眼,我辛辛苦苦给你怀上二胎,结果你背着我在外面瞎搞,想让我给你和小三腾地儿,我偏不,我就把孩子生下来,可谁晓得啊,这一生就成了祸害。”
“够了!”付爸怒目而视。
“如果不是他,”付母突然指向付衍舟,“塬塬的腿不会像现在这样……”
话一说,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如同火药桶爆炸的前夕,暴风雨来临之前片刻的安宁。
所有人藏在心里的怨怼蜂拥而至。
“挺好,”付衍舟突然笑了笑,“这样就对了啊!老是装着有什么意思?早说呀,我欠他一条腿,要不我今儿还上?”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抽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耳窝子嗡嗡作响,整个脑袋仿佛都要爆炸一般。
见付衍舟伸手握住面前不远的红酒瓶子,旁边的叔叔怕他做出过激动作,将小圆子拉进怀里。
付衍舟面上轻笑着,抡着红酒瓶猛地往餐桌上一磕。
玻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碎片落了一地。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酒瓶,裂口尖锐,好像有无数把利器对准自己。
随后他转而朝下,迅速地往自己的大腿上扎去。
“行了吧?”
他做完一系列动作,脸上的笑容一丝都没散去。
所有人都僵住。
饶是付母再怎么心狠,也尖叫一声捂住眼睛。
这声尖叫让付衍舟感到异常地爽,她给自己的终于不再是淡漠,也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尽管这里面掺杂了害怕。
付衍舟转身上楼,回了卧室。
始作俑者的离席没有让一切平静下来,楼下的火药桶终于爆炸。
“家人”这两个全世界最温暖的字,在他这里成了绝望和冷漠的代名词。
外面的吵闹声和孩子的哭闹声怎么也屏蔽不了。付衍舟扭头看向漆黑一片的窗户,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盒子里,四面无风,没有一点儿氧气灌入,他好像呼吸不了,几乎窒息。
而他的生机在那扇门外,只要推开门,就能得到一丝光亮。
那门把手在**着他,可付衍舟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他突然转身,拿着旁边的椅子往窗户砸去,那一刻,夜风呼呼灌入,他半个身子往外探去。
听到声音的时候,许吱正在卧室的书桌上做题,下周要进行一次摸底考,她的数学要恶补。突然,有东西落在外面的阳台上,动静不小,连许妈妈都听到响声,敲了敲她房间的门。
许吱放下笔,往阳台上走去,还没来得及开灯,她就着卧室的光看清了盯着自己的那双眼。
“跳错地方了,”男生呻吟了一声,“别开灯。”
许吱没听他的,按了墙上的开关。
灯亮之后,她才看到地上有血迹,再往付衍舟落地的方向看,阳台上方垂着一根用床单做成的绳子。
“你……”许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在白天跟自己分别的时候还意气风发,此时却狼狈不已。
“你受伤了?”
付衍舟站起来,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问:“吓到没?”
“倒没有。”他现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都不吃惊了。
“连越的房间现在在哪里?”
她现在住的房间以前是连越的卧室,自从她搬进来,连越主动去了隔壁。
许吱往右边指了指,见付衍舟要开门,一把扯住他的衣服,小声道:“连叔叔跟我妈还在客厅呢,你现在出去不要命了?”
“那怎么办?”付衍舟摊了摊手。
许吱指着墙角的凳子说:“你坐会儿,等外面的灯关了你再出去。”
付衍舟皱着眉,表情要多勉强就有多勉强,脑袋往门的方向一偏,顿了顿说:“算了,我还是出去吧。”
“别,”许吱央求,“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被我妈看见了,我会被骂死的。”
付衍舟不搭理她,甩着胳膊往前面走,衣服却被许吱死死扯住。
“付衍舟,”许吱不松手,“舟哥。”
“你再多加一个哥。”付衍舟扭头看她。
“舟……哥哥。”许吱硬着头皮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付衍舟满意了,眼里闪过一抹火光,说道:“记住了,以后都这么叫。”
许吱恨不得狠狠踹他一脚,怕他反悔,再次扯住他的衣服,将他往书桌边的椅子上拽。
付衍舟跟着过去,坐下来,见许吱片刻不停,满屋子找东西,疑惑地问:“你干吗呢?”
