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臣以贺家做担保,三公主绝不会做出残骸手足之事。”
贺雾沉的声音从自己身侧传来,慎晚恍惚间抬头,便瞧见他清俊的侧颜。
似乎感受到了怀中人在看自己,贺雾沉揽着她的手收紧了两分。
以贺家做担保,这话分量很重,皇后都没忍住皱了皱眉。
贺家郎君也算是在她眼前长大的,自己儿子敬重他,女儿那颗心也飘到他身上,念及此,皇后也想宽容他几分,连说话的声音也比方才温柔了些:“好孩子,你方才又不在当场,如何能担保?贺家一脉清廉,驸马莫要逞一时意气辱没了贺家门楣。”
贺雾沉皱了皱眉头,他能听出来,皇后是在威胁,也是让他别掺和此事。
慎晚是他的妻子,他怎能坐视不理?他不过离开片刻,自己妻子便被架在众矢之的,竟连个为她拿干爽衣物的人都没有,堂堂公主沦落至此,当真可笑!
贺雾沉并不会因为皇后的一句话便退缩,即便如今的他在众人心里,不过是个无一官半职的驸马。
慎晚却伸手拉住了他,她手上稍稍用了些力道,眼底流露出些许他看不懂的情绪来。
接着,她走到茯阳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个巴掌落到她脸上——
请随的声音响彻众人耳畔,茯阳被打的发懵,但下一瞬慎晚的声音便清晰地在耳旁响起:“身为皇室公主,你说我推你入水又要害你性命,你敢对着皇家列祖列宗起誓,用你公主身份起誓?”
“若你有半句虚言,你亡母踢出妃陵,永世不得与皇帝合葬!”
她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能让人听个清楚。
因着方才落水,慎晚的身子有些颤抖,可这根本不耽误她说话时十足的中气,更何况贺雾沉还在身侧支撑着她。
慎晚觉得处处都透着可笑,宫中没人在乎对错,宫中人只知道茯阳受皇后照拂,而她不过是个从他国接回来的,无母族可倚,是皇室最上不得台面的公主。
所以是对错也不在乎了,脸也不要了。
茯阳被她震的说不出话来,她顶着一张被打的红肿的脸,一个劲儿地往身边嬷嬷的身后躲去,但这根本没用,慎晚冷笑一声:“说啊,你方才不是说的挺委屈的,怎么此时不敢说了?”
茯阳哪里敢对着皇室的列祖列宗起誓?她的母妃都入土十多年了,难不成还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誓言,从妃陵之中挪出来?
如此一来,就连皇后都忍不住暗骂她一声不成器的蠢货,此时就该咬死了慎晚方才要害她,不过发个誓而已,佛祖菩萨哪有时间挨个誓言去听?
遇到发誓就不敢了,还白白把她给搭进去!
皇后没了办法,脸色直接冷了下去:“茯阳,老三说的可是真的?”
“不是的……”茯阳身子发抖,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去看皇后。
“罢了,小姐妹之间的玩闹罢了,茯阳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误会老三?无论往日里她待你如何,你也不能把她往那么恶毒去想。”皇后眼神转了两个圈,声音温柔和缓,想三言两语将此事揭过。
皇后话里话外就是在找补一件事,便是慎晚活该。
皇后将此事定为姐妹之间的玩闹,且若非慎晚往日里待茯阳不好,茯阳又为何会“误会”她?
慎晚笑看着皇后那张虚伪的脸,又看着茯阳被身边人提点了两句后慌乱地点头应下,只觉得从心底往外的无力感。
跟这群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慎晚身上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她想再坚持一会儿,既然都不在乎茯阳是否有身居后宫将手伸到大理寺去,那她便要将此事弄的人尽皆知!
“娘娘这几句话说的真好听,想来茯阳在娘娘庇护之下,行事也少不了娘娘教导。”
皇后面上挂着的笑意稍稍减弱了几分,她听得出来,慎晚分明是要将她同茯阳绑在一起。
“老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们都是本宫的孩子,即便你如今嫁了人也是如此,宫中永远是你的娘家。”
皇后打着马虎眼,她是不喜欢慎晚,但也不代表她要去护着茯阳那个蠢货。
她喜欢这二人闹的欢,但不代表要看着这两人闹起来盖过她的皇后威仪。
皇后给身旁人使了一个眼色,随后伸出手来轻摁了摁眉心,身侧的张嬷嬷当即会意,说着规矩的场面话:“二位殿下,娘娘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您二位若是还有几分孝心,便别再闹了。”
张嬷嬷从身侧的丫鬟手中接过被布罩着篮筐,缓步走到茯阳面前:“七殿下,我们娘娘心里可是记挂着您的,知晓您怕冷,今日可是亲自前给您送炭火来,您怎么能——唉!”
她状似痛心又无奈,直接把茯阳架了起来,字里行间都在数落茯阳不孝,不顾皇后身子不适,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这么一出来。
张嬷嬷在宫中待了许多年,早就混成了人精,几句话便将慎晚所说的事情带了过去,把二人之间的事钉死在了姐妹矛盾上。
慎晚还没说话,茯阳直接被套了进去,她也不顾身侧心腹拽着她衣袖的暗示,一个劲儿的认错:“母后当心身子,都是茯阳不好,茯阳这就回去不让母后伤心。”
她彼时还真有那么几分孝子贤孙的意思,本就因为落水身子撑不住,方才被慎晚打了那么一下更是头晕眼花,彼时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说什么都要回寝殿去。
慎晚上前想要拉她,但伸出的手却被贺雾沉拦了下来,张嬷嬷眼见如此,立即将矛头对准贺雾沉:“驸马,三公主性子急躁,我们家娘娘原本便想着成亲后由驸马约束能好些,您自小是咱们太子的伴读,老奴托大说上一句,也算是看着您长大的,您的秉性老奴知晓,您快些将公主带回去罢。”
贺雾沉什么秉性,不就是贺家一脉相乘的古板守旧?!
张嬷嬷这么说,不就是想让贺雾沉觉得她有损颜面,逼着他撑起驸马的谱,好将她带回去吗?
慎晚自是不想如此,可方才落水受凉,如今又气急攻心,头脑一涨双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