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立洪当真没想到，热搜走向越来越偏，居然全到虞舟身上去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摇着食指骂秘书：“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馊主意，怎么次次都惹到那尊大佛？是不是想害得我破产，滚到山沟沟里喝西北风？”
被劈头盖脸一通骂的秘书，还是那位胡秘书。
年初招标乌龙后，樊立洪当即就要把人开除。
但跟在身边久了，弯弯绕绕被人知道的太多。
反而，还甩不掉了。
樊立洪也就罚人休了个无薪长假，要她反省，最好去烧烧高香，被再犯太岁头上动土的错！
胡秘书害怕自己从樊立洪这里滚蛋，以前的事情传出去，可就真找不到工作了。
于是，硬生生夹着尾巴，花了大价钱，报了个EMBA的班，学习去了。
学成归来，立刻献计：先保密拍摄，再假意泄密，制造舆论。
如此一来，能从项目开拍起，持续有热度。
电影的前期筹措，被苏庭屿摆了一道，投资少了一大半。
樊立洪已经不抱期望，但没想到小胡回来后，剑走偏锋，反而越来越顺了。
比如，她一早就知道林冶荣不会放任一双儿女挑大梁，肯定会协助。
又比如，她先想的招，用保密拍摄，制造噱头的手段，把沈媛给请到剧组。
后来，林冶荣团队遇到风波，人心散乱，走了不少，也是小胡直接从影视基地各个剧组直接拉人，才顺利完成拍摄。
要说，樊立洪对她，是越来越器重。之前罚的无薪假，也变相用奖金补回来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即将大功告成！
偏偏杀青后，还闹了那么一出。
不仅把沈媛拉出来，当了枪子使，而且这枪子最后还落到了虞舟身上。
这下好了，苏家的两兄弟，一口气全得罪了！
真是晦气！
樊立洪骂的累了，又转头骂自己：“我也是脑袋被驴踢了，能被你忽悠了。”
胡秘书一听，以为他又要开除自己，支支吾吾道：“樊总，我们之前可是说好的……”
“说好什么！这个项目，全他.妈我一个人投大头，要是黄了，都去喝西北风，谁能躲得过！你，你，你也一样！”
樊立洪气急败坏，叫嚣得脸红脖子粗。
胡秘书再有不服，也只能暂且先忍着。
……
苏庭屿到澳新时，前台接待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苏，苏总！樊，樊总在办公室呢。”
陆靖听愣了，食指抵住人中，勉强没有笑出声来。
一看这架势，苏庭屿挑眉走进电梯，还打趣道：“我去明霆，都没有这个待遇吧？”
“估计樊总也愁怎么解决呢！”陆靖附和。
苏庭屿敲开樊立洪办公室的门，里面还有其他客人。
樊立洪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腰自然而然就塌下，点头笑道：“苏总！哎呦，这事怪我们，没处理好。已经在想办法补救了。”
茶桌另一边的男人，没有什么反应，只回头看了一眼，又扭头回去了。
苏庭屿觉得好笑，沉默不语地盯着自顾自沏茶的林冶荣好一会，才应声：“樊总的补救方法，是请林先生出马吗？”
“……”樊立洪原本满脸堆笑，全是褶子，这下有些挂不住，摸着鼻头，辩解道，“林老师帮忙，看看声明里的措辞，给点专业意见。自家捅的幺蛾子，不能伤了别家的和气。”
苏庭屿大手一挥：“不用了。我本来也是顺路过来，本来想叙叙旧。但樊总这里，貌似不太欢迎我。”
“欢迎，欢迎！哪能不欢迎呢！”樊立洪舔着一张脸，低眉顺眼，点头哈腰，还习惯性地吆喝，“小胡，给苏总泡茶呀！”
苏庭屿实在没忍住，笑着拍了拍樊立洪的肩膀，婉拒：“樊总客气了。胡秘书泡的茶，我可不敢喝，还是请林……老师多饮几杯。好好想想声明文案，毕竟引导网友提到抄袭的话题，确实有点过了。”
站在一旁的胡秘书，还以为苏庭屿早就认不出自己，但听他如此呛声，吓得脸色惨白。
林冶荣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庭屿说出的话，句句都在指桑骂槐，恨不得当场撕破脸皮。
又不能直接骂回去，咖啡馆里的事情，他仍旧记忆犹新。
忍吧——
忍吧——
再过两个月，等片子上映。
到时万华奖花落手中，虞舟那丫头只能乖乖认输。
这次的作品，他可赢定了。
……
回去时，陆靖开车。
他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没忍住，狠狠啧舌，让自己清醒。
苏庭屿坐在后排，本来只是闭目养神，手指拨弄着脖颈间的锦囊，闻声，淡然一笑。
“想说什么？”他问。
陆靖下意识先说抱歉，然后解释：“您不是说，热搜的片段画质有点糊，想找樊总要个清晰点的……”
“人家的电影，随他去吧。”苏庭屿卖了个关子。
陆靖一头雾水。
撤热搜这种小事，根本不用和樊立洪当面对峙。关键，那些热搜都被苏董压的差不多了。
苏庭屿明明是看了完整热搜视频后，才决定亲自找樊立洪。
怎么打了个哑谜，就跑了？
苏庭屿看着陆靖心事重重，心情更是大好，盘算虞舟还有几天能从剧组抽身。
也该安排一次休假了。
该去哪儿呢？
……
此时的虞舟，还在焦头烂额，可没有时间想去哪里休假的事情。
因为热搜压力，李导每天都像是个负气的刺猬，逢人就蛰，还差点把女一号给骂哭了。
本来是拍“女儿”的哭戏，结果“妈妈”嚎地上气不接下气。