许吱找了条干毛巾,走到他面前,蹲下了点,仔细看了看伤口,说道:“给你处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自残。”
付衍舟没说话。
许吱停下动作,不可思议地问:“不是吧,真是你自己弄的伤?这大晚上的,你发病了?”
伤口在腿上,许吱轻轻碰了下牛仔裤的豁口,付衍舟轻抽了口气,很快转移了话题:“不然呢,谁能伤到你舟哥哥?”
许吱抬头打量他的表情,皱眉问道:“你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许吱,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猖狂了,”付衍舟活动了下上半身,“对别人都客客气气的,在我这儿就开始损了是吧?”
许吱笑了:“谁让你老干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儿。”
还好有一层布料挡着,伤口不算特别深,但有大大小小好几个口子,她看着都觉得疼。屋子里没有可处理的工具,她开门出去,再进来时手里提着个小医药箱。
“哪儿来的?”付衍舟问。
许吱拿棉签蘸了点酒精,忙着擦伤口边的血迹,头也没抬:“我跟我妈撒谎说我感冒了有点头疼,你这会儿别抖腿,把裤子往上掀点。”
付衍舟照着她说的话做。
她第一次清理伤口,怕弄疼他,手都有点抖,问道:“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被气的。”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往椅背靠去。
“还有你被气到的一天?平时你不气死别人就不错了。”许吱故意找话题转移注意力,手上握着碘伏药瓶轻轻往他的伤口处倾斜。
付衍舟痛得差点儿叫出来:“许吱,你趁着我受伤要行凶是不是?最起码给我一点儿心理准备行吗?你这样突然来一下,我忍不住,这样显得我……”
他停顿了一瞬,继续说道:“像个受伤小白一样,很没面子。”
“你从小到大都是混混王,光荣事迹连越哥哥都说了几百遍了。”许吱没好气地回。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纯粹是在打击报复。”
“谁让你老是吓唬我。”
“我是关爱你。”
“我不需要。”
“算了,”付衍舟接过她手里的棉签跟碘伏,“我还是自己来吧,搁你手里我总感觉自己在被凌迟。”
许吱站起身,这才感觉腿发麻了,看到付衍舟熟练的动作她愣了愣,才开口问道:“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小伤。”他拿出习以为常的态度,好像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主场。
许吱坐在**,手臂向后支棱着,看付衍舟将伤口处理完,又问道:“你吃过饭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
“有什么?”付衍舟无论何时何种境地都将大佬气质发挥到极致。
许吱抿抿嘴,她没有囤零食的习惯,书桌抽屉下面的几盒早餐饼干还是妈妈死活塞下的,料想他也不爱吃。她于是蹑手蹑脚地出去,去厨房拿了一个饭盒,晚饭吃得晚,电饭煲里的剩饭还是温热的,剩菜已经全部放进冰箱,完全凉透了。她将西红柿炒蛋全部倒在白饭上,又夹了几片凉拌牛肉,随后将饭盒揣进怀里,用外套捂着进了卧室。
付衍舟在伤口贴好纱布,见许吱缩着个小脑袋进来后关上门。
“你演特工?”他打趣她。
许吱白了他一眼,将餐盒开了盖,推到他面前说:“已经凉了,你凑合着吃。”
付衍舟往饭盒里瞅了瞅,还挺香,他晚饭本来就没吃好,经过这一折腾,早就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你妈妈做饭还挺好吃,主要是火候到位。”付衍舟扒着饭,塞了满满一嘴,含混不清地说着,“这西红柿炒蛋凉的时候最好吃。”
许吱边笑边给他倒了杯温水说:“你还懂做菜呢。”
“会一点儿,以前我爸妈忙的时候,都是我自己做饭吃。”他噎得不行,端起手边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这才松快了,“你别不信,我又不骗你。”
付衍舟夹着块西红柿,没急着喂进嘴里,用认真的语气说:“我不是你认识的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从小到大我能自己做的从不麻烦别人。”
许吱抬眼看着他。
“我生来就是多余的吧,”付衍舟笑笑说,“我爸妈算是白手起家,为了家里的生意吃了不少苦头,我妈怀我的时候正好接了几个大单,她的本意是要打掉的,可偏偏那时候知道我爸在外面有了人。她天生要强,于是赌着一口气把我生了下来,逼着我爸回归家庭。在她的心里,我不过是她用来拴住我爸的手段而已。”
许吱不知道怎么接话,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喊道:“付衍舟。”
“怎么,你要可怜我?”他的脸上一点儿哀伤的神色也没有,看得许吱心里五味杂陈。
“这几年我知道我挺那什么的,”付衍舟垂眸,“见到不爽的人就揍,学校里的人都怕我,见着我恨不得绕道走。”
“校霸做厌倦了,想做回好学生?”
