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微微疑惑,“带上小花?小花是……这个孩子?”

夏也连连点头,“对,这孩子叫小花,她刚从医院回来,正在往家走,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她一个小姑娘长途跋涉我也不放心,您要是方便就带上她一起,可以吗?”

“我这边是没问题,”江沉指了指车里,“但安然如此惧怕病毒,你刚才也看见了,她大概率不会同意的。”

说着,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以及,林医生的采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要去他夜跑路上蹲点守他的话,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带着这孩子势必会影响工作效率。”

夏也看着他的脸,连自己都没觉察地冷笑了一下,忽然觉得那些五官变得陌生了些。

“江总,这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呀。”

江沉微怔,“你指的是……?”

夏也如实回答,“如果您能答应带上小花一起,那我就向您保证,无论用什么方法,都给您采访到林医生。”

“保证?”

江沉微微挑了下眼尾,“你怎么向我保证?口头的吗?”

夏也倔强地仰起头,“不是口头的,我说过的话向来算话,决不食言。我从小就是被这样教育的,所以从不发空头支票。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和江总签一份协议或者合同,类似对赌的那种。”

江沉没有给出回应。

他久久沉默着,夏也等待着,直到看见他眼底的笑意真实地浮现上来。

“好。”

“……好?”夏也有些疑惑地望着他眼睛,差点迷失在那片笑意里,“您指的是……?”

“我说,你可以带上小花。”

“真的吗?”夏也的眼神中迸发出惊喜的光亮,“所以江总是答应了吗?我们不用签协议了吗?对赌的赌注也没定……”

江沉刻意绷紧了唇角,生怕任何一丝弧度泄露了此刻他心底的情绪,“我们都记得这个约定,所以不需要那些书面化的东西……还是说,你会耍赖?”

“我不会!”

夏也斩钉截铁地摇头,“耍赖的从来都不会是我。”

“嗯,”江沉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下,言语柔和到像是叹息,“那就证明给我看,证明我是错的。”

夏也有些没听懂,“证明你是错的?”

这次,她没有用敬语“您”。

江沉温柔地像是在给小朋友解释,“是的,证明我一开始的决定是错的。”

夏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你一开始的决定……是不带小花,对吧?”

“嗯,我指的就是不带小花这个决定,”江沉并不想过多解释,就顺着她的猜测说了下去,“你来证明我是错的。”

“好,我会的。”

夏也说完便站起身,拉着小花向车里走去。

叮。

江沉的手机里传来市场部门传来的最新股份数据。

他迅速扫完,眉心紧紧蹙起。前阵子的主编跳楼事件带来的风波依旧未平息,长尾效应依旧存在,股民对希亚新闻网的信心有所减弱,大量散股被抛售出来。

为了保全公司,他就必须将这些股票收购回来。但目前江氏集团的实际控股人是外公,他本人可以操控的资金少之又少,以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维持股价稳定。

他不想去求外公。

眼下最好的方法便是联合安氏集团,利用安然说服安董,帮助他去收购那些散股,帮助希亚新闻网渡过此次动**期。

这样的危机,他曾应对过无数次。

所以这次,也一定会有惊无险的平安度过。

他的那颗心,早在外公的一次次历练下,变得冰冷,坚硬,无坚不摧。

没有欲望,没有软肋,没有弱点。

也就没有将他置于死地的因子。

江沉深呼吸,调整了情绪,缓步向自己的车走去。

啪!

他刚走近,就看见车门被大力推开,安然裹得像个粽子似的连连跺脚,见江沉来了便跑到他身边,又哭又闹,“阿沉哥哥,她为什么要把这小姑娘带上啊?姓夏的说她从医院出来,身上不知道带了多少病毒呢!”

江沉拍了拍她的肩,“安然,你要相信我车里自带的全面消杀功能,会将绝大部分的病毒都杀死。再说了,目前关于最新的流感病毒也并无确切的定论,不必预先恐慌,听话。”

安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阿沉哥哥,你能把最后两个字再说一遍吗!”

“最后两个字?”江沉回忆着自己刚刚的措辞,“听话。是这个吗?”

“嗯嗯嗯!”

安然简直要开心地跳起来了。

“我听话!我会听阿沉哥哥的话!我这就同意那孩子上我们的车!”

夏也看了,幽幽叹了口气。

谁说这世间只有美人计的?依她看来,“美男计”似乎同样奏效,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趁着安然高兴,急忙带着小花坐上了车后座。

夏也替小花系安全带的时候,小姑娘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夏也姐姐,那个叫江总的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啊?”

夏也哭笑不得,耐心给她纠正,“小花呀,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第一,那个哥哥他叫江沉,江总只是一个代称,意思是江总裁,总裁就是管着一整个公司的老板;第二呢,那个哥哥他并不喜欢我,你看外面那个叫安然的姐姐,他俩才是一对呢。”

小花向窗外看了看,坚定摇头,“江沉哥哥才不喜欢那个安然姐姐,我看得出来!”

夏也不禁笑了出来,屈起右手食指,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这孩子才多大啊,懂什么叫喜欢吗?”

“我当然懂!”

小花信心十足地挺直了胸脯,“对一个人的喜欢,就算闭上嘴巴,也会从眼睛里偷跑出来!”

夏也彻底惊怔。

咔嗒。

正在这时,前排的两个车门同时打开,江沉坐上驾驶座,回头看向夏也,“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没聊什么。”

小花悄悄看着夏也微微慌乱的表情,暗自偷笑。

江沉转过头,发动引擎。

车子行驶在黑夜里,山里的路本就不好走,车上又载着小朋友,江沉根本不敢开快。

但他看了眼时间,距离林医生夜跑的时间已经很近了。留给他们蹲点的时间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