整个摄影棚内，都鸦雀无声。
运营团队都去控制舆论走向，压热搜。
实在抽不出人手，跟进微博动态。
这几天，那些竞猜活动，也都被黑粉们攻陷了。
一个个义正言辞，说剧组就是在白嫖创意，为以后的项目铺路。
虞舟一条条看过去，心都要凉透了。
直到她看到一条回复上写：
“设计路上的泪水和汗水，只有亲手握着笔的人，才能真正理解。有多少设计师放弃，并不是因为没有灵感，而是没有舞台！真正的设计师，会抓住每一个机会，展示自己的作品。祝好！”
ID很简单：告白。
虞舟尴尬扶额。
“林皓这个家伙，能不能别搞的那么文艺！！！”
紧随其后，还有一条：
“不用自证！是金子总会发光。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ID也很简单：HAN。
飞飞凑过来，眯起眼睛，叹气道：“有没有发现，韩老师真是冷酷无情啊。我想，他可能也每天都在翻评论，然后把能坚持画完99幅设计稿的人，拉进工作室。直接通过卷王的测试！”
噗——
“你对韩老师，还真了解。”虞舟被她逗乐了。
飞飞耸肩，挺嘚瑟的样子。
“我可不止对他了解。对某些人，也很了解。”
虞舟狐疑：“谁？”
“虞舟姐，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要说，他们剧组的拍摄内容泄密了，可能是同组某个演员的粉丝干的！可苏总的小吊梨汤，怎么会有人扒出来呢？”
“……”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飞飞竖起食指摇了摇，胸有成竹道，“而且，我敢保证，这人也不会是咱们的女一号。”
虞舟想到那人的确发过照片，但态度各方面都很好，也没人有异议。
“她天天献殷勤，为的是抱你的大.腿。这戏还没有拍完呢，就玩背刺那一套，怕不是嫌自己太火了！”飞飞摇头，“要知道，狗才改不了吃……”
“小师姐，打住！结论呢？”虞舟隐隐地也有了猜测。
飞飞立马化身大侦探，手指飞快地点开几条热搜，分析起来。
“不觉得哪里有些眼熟嘛！发布的人对我们美术组的工作都很熟悉，不仅说到服装指导，还提到探班，还有女一号最后进组救场……”
“所以，有可能是那几个被赶走的化妆师？”虞舟压着嗓音求证，她怕冤枉了人。
但直觉并没有骗人。
答对了！！！
飞飞奋力鼓了几下掌，兴奋道：“刚得到的情报，那几个就是去了隔壁剧组，但没待几天就又被赶走了。据说，没有得到沈影后的同意，私自拍了妆造，得罪了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不是说好，不八卦了吗？”虞舟揶揄。
飞飞的脸蛋，一下子绯红，耳朵尖还微微颤了颤。
她尴尬地戳了戳屏幕：“其实，人家发声明了。就是她们几个……”
“哈哈哈！”
“哈哈哈！”
……
热搜被撤后，剧组的拍摄工作也基本进入尾声。
韩霄特意打来电话，叮嘱虞舟尽快把申报的材料都准备好，递交万华奖的评选委员会。
他问需不需要帮忙？
虞舟回绝了，说想靠自己，重新梳理一遍。
“虞老师，这是和我疏远了？”韩霄自嘲。
虞舟不吃他这套，佯装几声咳嗽后，才笑道：“韩老师不在身边，我每天也得听上几十遍您的名字。怎么能算疏远呢？”
“……”韩霄咬牙切齿，“飞飞又说我什么呢！”
“飞飞？关飞飞什么事情啊？我是说，李导迫不及待要杀青，去拍他的古战场了。哈哈哈。”
韩霄吃瘪，也假咳两声，啪嗒挂了电话。
算了，都自立门户去吧！
心野了，队伍不好带了。
……
《霓裳》杀青那天，正好是场下雨的戏份。
李导对画面要求很高，前前后后拍了近10个小时。
剧本上写的是清晨的戏，最后硬生生拉扯到夕阳时分。
幸亏下大雨，看不出太阳光线。
要不然，又得往后拖两天。
最后一声“咔！”
旁边不少人，拥上去给女一号献花合影。
女一号浑身都淋透了，头发耷拉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伸手就招呼：“虞老师！我能和你拍一个吗？”
虞舟没打算凑热闹。
但听人那么一喊，转头看去。
就见女一号还站在水洼中，一袭水蓝色的衣服被淋湿，颜色都变得深了。
设计时，考虑过淋雨后，布料可能会因吸水太过于贴身，形象大打折扣。
当时做过不少试验，才确定了现在的料子。
全部湿透，却仍旧挺括，落落大方。
虞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站在女一号身边，一起拍了合影。
还有其他人也想合影，纷纷凑了过来。
虞舟想要让位，但手臂被挽住了。
她听到对方用很低的声音，真心实意道：“虞老师，听说这些衣服是以您母亲为灵感，希望我没有让你失望。”
“……”虞舟微愣，不知道她从哪里听到的说法，不过在招标时，她的确提过自己的情况。
一直以来，女一号过于殷勤，令人退避三舍。
但此刻，同样站在水洼中，虞舟能看到对方眼里澄净明媚的光，透露的全都是真诚。
“您的表演很精彩。”虞舟想起评论中的话，优秀的人，总是在准备着，一步步走向舞台。
或许，自己也不能怪人家用力过猛。
毕竟，大家都一样，都在争取舞台嘛！
这么想着，她还主动伸手，要与女一号合力比一颗心。
杀青照里，两人还真的像是闺蜜，亲密无间。
当下，虞舟也是开心的。
至于女一号后来在大东镇文旅城参加综艺节目，当场连线喊她姐姐，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