付衍舟“嘁”了一声:“我初中有一回跟班上的同学打架,正好碰见教育局的领导来学校视察,我抡着椅子差点儿砸到领导身上,那件事差点儿闹到被开除。”
许吱吓得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半天才说:“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付衍舟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些:“许吱,你有想过以后干什么吗?”
“我?”许吱想了想,“去外地吧,离开这个地方,上一所好大学。”
“什么大学?不会是北大清华这样的吧?”付衍舟撑着脖子想了想。
许吱笑道:“我的成绩都挨不上边儿。”
“我看以前班上的同学填理想都填这些大学。”付衍舟看着她的眼睛说,“他们考不考得上我不知道,但许吱,我觉得你可以。”
“嗯?”许吱愣了愣。
“许吱,你要知道,人就要有个大多数人都难以触及的梦想,然后实现它。这样等下次有人问你的时候,你才有拿出炫耀的勇气。”
他从来没这么认真过,一时间,许吱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那你也快点振作起来。”许吱说。
付衍舟笑了:“我就没长学习的细胞。”
“你先证明给我看,人只要努力就能做到任何事。”
付衍舟愣了愣,随后鼻尖逸出一丝笑:“行,到时候舟哥罩着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撤回视线,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灯光下的许吱,他一时有点失神。
聊完这个话题,两人突然安静下来。
付衍舟给许吱让了位置,她坐在书桌上继续看书,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沙沙的纸页翻动声。
他是个实打实的学渣,上一次看书还是老三在课上给他传的篮球杂志。可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前所未有地觉得翻书的声音出奇的动听。
付衍舟看着许吱的背影,瘦瘦弱弱的,腰肢不盈一握,但他心里清楚,这个瘦小的身躯能爆发多大的能量。她就像一个白白净净的瓷器,可以安静地在角落里当一个好看的摆件,可一旦你触碰她,她会碎成碎片,刺痛你。
他竟然招惹上了一朵假白花。
他这样想着,觉得跟她认识也是一件神奇的事。
客厅的灯终于关掉,许妈妈敲了敲卧室的门,提醒许吱早点休息。许吱应声之后,外面有脚步走动跟关门的声音,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付衍舟蹑手蹑脚地出去,临走前,回头对正看着他的许吱说:“谢了。”
这是认识他之后,第一次听见他道谢,于是许吱赔着笑:“那请你吃学校食堂的事能不能就算了?”
“想得美。”付衍舟毫不留情地拒绝她,果断地合上了门。
许吱恨恨地在心里嘀咕一句:不懂感恩,早知道就把他撵出去了。
连越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还没休息,开门见是付衍舟吓了一大跳。他环顾了四周,将付衍舟拽进房间,瞪着眼珠子问:“你怎么进来的?”
