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哪处做的不对,甚至还觉得是茯阳不知好歹。
磐阳稍稍清了清嗓子,冷笑数声:“七妹妹,你该放开我了罢?”
茯阳眸中尽数是痛色,但钳制她的手却十分守约地松了开。
原本还不信茯阳当真不会对自己动手的茯阳,彼时心中更有了底气。
她向后撤了撤,心中只想着要将自己方才受到的苦报复回去,她也想按住茯阳的头狠狠按在水中,叫她也多喝上两口水试一试,但她如今却觉得还不够解气。
茯阳不是说,她不想活了吗?那她便要将这些话都说上一说。
“是我同吴简千说要给你下药的没错,可那又如何?我只不过是抛出一个橄榄枝罢了,没有逼迫他,也没有威胁他,甚至我只说了一句,日后吴家分家,七驸马倒是可以安稳余生,结果他就受不住了,说什么都要求我给他指出一条明路来,这也怪不得我。”
磐阳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甚至还要补上一句:“七妹妹,你若是真要怪,那第一要怪的便是吴简千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第二要怪便是得怪你自己不能抓住郎君的心,你怎么着也不能怪到我头上来呢。”
茯阳瞧着磐阳这副嘴脸,是她从没见过了。
或者说,她见过磐阳这副模样,但也很少,且对着的人不是她,倒叫她自己忽略掉磐阳的这一面。
原本她觉得磐阳就好似那天上皎月,偶尔被乌云遮盖漏出那么些许恶,可如今看来皎月是她乌云也是她,她用洁白的表象将她这么多年都蒙在鼓里,如今乌云压覆,她势要将所有人都笼罩在自己之下。
茯阳笑了,笑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蠢笨:“从前嬷嬷跟我说什么,我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一双眼睛瞧见看到的,我觉得你待我好,但如今细细想来,你待我的好又究竟有几分是真的?”
她不死心的问:“大姐姐,你既瞧不上我,又为何要待我好,为何这好你不继续装扮下去,继续瞒着我?”
磐阳眉头蹙起,没有回答她这个话。
但其实茯阳问出口之时,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的大姐姐啊,是人人都羡慕人人都敬佩的嫡公主,若待自己妹妹恶毒,还如何能有人对她的良善信服?
“大姐姐,我懂了。”茯阳自己的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大姐姐,我还得要谢谢你,吴简千确实并非能依托的两人,但清砚很好,曹家的父亲母亲也都很好,公婆待我亲厚,他们都很感谢我,还说若没有我,清砚还不知道要一直跟他们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她面上对磐阳这般说,但心中还是觉得对不起荀千宁。
若非她识人不清,又怎会还得清砚与荀姐姐受到牵连?
但她就是要这样说,就是要剜磐阳的心。
果不其然,磐阳听罢她这话,面上难看了几分,茯阳趁机来问:“为何世上男儿那般多,你既恨我,为何不叫什么乞丐来同我在一处,为何要叫我去寻清砚?”
磐阳瞧着她,又是一句话也不说。
茯阳心中着急,只道:“清砚与你无冤无仇,你分明不止想要害我,你还想害他,你为何要如此?”
“哪有那么多为何,就是随便说了个人,随便说了句话,如何?”磐阳被她问的心烦,她只狠戾道,“你不是说知道真相就去死?你为何还活着,且快去投湖罢!”
言罢,她顺势就要起身离开,但彼时茯阳有一次抓住她的手:“你说,为何是清砚?”
磐阳唇角勾起,冷笑一声道:“我哪里知道其中缘由,定然是因为他自己在背后得罪了什么人,自己还不知道罢。”
茯阳继续追问,但换来的却是磐阳挑衅的嘴脸,她似乎更要来激怒她:“我就不用你说,你又能耐我如何?”
茯阳瞧着她这副嘴脸,原本她即便是狠磐阳毁了自己,但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分,叫她到底还是念着磐阳的好,但彼时她的心已经完完全全冷了下来。
她直接伸手,拉住了快要离开的磐阳:“大姐姐,你既不愿同我说,也就罢了。”
磐阳烦的很,只呵斥道:“松开我!”
但换来的,却是茯阳低低的声音:“大姐姐,我骗了你,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骗你,待你入了阴曹地府,想告我状就去告罢。”
她感受到磐阳身子一紧,阴恻恻道:“大姐姐,其实吴简千什么证据都没给我留下来,他甚至都没听到你的名字,你也误会了,其实他待我的心,一直都是真的,就是这颗心到底没有高官厚禄来的实在。”
磐阳瞪着一双眸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时吴简千跟我说,他不介意我同他有过肌肤之亲,他说待他日后加官进爵,自己在朝中有了一番天地,定然会将我再抢回去,他还说,原本他想就算是同我在一起,吃软饭也就罢了,他没什么可介意的,但他知道原来皇室之中从来就没有什么交好,这才要想办法待我离开。”
她顿了顿:“其实他这话我后来琢磨了很多次,也想了很多遍,这才想明白其中的意思,往日里我同他说的最多的便是跟你交好,想来他说那般话,说的便是你表里不一罢。”
磐阳彼时紧紧攥着手,咬着牙道:“你耍我!”
茯阳摇头:“非也,大姐姐,我是想要你的命呢。”
言罢,她手上用力,磐阳似一块烂布被她随意丢在湖中。
茯阳好似在用这烂布在清洁,在水中反复揉搓,最后将那些被哄骗的过往全部洗清下去。
她的大姐姐呀,根本不是死在她手里。
她的大姐姐,从来就不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