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我们可以说他是一个文化哲学家。弗洛伊德出生于一八五六年,在维也纳大学攻读医学。他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维也纳,当时那里的文化气息非常浓厚。他很早就决定专攻神经学。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他发展了所谓的‘深度心理学’,或称‘精神分析’。”
“请你说明这些名词好吗?”
“精神分析是描述一般人的内心,并治疗神经和心理失调现象的一门学问。我不想细谈弗洛伊德本人或他的著作,不过他的潜意识理论可以使我们了解人是什么。”
“你把我的兴趣勾起来了。说下去。”
“弗洛伊德主张人和他的环境之间不断有一种紧张关系存在。这种紧张关系(也就是冲突)尤其存在于他的驱策力、需要和社会的要求之间。我们可以说弗洛伊德发现了人类的驱策力。这使得他成为十九世纪末明显的自然主义潮流中一个很重要的代表性人物。”
“所谓人类的驱策力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行动并不一定是根据理性的。人其实并不像十八世纪的理性主义者所想的那么理性。非理性的冲动经常左右我们的思想、梦境和行动。这种不理性的冲动可能是反映我们的基本需求。例如,人类的性冲动就像婴儿吸奶的本能一样是一种基本的驱策力。”
“然后呢?”
“这并不是什么新发现,但弗洛伊德指出这些基本需求可能会被‘伪装’或‘升华’,并在我们无从察觉的情况下主宰我们的行动。他并且指出,婴儿也会有某种性反应。但维也纳那些高尚的中产阶级人士极为排斥这个‘婴儿性反应’的说法,弗洛伊德也因此成为一个很不受欢迎的人。”
“我一点也不惊讶。”
“我们称这种反应为‘维多利亚心态’,就是把每一件与性有关的事视为禁忌的一种态度。弗洛伊德在从事心理治疗时发现婴儿也会有性反应,因此他的说法是有实验根据的。他也发现有许多形式的精神失调或心理失调可以追溯到童年时期的冲突。后来他逐渐发展出一种我们称之为‘灵魂溯源学’的治疗方式。”
“什么叫灵魂溯源学?”
“考古学家借着挖掘古老的历史文物以找寻远古时代的遗迹。首先他可能会找到一把十八世纪的刀子。在往地下更深处挖掘时,他可能会发现一把十四世纪的梳子,再向下挖时,可能又会找到一个第五世纪的瓮。”
“然后呢?”
“同样的,精神分析学家在病人的配合下,可以在病人的心灵深处挖掘,并找出那些造成病人心理失调的经验。因为根据弗洛伊德的说法,我们都会把所有经验的记忆储藏在内心深处。”
“[img alt="hnt" src="images/195004950710.png" /],我懂了。”
“精神分析医师也许可以追溯病人以往的一个不幸经验。这个经验虽然被病人压抑多年,但仍然埋藏在他的内心,咬啮着他的身心。医师可以使病人再度意识到这个‘伤痛经验’,让他或她可以‘解决它’,心病自然就可以痊愈。”
“听起来很有道理。”
“可是我讲得太快了。我们还是先看看弗洛伊德如何形容人的心灵吧。你有没有看过刚出生的婴儿?”
“我有一个四岁大的表弟。”
“当我们刚来到这世界时,我们会用一种直接而毫不感到羞耻的方式来满足我们身体与心灵的需求。如果我们没有奶喝或尿布湿了,我们就会大哭。我们也会直接表达我们对身体上的接触或温暖拥抱的需求。弗洛伊德称我们这种‘快乐原则’为‘本我’。我们在还是婴儿时,几乎就只有一个‘本我’。”
“然后呢?”
“我们带着我们内心的这个‘本我’或‘快乐原则’长大成人,度过一生。但逐渐地我们学会如何调整自己的需求以适应环境;我们学到如何调整这个‘快乐原则’以迁就‘现实原则’。用弗洛伊德的术语来说,我们发展出了一个具有这种调节功能的‘自我’。这时,即使我们想要或需要某个东西,我们也不能躺下来一直哭到我们得到那件东西为止。”
“当然啰。”
“我们可能会很想要某样外界无法接受的东西,因此我们会压抑我们的欲望。这表示我们努力要赶走这个欲望,并且将它忘记。”
“[img alt="hnt" src="images/195004953440.png" /]。”
“然而,弗洛伊德还提出人类心灵中的第三因素。从婴儿时期起,我们就不断面对我们的父母和社会的道德要求。当我们做错事时,我们的父母会说:‘不要那样!’或‘别调皮了,这样不好’!即使长大成人以后,我们在脑海中仍可以听到这类道德要求和价值判断的回声。似乎这世界的道德规范已经进入我们的内心,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弗洛伊德称这部分为‘超我’。”
“是否就是良心呢?”
“良心是‘超我’的一部分。但弗洛伊德指出,当我们有一些‘坏的’或‘不恰当的’欲望,如色情或性的念头时,这个‘超我’会告诉我们。而就像我说过的,弗洛伊德宣称这些‘不恰当的’欲望已经在我们童年的初期就出现过了。”
“怎么会呢?”
“我们现在知道婴儿喜欢抚摸他们的性器官。我们在沙滩上经常可以看到这个现象。在弗洛伊德那个时代,两三岁的幼儿如果这样做,马上就会被父母打一下手,这时也许妈妈还会说:‘调皮!’或‘不要这样’!或‘把你的手放在床单上’!”
“多病态呀!”
“我们因此对每一件与性和性器官有关的事情有了一种罪恶感。由于这种罪恶感一直停留在超我之中,因此许多人——弗洛伊德甚至认为是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对性有一种罪恶感。而根据弗洛伊德的说法,性的欲望和需求事实上是人类天性中很自然而且很重要的一部分。就这样,人的一生都充满了欲望与罪恶感之间的冲突。”
“你难道不认为自从弗洛伊德的时代以来,这种冲突已经减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