付衍舟往楼上一指,随后在床沿坐下,双腿蜷曲,伤口被扯得一阵剧痛,侧身看见书桌上摊开的习题册,说道:“你们这对半路兄妹还挺像的,这都多晚了还在看书,都是学习的好苗子。”
“付衍舟,你再敢翻到我妹妹的卧室,小心我揍你。”连越压低了声音威胁他。
付衍舟哼笑:“你揍得赢吗?”
“咬也得让你去半条命。”
这下付衍舟彻底笑了:“我忘了你是属狗的了。”
连越轻搡了下他的肩,严肃地问:“听见没?”
“看你表现,要不今天我睡床,你睡地上,我这人觉浅,不习惯跟人睡一张床。”付衍舟说完,顺势往后面的**一倒,故作享受,“你这床还挺舒服。”
“你怎么这么欠呢?”连越踢了下他晃动的双脚,“这位少年,你到底是来有求于人的,还是来找碴的?”
付衍舟勾起嘴角,此时累得够呛,懒得回连越。
他一进门就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强忍着痛跟连越打趣,连越这才看到他腿上的伤,心里有些难受地问:“你又对自己下狠手?”
付衍舟淡淡地回道:“你怎么不认为这是我爸揍的?”说完,他自问自答,“也对,不管我怎么胡闹,他都不会对我动手的,你说这是好还是坏?”
“你这人怎么这么找虐呢?下次别搞得一身伤,我还得伺候你。”
付衍舟眼睛一眯,愉快地笑出声:“该。从古至今,没人能在拿捏着自己把柄的人面前硬气起来。”
付衍舟跟连越熟悉起来,是因为篮球。连越跟付衍舟不一样,家教极严,从小被逼着一门心思扑到学业上,就连这点额外的兴趣爱好都快被磨灭得渣都不剩。
后来在付衍舟的带领下,连越放飞过一阵子,不过说起来,自从上了高三,两人已经很久没在一块儿打球了。
付衍舟将脑袋侧了侧,伸着手臂去拿书架上的一张专辑,正反两面瞅了瞅,问在前面看书的连越:“你什么时候喜欢听摇滚了?我记得初中那会儿,我们组了个乐队,想拉你入伙,你可死都不乐意。”
“这是给吱吱的,”连越比了个嘘的手势,“她马上要过生日了,我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拿开你的蹄子,别给弄坏了。”
“我怎么从你身上感受到一丝母爱的光辉,连……大妈。”
“滚,小时候你可比我更疼许吱。”连越说。
付衍舟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突然全部睁开,问道:“什么时候?”
“我记得那会儿许吱喜欢玩兔子芭比,但游戏店的老板不给租,你攒了半个月的钱把那个游戏机买过来,说要送给她。”
“后来呢?”说实话,付衍舟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忘了,好像许吱那时候跟许阿姨回家了,你礼物没送出去,站在小区门口的槐树下哭鼻子来着。”
“你就扯淡吧你,舟哥我从小到大没掉过眼泪,娘们儿唧唧的。”付衍舟骂了一句。
连越在一旁笑得连翻书的力气都没有了。
付衍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手里的CD,不屑地撇撇嘴,这都什么年代了,喜好还这么老土。
“阿越,”付衍舟咳嗽了一声,轻声开口,“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连越扭头看他。
付衍舟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发亮,眼神深邃得如同夜间寂静的海面。
见他难得认真,连越挺直了脊背。
“如果想成为年级第一,”付衍舟看着他,“要怎么做?”
闻言,连越哈哈大笑:“玩儿肯定不行。”
“那你觉得如果是我的话,可能性大吗?”付衍舟依然看着连越。
连越“啧”了一声:“我这辈子还能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我突然有种死而无憾的感觉。”
“找打是不是?”付衍舟握紧拳头,睨了他一眼。
“你先端正态度,我再告诉你怎么做。”
付衍舟泄了气,瘫倒在**:“算了,当我没说。”
隔了许久,他又问:“许吱什么时候生日?”
连越扭头:“怎么,你要表示表示?”
