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这人多逗呀!”这句话吴嘉琪从孟菲口里听到不下十遍了。
“他说要经常吃有机食品,没事就做做瑜伽、听听轻音乐,多多净化一下心灵,他那样的一个大男人,居然还会做瑜伽,还讲得头头是道,哎,你说他这人多逗呀。”孟菲眉飞色舞地说。
“第十一遍。”吴嘉琪用手比划着数字。她叹了口气:“我怎么就听不出来,这里面有什么可逗的呢?”
“你不觉得他人挺有意思的吗?”孟菲换了个问法。
吴嘉琪已经困得挣不开眼睛了,她摇摇头说:“不觉得。”
孟菲周末一大早上就杀到吴嘉琪家,硬把吴嘉琪从温暖舒适的**提拉起来。吴嘉琪干巴巴地戳在那,听孟菲聊了一上午,讲的全是她和乐钊的事。从他们巧合地相遇,到乐钊在午饭前讲的冷笑话,孟菲事无巨细地都当做大事兴致勃勃地讲给吴嘉琪听。
吴嘉琪不用听那么多,也基本可以总结出一个结论:孟菲发现新大陆了。
“这么有趣的人,你还不上?还等什么?”吴嘉琪打了个哈气,懒洋洋地说。
“我觉得他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样。”孟菲两眼放光地说。
“有什么不一样?他是变形金刚,还是功夫熊猫?”吴嘉琪故意跟孟菲抬杠。
“去!”孟菲推了把吴嘉琪,吴嘉琪顺势倒在**,还给自己拉了个枕头。看到吴嘉琪装睡,孟菲又用力拉扯她的胳膊,“起来啦,别装睡!”
“哎呦,好痛,别拉了。”吴嘉琪作投降状,“起来了,我起来了。”
吴嘉琪坐起来后,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次的恋情能持续多久呀?”
“我还不知道要不要跟他开始呢,你知道吗?他比我小了四岁呢。”
“那怎么了?黛咪摩尔还不是嫁给了阿什顿库彻?”吴嘉琪说。
“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搞什么姐弟恋,我就是再想呀,你说,爱情怎么样才能够保持持久的新鲜呢?”孟菲问。
“真难得,你竟然也开始思考起这种问题啦!”吴嘉琪说,“你是不是挺中意他的?”
“我就是觉得他和我很像,是同一国的。”孟菲回答道。
吴嘉琪想了想,她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要努力经营这份感情,不要抱着试试的心态,而是想着要永远相守在一起。生活有时是平淡的、乏味的,它并不像电影和小说里讲得那样有趣,也许它没有紧凑的情节、没有**的迭起,它需要我们在生活中,自己不断地去制造一些浪漫,制造一些感动,或者——嗯,制造一些挑战,两个人的感情会在共同完成一个目标的过程中,不断加深。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发现对方不被了解的一面,这也是保持爱情新鲜的一种方法吧。我觉得。”
“听起来有道理吧!”孟菲若有所思道。
“想爱,就努力去爱吧,我支持你!”吴嘉琪说。
“你们俩怎么样了?你和王兵?”说完自己的事,孟菲才想起问问吴嘉琪和王兵的事情。
“还是那样子,没什么进展。”吴嘉琪瘪瘪嘴,说:“不过——他约我这周末去图书大厦看书,然后去看电影。”
“这不就是约会吗?还挺浪漫的!”孟菲呵呵地笑道,“别光说我,你也要好好把握机会哦。不要光跟这傻等着他来追你,他呀——”孟菲点点自己的脑袋说:“这里有点木,不过这样的男人才是老实可靠的男人吧,这年头女追男,也不吃亏。别干等了啦,傻子才等呢,上!我全力支持你!”孟菲一只手臂重重搭在吴嘉琪的肩膀上。
吴嘉琪一个手肘顶在她的腰上:“上什么上呀?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二)
晚上,孙新新把几个姐妹都叫到了自己家里,孙新新的母亲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除了四个姐妹,陈小生也被邀请了来。趁着陈小生在厨房帮忙的空档,三个姐妹把孙新新拉到她的卧室,轮番审问起她来。
苏然说:“你们俩进展得不错呀!这上门女婿当的。”
孟菲说:“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呀?”
