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生日后几天里,席德进行着她的计划。她写了好几封信给哥本哈根的安娜,并打了两三通电话给她。她同时也请朋友和认识的人帮忙,结果她班上几乎半数的同学都答应助她一臂之力。
在这期间她也抽时间重读《苏菲的世界》。这不是一个读一次就可以的故事。在重读时,她脑海中对于苏菲和艾伯特在离开花园宴会后的遭遇,不断有了新的想法。
六月二十三日星期六那一天大约九点时,她突然从睡眠中惊醒。她知道这时爸爸已经离开黎巴嫩的营区。现在她只要静心等待就可以了。她已经把他这天最后的行程都详详细细计划妥当。
那天上午,她开始与妈妈一起准备仲夏节的事。席德不时想起苏菲和她妈妈安排仲夏节宴会的情景。不过这些事都已经发生了,已经完了,结束了。可是到底有没有呢?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到处走来走去,忙着布置呢?
苏菲和艾伯特坐在两栋大房子前的草坪上。房子外面可以看到几个难看的排气口和通风管。一对年轻的男女从其中一栋房屋里走出来。男的拿着一个棕色的手提箱,女的则在肩上背了一个红色的皮包。一辆轿车沿着后院的一条窄路向前开。
“怎么了?”苏菲问。
“我们成功了!”
“可是我们现在在哪里呢?”
“在奥斯陆。”
“你确定吗?”
“确定。这里的房子有一栋叫做‘新宫’,是人们研习音乐的地方。另外一栋叫做‘会众学院’,是一所神学院。他们在更上坡一点的地方研究科学,并在山顶上研究文学与哲学。”
“我们已经离开席德的书,不受少校的控制了吗?”
“是的。他绝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可是当我们跑过树林时,我们人在哪里呢?”
“当少校忙着让乔安的爸爸的车撞到苹果树时,我们就逮住机会躲在密洞里。那时我们正处于胚胎的阶段。我们既是旧世界的人,也是新世界的人。可是少校绝对不可能想到我们会躲在那里。”
“为什么呢?”
“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我们走,那就像一场梦一样,当然他自己也有可能参与其中。”
“怎么说呢?”
“是他发动那辆白色的奔驰车的。他可能尽量不要看见我们。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以后,他可能已经累惨了……”
此时,那对年轻的男女距他们只有几码路了。苏菲觉得自己这样和一个年纪比她大很多的男人坐在草地上真是有点窘。何况她需要有人来证实艾伯特说的话。
于是,她站起来,走向他们。
“打搅一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条街叫什么名字?”
可是他们既不回答她,也没有注意到她。
她很生气,又大声问了一次。
“人家问你,你总不能不回答吧?”
那位年轻的男子显然正在专心向他的同伴解释一件事情。
“对位法的形式是在两个空间中进行的。水平的和垂直的,前者是指旋律,后者是指和声。总是有两种以上的旋律一齐响起……”
“抱歉打搅你们,可是……”
“这些旋律结合在一起,尽情发展,不管它们合起来效果如何。可是它们必须和谐一致。事实上那是一个音符对一个音符。”
多么没礼貌呀!他们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苏菲又试了一次。她站在他们前面,挡住他们的去路。
他们却擦身而过。
“起风了。”女人说。
苏菲连忙跑回艾伯特所在的地方。
“他们听不见我说话!”她绝望地说。这时她突然想起她梦见席德和金十字架的事。
“这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虽然我们溜出了一本书,可是我们却别想和作者拥有一样的身份。不过我们真的是在这里。从现在起,我们将永远不会老去。”
“这是不是说我们永远不会和我们周遭的人有真正的接触?”
“一个真正哲学家永不说‘永不’。现在几点了?”
“八点钟。”
“[img alt="hnt" src="images/195005137563.png" /],当然了,和我们离开船长弯的时间一样。”
“今天席德的父亲从黎巴嫩回来。”
“所以我们才要赶快。”
“为什么呢?这话怎么说?”
“你不是很想知道少校回到柏客来山庄后会发生什么事吗?”
“当然啦,可是……”
“那就来吧!”
他们开始向城市走去。路上有几个人经过他们,可是他们都一直往前走,好像没看到苏菲和艾伯特似的。
整条街道旁边都密密麻麻停满了车。艾伯特在一辆红色的小敞篷车前停了下来。
“这辆就可以,”他说,“我们只要确定它是我们的就好了。”
“我一点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还是向你解释一下好了。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开一辆属于这城里某个人的车子。你想如果别人发现这辆车没有人开就自动前进,那会发生什么事呢?何况,我们还不见得能发动它。”
“那你为什么选这辆敞篷车呢?”
“我想我在一部老片里看过它。”
“听着,我很抱歉,但我可不想继续和你打哑谜了。”
“苏菲,这不是一部真的车。它就像我们一样,别人在这里看到的是一个空的停车位,我们只要证实这点就可以上路了。”
他们站在车子旁边等候。过了一会儿,有个男孩在人行道上骑了一辆脚踏车过来。他突然转个弯,一直骑过这辆红敞篷车,骑到路上去了。
“你看到没?这辆车是我们的。”
艾伯特把驾驶座另外一边的车门打开。
“请进!”他说,于是苏菲就坐进去了。
他自己则进了驾驶座。车钥匙正插在点火器上。他一转动钥匙,引擎就发动了。
他们沿着城市的南方前进,很快就开到了卓曼公路上,并经过莱萨克和桑德维卡。他们一路看到愈来愈多的仲夏节火堆,尤其是在过了卓曼以后。
“已经是仲夏了,苏菲。这不是很美妙吗?”
“而且这风好清新、好舒服呀!还好我们开的是敞篷车。艾伯特,真的没有人能够看见我们吗?”
“只有像我们这一类的人。我们可能会遇见其中几位。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了。”
“我们必须走几条捷径,不能老跟在这辆拖车后面。”
他们转个弯,开进了一块辽阔的玉米田。苏菲回头一看,发现车子开过的地方,玉米秆都被轧平了,留下一条很宽的痕迹。
“明天他们就会说有一阵很奇怪的风吹过了这片玉米田。”艾伯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