“你的妹妹都不拿正眼瞅我,我还不得借着这个机会明目张胆地讨好讨好。”
他这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连越忍不住踢了他一下。
运动会之后学校就安排摸底考,同学们都叫苦不迭,个个唉声叹气,上课情绪都很低迷。但由于此次考试是市里几所高中联合出的试卷,各科老师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调动学生的集体荣誉感,好让自己的科目在市区拿到名次。
不得不说,这些有经验的老教师都是成了人精的,效果还真是有。
许吱所在的班级在课间都能听见嘈杂的背课文的声音,状态堪比面临高考。
上午第二节英语课下课后,何灵拉着许吱去楼下打热水。学校的热水池前面就是男生宿舍的入口,打水的人很多,队伍排得很长。许吱跟何灵分开排,她站在靠近人行道的一侧,刚站定就见到老三从男生宿舍出来,手里抱着两件脏衣服,往洗衣室这边跑。
老三等走近了才看清是许吱,他对人十分热情,嗓门又粗犷,大喊一声:“许吱妹子。”
许吱看了眼他手里的衣服,笑着问道:“你这脏衣服攒了不少天吧?”
“不是我的,”他怕许吱不信,重复了一遍,“真不是我的。付衍舟的,他这人爱干净,上午刚打了球,受不了汗味儿,衣服丢在我宿舍就不管了,这大爷脾气不好,也就我乐意屁颠儿屁颠儿地伺候他。”
洗衣室离热水池不远,老三跑进去,出来见许吱还在。
她排在中间,离热水池还有好一段距离。
老三去开水房的窗户边上不知道跟里面的人说了什么,隔了一会儿走过来,接过许吱跟何灵手里的水杯,再回来时,里面已经灌了满满当当的开水。
考试前都是争分夺秒,许吱感激地笑笑:“谢谢。”
“别客气,举手之劳,这开水房的师傅跟我是老熟人了。”
老三身形高大,站在两个女生面前,显得她俩特别娇小。
“付衍舟呢?平时见你们形影不离的,今天怎么没在一起?”何灵随口一问。
“他老人家忙。”
“你们知道咱们认识的人里,谁要过生日了吗?”老三特意看了许吱一眼,见女生沉默着,没吭声。
“舟哥翘课,满大街地买礼物去了,还真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指不定是哪个女生。”何灵笑道。
两个人一来一回,意有所指。
许吱扯了扯何灵的手臂,说道:“要上课了,我们赶紧走吧。”随后跟老三挥了挥手,两人进了教学楼。
老三进教室的时候,某付姓同学正躺在教室最后一排安寝。三张凳子拼成一个狭小空间,付衍舟半双长腿垂在地上。
“你昨晚干什么了这么困?”老三踢了踢他的脚,但知道他的腿伤有好转,早上一场球估计又裂开了,老三没敢用劲。
闭眼假寐的付衍舟没搭理老三。
“我刚在热水池撞到许吱了,”老三见他还是没动,故意刺激他,“她向我问起你来着。”
前一秒还躺着的人突然蹿起来,吓了老三一跳。
付衍舟问道:“问我什么?”
“问你的脏衣服攒了多少天,都有味儿了。”
付衍舟僵住片刻,眼底闪过一抹尴尬,手肘直接锁住老三的喉咙,死死地往怀里箍:“陈奥,你找揍吧?”
“你这么在意自己在许吱那里的形象,早干吗去了,何必当初?”老三差点儿被气笑了,不过是如实转告,结果变成自己备受摧残?
他好不容易从付衍舟的魔爪挣脱开,衣服发型全乱了,坐在凳子上咳嗽了好一阵,不满地说:“你真下死手哇?”
“让你下回再胡说八道。”付衍舟没好气地回。
老三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不管到什么时候,老大的范儿可不能丢。”
过了一会儿,他又不爽地问:“我在你这儿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好歹咱们也是混了四五年的关系,还比不得半路认识不到一个月的许吱啊?”
“一边儿吃醋去。”付衍舟推了推老三的脑袋,在桌肚里翻了又翻,“我那书呢?”
