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猜测着,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对比她的拘谨,非常从容自然:“再等一等,顺便送你们回家。”

“可是……”

“你最好休息一下,后面有你忙的。”

“……嗯。”

孟皎皎奔波了一晚上,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早已疲惫得不行,她在另一张椅子坐下,伸手打理粘在陈桐脸上汗干的鬓发,时不时揉眼睛提神,困倦地盯着点滴瓶里的**一滴滴下落。

这时有护士过来,告诉封霖病房安排好了,他看向孟皎皎,征询她的意见。

她摇摇头:“谢谢了,真不用的。”

现在是深夜三点,周围走动的人少了许多,相对来说还算安静,封霖没再强求。

两人并排坐着,等护士走后,她低眉敛目,抓着椅子的扶手,犹豫着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他歪头看她,这个点了:“去买宵夜?”

“不是。”

四目相对,她飞快地低下头去,解释说:“不是宵夜,就是,想谢谢你。”

“谢谢你啊,封霖。”

她什么都不会,只会捣鼓几样吃的,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到能做什么表达她的感激了。

封霖没应声,耳边还在回响自己的名字。

多少年了呢,距离上一次她这样呼喊他,不是客套见外的“封先生”,只是封霖。

他是否该窃喜,今夜不虚此行。

孟皎皎等了半晌都没听到他的回答,恍然记起他的身份,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她脸上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没有的话就算了……”

她也不是什么都会做的,差点说了大话。

“饺子。”

“嗯?”

他的声音不大,孟皎皎有点困,听得不是很清楚。

“饺子。”

他又重复了一遍。

“哦,嗯……”

其实,他的确没什么喜不喜欢吃的,食物于他而言,仅仅作果腹之用,但是,她问他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到有次过年在国外回不来,奶奶在电话里叮嘱他一定要去吃碗饺子,说什么过年吃饺子寓意团圆。

封霖当时嘴上应了,却没放在心上,随便找样东西应付了新年第一餐。

此时此刻,她问起来,他却想吃了。

……

睡着的陈桐乖巧地躺在急诊科的病**,除了偶尔呢喃句妈妈,睡得尚且安稳,本以为一夜会这样过去,三点半钟的时候外面传来急救车的呜呜声。

病床推进来,上面又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两手摁着肚子的地方,看样子应该是吃坏了肚子,跟随的家长急得厉声叫喊,值班的医生忙迎上去。

病床就放在陈桐床位的隔壁,家长情绪激动,医生一番问诊检查,也没问出个具体的所以然,初步只能判断是食物中毒。

医生家长在那头争论不休,昏睡的陈桐被吵醒,抬起输液的右手就要搓眼睛,被孟皎皎眼疾手快地按住,她才换了左手。

陈桐半眯着眼,朦胧的视线中看到孟皎皎和封霖,她呢喃了句妈妈,又喊小叔,虚弱地问她:“妈妈,谁在吵架吗?”

是隔壁床的家长,孩子吊水了还是在呼痛,着急得又把医生叫来。

孟皎皎柔声说:“不是吵架,是另外一个小朋友生病了,他的妈妈很着急。”

孟皎皎把她伸出来的手重新放进被子里,继续说:“我们在医院呢,桐桐还记得吗,你发烧了,妈妈很担心。”

她俯身在女儿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所以桐桐要快点好起来,好吗?”

枕头上的脑袋轻点了点。

孟皎皎一颗心都要化了,两手捂着她的耳朵,柔声安抚:“睡吧,晚安……”

陈桐听话地闭上眼,一旁的封霖几不可闻地叹息,劝道:“转移到病房吧,总捂着耳朵也不是办法。”

孟皎皎在犹豫,还有一瓶就能输完,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周围那么吵,输液完肯定得走了,到时候势必要把陈桐喊醒,折腾了一晚上,她原先是打算输完液后让陈桐睡到天亮再回家的。

但转进病房里,她又觉得太浪费钱,封霖要的病房,肯定不是几个人挤一间那种,这笔钱省下来,够给陈桐买好多东西了。

她还在纠结,封霖已经在打电话。

“就去病房吧,等桐桐休息好了再走。”

态度坚决,好像他才是亲爸她是恶毒后妈,孟皎皎气结,也不再坚持随了他去。

转到六楼的单间,除了病床还有张陪护床,医生离开后,他与她说:“你去睡一会,我帮你看着陈桐。”

孟皎皎的作息跟小学生一样规律,大半个晚上没睡,眼睛红得像兔子眼,她揉按太阳穴打起三分精神:“还是你去睡吧。”

说完捂嘴打了个哈欠,已是困极。

可麻烦了他一晚上,断没有她占着床睡让他守夜的道理。

她怎么想的封霖大致也能猜到,他不再劝说,兀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房间除了陪护床,唯一能休息坐下的就只有那个沙发椅。

孟皎皎也执拗,走到另一头坐下,就是不肯去**睡。

她强撑着不睡,眼睛盯着吊瓶,又因为困,神情有几分呆滞,看久了还觉得有点可爱。

封霖挪开视线,起身走去外面抽了根烟,再回来时,她眯着的眼睛几乎只剩一条缝。

他重新在沙发上落座,嗓音沉沉的:“孟皎皎。”

“嗯……”

她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往前一点又一点,绵长的鼻音里含着困意。

“你为什么不去念大学?”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以及回忆,直觉告诉封霖,她不是那种冲动之下为了生孩子而辍学的女生。

“不为什么。”

她两片嘴唇抿着,似乎有些难过,却随意地应了句。

念不念都相同结果,没有意义,就不念了。

跟一个犯困的人聊天感觉就像在和一个醉鬼说话,封霖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拿出手机看似无意地问:“你手机号码多少?”

她困得无法思考,有问有答机械地念出一串数字。

他淡定地输入到自己手机里当场拨了出去,听到一声铃响后就挂断。

“这是我的手机号,你存一下。”

“嗯……”

伴随着这一声鼻音,她再坚持不住,两眼一闭上身往旁边一倒,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封霖一动不动,屏住了呼吸,发现她没有醒来的迹象,视线才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的脸上。

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半边脸,鼻梁挺翘,线条却有女子的柔和,睫毛浓密纤长,樱花色的嘴唇抿着,呼吸清浅。

她,枕着他的腿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