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出资,妈妈可能活不了。
可是他们并非在帮助她,那一纸协议,让她断送了自己的人生,一旦她违约,就会面临着一千万的赔偿。她参加的那些非人道的训练,还有再也无法恢复到过去的容貌。
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这一切都让她明白,龙家人,并非良善之辈。
母亲生病时,她只有十九岁,那时候她在母亲的宠爱下,根本不知道社会的险恶,象牙塔的大学生活,也让她成熟不起来。
当时李秘书很可能便是看中了她的无助和迷茫,才会让她签下那张合同。
如今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忍着十年都不去见自己的母亲,即便母亲可以理解她,可以相信她一次次的谎言,她也不愿意像个傀儡一般,就这么活着。
酒吧
喧嚣的音乐仿佛奏响了人的本质,灯红酒绿之下,人群群魔乱舞般,宣泄着各自内心的欲望。
杭苡微和赵大明挤过人群,与他那群终日只顾玩乐的富家少爷小姐碰了面。
几轮酒精轰炸下,许多人都放开了,在酒池里肆意的扭动着身体。
杭苡微假装喝醉,脚步踉跄地往洗手间走去。
不过她还是注意到在酒吧里那几个跟踪着她的身影。
她在洗手间,戴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假发,换了一身休闲的服装,戴上鸭舌帽。
她的内心如敲鼓般无法平静,如果被李秘书发现,到底会有什么后果,现在还无法猜想。她一直都表现得很乖,很听话。
她的内心并非没有退缩的想法。
不,这也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杭苡微压低鸭舌帽,从洗手间里走出去,她经过了那几个跟踪她的男子,踩着坚定的步伐往酒吧外面走去。
等终于到了外面的街道上,她回头确定了没有人跟出来,这才松口气。
她跑起来,到了另一头才停下来叫了一辆车。
汽车将她带到了彭家承告诉她的那个地址。
她下了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向那栋房子。
现在她离母亲是那么接近,她仿佛能够从这座城市,这条街道,感知到母亲的气息。
那栋房子,在夜晚的灯光下,仿佛变得很不一样。
可是终于到了这里,她又开始迟疑不定。
就算见到了妈妈,她又该怎么解释自己变了模样,她还得回去酒吧根本不可能靠自己来恢复特制的妆容,而且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解释这三年所发生的事情……
杭苡微咬了咬嘴唇,她开始感到有些后悔,她不能让妈妈看见自己,不能让妈妈知道,为了救治妈妈,她做出这样的牺牲。她很清楚,以妈妈那种性格,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非常自责,甚至往后的日子,在她面前都会更加卑躬屈膝地活着。
她不想要看见妈妈那种样子。
她不想要妈妈觉得对不起她。
像现在这样,隐瞒这一切,让妈妈认为她顺利从海华大学毕业,又找到一份好工作,那样不是更好吗?
妈妈那么含辛茹苦地培养她,不就是为了她能够有个好的人生。
她还记得当收到海华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妈妈潸然泪下的样子,考上海华大学,妈妈比她更加激动和兴奋。
杭苡微内心正挣扎着,这时候仿佛冥冥之中有所心灵感应,妈妈从那栋房子里走出来,她提着垃圾桶,往下坡走来。
当走到垃圾箱前时,她停下了脚步,目光朝路灯下的杭苡微看去。
杭苡微看到妈妈的鬓角似乎多了几缕银发,眼角的鱼尾纹也更深了,她的内心**了一下。
她压低了鸭舌帽,转过身,忍住了眼眶里的泪花,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她不能让妈妈看见她。
然而仿佛越担心什么,越会来什么,她听见身后妈妈极速走来的脚步声。
“微微……”妈妈的声音是那么熟悉,又似乎沧桑了许多。“微微,是你吗?”
杭苡微本想赶紧离开那里,可是妈妈的呼唤又让她定住了,她的内心波澜起伏着,最终又归于平静。
她知道此刻如果慌忙逃走,更加会引起妈妈的怀疑。
不如坦然地回过身,与妈妈面对面。
“您认错人了吧?”杭苡微用龙大小姐的高傲语气,看着她说道。
妈妈看见她的脸时,愣了一下。她似乎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目光逐渐暗淡下去。“对不起,你的背影太像我的女儿了……”
“没事。”杭苡微高冷地笑了一下,当龙大小姐不想和眼前的人多说一句话时,便会那么笑着,一般别人都会知难而退。
但是妈妈却没有知难而退,只是语气里充满了卑微,“我的女儿是海华大学毕业的,长得和你也有几分相似。只是……她好久没有回来了,我才总是把别人认错成她的样子……”
杭苡微握紧了掌心,强忍着上涌的情绪,“您的女儿肯定是有事情忙着吧……”
妈妈笑了笑,“是啊,她很优秀的,还没毕业就已经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就是太忙了……”
杭苡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报以微笑。
“哎呀,我是不是太罗嗦了?”妈妈抱歉地笑着。
“没关系,我只是在等一位朋友。”杭苡微看了看手腕上的宝格丽腕表。
妈妈看着她,仿佛有些不舍得离开,但是看到杭苡微脸上不耐烦地表情,又回过神来,“抱歉……”她低下头,转身离开了那里。
杭苡微目送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吧……”杭苡微只能在内心流着眼泪。
杭苡微正要重新叫辆车赶回去酒吧,这时候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夜色中,一位头发凌乱的青年,穿着不修边幅的运动衫,一手拽着购物袋,一手拿着啤酒,嘴里哼着小曲,一路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来。
杭苡微回过头看到妈妈已经回屋子里了,她想了想,取消了行程订单。她收起手机,压了压帽子,往前面走去。
杭苡微找了个黑暗的角落,朝不远处的人影喊道:“彭家承!”
青年以为自己听到了幻觉,往四周东张西望着,直到在黑暗处看见一双招着他过去的手,彭家承醉眼朦胧中像是见了鬼一样,不敢说话,转头就要跑掉。
杭苡微怕他真跑了,只好上前拉住他。
“冤有头债有主,别找我,别找我,我是个好人。”彭家承感觉到衣领被拽住,头也不敢回,哇哇大叫起来。
“你是喝了多少,净胡说些什么啊!”杭苡微将他拽过来,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彭家承,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彭家承被她一拍,吓得跌坐在地上,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叉着腰站在他面前的杭苡微。
“这位妹妹……好漂亮啊……”摔倒在地上的彭家承打了个酒嗝,又嘿嘿笑着,笑着笑着又挠起头来,带着醉意嘀咕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眼熟啊……”
杭苡微双手环臂,无奈地笑了笑。
彭家承像是才刚回过神来,他揉了揉眼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用不敢置信的语气开口道:“你,你是……微微?杭苡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