“什么书?”
“就那物理课本。”
“啊?”
“啊什么啊,没见到老大学习吗?”
老三摇了摇头:“还真没见过,这要搁以前,我肯定会以为你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付衍舟停下动作:“还想挨揍是不是?”
“但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呀,”老三凑到他跟前,一张大脸在他眼底放大数倍,嘿嘿笑了两声,“现在我知道了,是爱情的力量呗。”
付衍舟想也没想,在课桌里摸到一本书朝老三砸去。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被数学老师强行要去,用作考试前的突击。好不容易盼来的休息时间被用来啃试卷,同学们怨声载道。数学老师明显感觉到学生们向他投来充满怨气的目光,在讲台上待了没一会儿,就拿着书回办公室了,留下一班上人自习。
大家安分了一阵儿,不知谁出声打破了安静的学习氛围,所有人开始有默契地聊天,不少人换了座位,跟要好的伙伴坐在一块儿。
许吱被后座投来的纸团砸了脑袋,回头一看,是何灵抱着书满意地坐在她边上。
好朋友待在一块,很难再看进去题。
何灵撑着头,手指绞着许吱垂在肩膀的头发,小声问道:“生日打算怎么过?”
许吱停下笔,扭头问:“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帮班主任整理班上同学的档案,特意留意了下。”
“你有当特工的潜质。”许吱由衷地说。
何灵凑过来挽住许吱的手臂,小声问道:“那你到底打算怎么过呀?这种日子真是太无趣了,好不容易来了件大事,可不能勉强凑合。”
“你喜欢什么?”
“我们野炊去好不好?”
许吱抬眼问:“就咱俩?”
“有点冷清对不对?”何灵见许吱点头,盘算道,“我打算叫上老三,他刚刚还帮咱们打水了,我感觉他这人不错,适合交朋友,再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嘛。你要不要再叫上顾以择?”
“算了,”许吱埋头继续做题,“过个生日没必要搞得尽人皆知。”
“这有什么。我看他对你挺愧疚的,自从上次陈娜拉搞出那事,他每次见你都欲言又止。”
许吱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笑:“有吗?”
“你还在生他气啊?”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可能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许吱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提醒道,“这堂课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你大题一道也没写,中午不打算吃饭了?”
何灵一摊手,无奈地说:“写了也白搭,反正都是鸭蛋。”
“大题有步骤分的,你最起码把答题思路写上,等会儿咱们再讨论讨论。如果你这次摸底考试在班上前进十名,我就答应你去野炊,否则免谈。”
何灵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回座位,埋头答题,嘴里还不住抱怨:“许吱,你比老徐还磨人。”
摸底考安排在这个星期三,也许是怕影响许吱考试,付衍舟好些天没找过她,上次的食堂之约又被往后延迟,这样的滋味十分不好受,总有一种跟付衍舟藕断丝连的感觉。
欠人钱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她这辈子都不要再有这种经历。
整场考试下来感觉还不错。许吱的成绩在之前都不算特别差,不过她严重偏科,主科成绩在年级都拿得到好名次,但副科实在惨不忍睹。
好在她学的文科,只要死记硬背,也能勉勉强强不拖班上后腿。
来十中之后,她的心态有所改变。以前觉得高考离自己太过遥远,许多事情也是能拖就拖,也不懂得私下恶补,但现在觉得一切迫在眉睫,大概是想要离开这里的愿望太过迫切。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生出这种念头挺没良心的,连叔叔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继父,挑不出任何缺点,但她害怕自己会生出依赖感。从父母离婚之后,她尽量在情感上保持一个独立的状态,这些年跟妈妈辗转去过不少地方,许吱得保证自己能在妈妈每一次婚姻破裂之后,迅速地抽身出来。
妈妈在婚姻里是个追求完美的女人,而许吱知道,自己就像小时候玩的推箱子游戏中,在错综复杂的迷宫里的那个麻烦碍事的箱子一样。
离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对自己,对妈妈都好。
好不容易考完试,结果下午最后一门副科考完之后,学校广播通知,在晚饭前半个小时,教导主任会在各个班级来一次违规物品大检查。自从上个月男生宿舍有人煮火锅而差点儿引发火灾之后,检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许吱倒觉得没什么,她课桌里就几本课外杂志。
何灵就不一样了,她还带了卷发棒来学校,许吱至今都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有啥用途,让何灵恨不得走哪儿带到哪儿。
不过小女生爱漂亮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许吱扭头,看向跟她隔了一排的何灵,扎着双马尾辫的女生冲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
看来她早有准备,提前藏好了。
教导主任是个不苟言笑的小老头儿,年纪挺大身形却很板正,听说年轻的时候当过兵。
他推门进来时,班上讲小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巡逻了一阵,他没缴获到什么违规物品,正打算离开,目光在教室里来回,最后停在第三排靠近走道的女生的头顶,于是走过去敲了敲她的课桌。
许吱闻声抬头,见教导主任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教导主任问道:“这位女同学,你头发是刚染的吧?”
许吱愣了一瞬,否认道:“不是的老师,我发色天生这样。”
“每个被抓到的学生都这么说,你们怎么还统一供词呢?不能来点新词?”
“老师我没……”许吱气结地反驳,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知不知道最近教导处再三强调,不要违规违纪,你们怎么还顶风作案呢?
“你们这些学生,一个个的不好好学习,成天就知道臭美,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成绩就能提高了?”
许吱低头,教导主任说话跟机关枪一样,她一点儿申辩的机会也没有。
“周五学校要开集会,你就上主席台站着吧。”他说完要走,随后又补了一句,“还有,下周一之前,把头发给我染回来。”
他摆明了想杀鸡儆猴,话说完还扫视了所有人一眼,背着双手绕过讲台出门了。
他一走,同学们都直呼教导主任太变态了。
何灵匆匆跑过来,问道:“你没事吧,许吱?”
许吱苦笑:“没事。”
就是相当丢脸。
她此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辈子第一次被通报批评,还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整天她都有点焦虑,晚饭在食堂遇见付衍舟跟她打招呼,她也没怎么回应,吃了几口饭就回教室了。
晚自习下课后,老三拖着付衍舟和班上的几个同学去校门口开了间台球室。
好久不打,有些手生,再加上付衍舟心不在焉,从开球时状态就一直不对,连输了两局,他将球杆给了其他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玩手机。
老三余光看了看付衍舟,一屋子人玩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那边的沙发上有人大有一副要把手机捏碎的气势。
“干吗啊?”老三看了付衍舟一眼,“这手机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付衍舟按着键盘快速打字,在老三的话语声中渐渐停下来,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起开,你挡着我光线了。”
老三听话地挪了挪位置。
“又发病。”他嘀咕了一句,但没让付衍舟听见。
“明天开会你来不来学校?”确认付衍舟是真的没听到自己说他坏话,老三才开口问。
“不来。”付衍舟盯着手机发呆,想起在食堂许吱丝毫不搭理自己径直离去的背影有些烦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她了?
“哎,我今儿遇到何灵了。”
付衍舟没回话。
老三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刺激他:“后天是许吱生日,她们要出去野炊,邀请我了。”
付衍舟这才缓缓扭头,看着老三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不可置信地问:“邀请你?”
他用了很大劲才将嗓音压得冷静克制,付衍舟突然觉得自己十几年的脾气都憋在许吱身上了。
“对呀,许吱有没有通知你去?”老三问。
付衍舟过了一会儿才冷着声音说:“请我我也不会去,没空。”
“不过,也没个准儿,”老三顿了顿,“也可能会取消,何灵说许吱心情不好,被教导主任训了一顿,周五大会上还要通报批评呢。”
“因为什么?”付衍舟问。
“教导主任你还不知道,一天到晚就找学生碴儿。今天全校大检查上,非说许吱染了发。染就染了吧,再染回来不就得了,非要把人拉到主席台上一顿教训,人家女生脸皮薄,脸往哪儿搁呀。”
付衍舟放下手机,原来她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的。
他想了一会儿,心里的阴霾稍微散了散。
一旁的老三仰头灌着冰可乐,随后长长地打了一个嗝,说道:“没想到我在女生中的人气比舟哥你还要高呢。”
“你是不是可乐喝多了有点脑残?”付衍舟弓着背,边穿鞋子边说。
老三掐着兰花指,做娇羞状:“舟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
这话听得付衍舟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连连摇头,将沙发上的帽子往老三脑门上一扣,笑着说:“小心哪天你那点人气跟可乐气一样,撒丫子跑了。”
“付衍舟。”老三瞪着他。
“瞎喊什么?走了。”
付衍舟去前台给订的包厢续了三个小时,听着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热闹的碰杆声,付衍舟这才觉得自己也有了点人气儿。
许吱因为烦闷第二天的事,又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早早睡觉了。但也只是睁着眼睛在**躺着,到凌晨才睡着。第二天她顶着俩熊猫眼出卧室门,许妈妈还以为女儿生病了,嘘寒问暖好一阵。
许吱佯装着镇定,度过了早自习。
然后广播通知全校学生去操场开会,她整个人都要炸了。
干脆跑吧,落荒而逃吧,跟班主任请个病假溜之大吉。
可偏偏找了半天都没有看见班主任,她硬着头皮在教导主任的召唤下上了主席台。前面的老师在读着学生守则,许吱接受着全校学生行的注目礼,掌心汗涔涔的。
“那人谁啊?”
主席台下的学生早就被守则折磨得昏昏欲睡,此时人群一阵骚乱,所有人都来了精神,往高三年级的后排看去,有眼尖的人认出来。
一个身穿白T恤,头戴黑色棒球帽的男生姗姗来迟,他又高又瘦,再普通不过的白T恤穿在他身上异常挺括。他边走边取下帽子,那头红色的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那是付衍舟?”有眼尖的男生答。
“哇,发型好帅。”女生纷纷星星眼,这下完全不淡定了。
有男生打趣道:“你们是在看发型吗?”
“在发型的凸显下,脸更帅了。”
“对,腿好长,我觉得他应该去做偶像,参加选秀节目,评委最吃他这种颜了。”
有个同学扯了扯正在打瞌睡的老三,老三睡眼蒙眬地抬头,见付衍舟就站在他边上,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不见了。
这人不是说今天不来学校的吗?
结果现在却当着全校同学面耍帅?
老三严重怀疑是不是昨天自己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在女生中比付衍舟更有名气,刺激到他了。
“舟哥,你……”老三刚要开口,便听见主席台上正在讲话的教导主任又气又怒地对着麦克风喊道:“刚来的那位学生,你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上来!”
付衍舟头一歪,显然觉得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双手插兜,无所谓地往主席台走去,很自觉地站在了许吱身边。
许吱觉得如果刚才自己有百分之五十丢脸的话,现在是百分之百了。因为全校所有女生的目光都盯着俩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
“付衍舟,你又抽风?”许吱目视前方,话却是对着旁边的人说的。
“什么?”付衍舟侧目问。
“你别看我,还嫌我不够引人注目?”
“哦。”他低低应了一句,没动静了。
“你干吗把头发染得这么红?”
“你有没有欣赏水平,樱木花道你知道吗?这是全中国最流行的发型。”
许吱被他的信口胡诌噎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尤其再配上小爷这张脸,无敌。”付衍舟挑动了下眉峰。
许吱腹诽:无敌到被教导主任当众通报,你可真是好棒棒哟。
“许吱。”付衍舟突然叫了她一声。
她下意识扭头:“啊?”
付衍舟沉默了一会儿,笑着问道:“你觉不觉得两个人一起经历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丢脸?”
“啊?”许吱愣了愣。
男生英俊的脸只正经了一秒钟,下一刻便乐不可支道:“许吱,你刚刚嘴巴微张的时候好像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