吴嘉琪说:“瞧给咱妈美的,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带劲呀!我应该算是你们的半个媒人吧?怎么谢我呀?”
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没孙新新插话的份了。
“哎哎哎,你们倒容我汇报一下呀!”孙新新等着话棒交到自己手里呢。
“快!从实招来!”苏然说。
“大体上交往还算顺利,”孙新新说,“不过,问题还是挺多的。”
“有什么问题?”吴嘉琪问。
“方方面面吧。比如工作上,我发现他们这些搞技术的人呀,真是轴得厉害。有些东西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到了现实中,操作起来相当困难,可是他们就是喜欢沉浸在自己理想的世界里。”
“人太固执了也不好,他们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你们公司的业务?”苏然问。
“当然了,我还为了这个跟他争执了一次呢,怎么都说不通。”孙新新无奈地说。
“这可不是好现象,要是公司弄不好,他以后可拿什么钱养你呀?”吴嘉琪说。
“不只是这样呢,”孙新新打开门往厨房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我出去跟客户吃饭,他还会很介意呢!”
“真的呀?”孟菲咧嘴笑起来,“人家这是关心你呀。”
“刚开始我也这么觉得,还挺高兴的。后来才发现,他真的很介意,真的会不高兴。可是有些应酬是免不了的呀!”孙新新无奈地说。
“看不出来,陈小生还挺大男子主义的。”吴嘉琪说。
“谁说不是呀!”孙新新道。
“你们两个有没有聊过将来的事情?”苏然问。
“他说,以后他想买房,然后把他爸妈接来北京住。”孙新新说。
“是和你们一起住吗?”吴嘉琪问。
“看经济条件吧,有条件就单住,没条件就一起住。”孙新新说。
“可别一起住,你受得了那帮农村人的习惯吗?事多死了。”苏然说。
“想到这个我就发愁。不想找外地的,最后还是找了个外地的,他还说,等到春节的时候,让我跟他一起回家看看呢,真不想去那乡下的破地儿。”孙新新皱着眉头说。
“你这话可别让他听见。”孟菲交代她道,“农村也没你想得那么可怕,现在农村都是风景秀丽,空气宜人,除了上厕所不方便点,也没什么的。”
“谢谢了,就他们家住的那个穷山沟,真没那么好!”孙新新自从知道了陈小生家的具体位置,就开始上网查信息,那真是个连地图都查不到的小地方。
“你们讨论什么时候结婚了吗?”苏然问。
“他说,想先创业再成家。男人三十而立,他还想再奋斗几年呢。”孙新新说。
“啊?再过几年,你都多大了?”苏然摇摇头表示不赞成。“创业也不影响成家呀。”
孙新新说:“其实这点,我倒是挺欣赏他的,创业是需要**的。这个时候,不论是爱情还是婚姻都是奢侈的。”
“反正你自己琢磨去吧。你现在也已经老大不小的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苏然说。
“你现在说话这语气,还真像我妈。”孙新新笑苏然道。
三)
对于吴嘉琪来说,去书店约会一点也不像孟菲想得那么浪漫,她平时买书都是在网上买,在这个网络时代,什么事情只要轻点鼠标,就可以轻松完成,网上购书既能打折,又能送货上门,足不出户不说,车钱也省下来了,还不用排队交款,多方便,何必要去那些汹涌的人堆里挤呢?
要不是王兵约吴嘉琪去图书大厦,吴嘉琪压根也不会在大周末到西单去,那是什么地方?是北京时尚男女聚集的中心地带。外地来的人喜欢逛王府井和大前门,而北京人则一猛子都扎到了西单这里来了。
“还好不是去逛街买衣服”,吴嘉琪带着这样的心理走进图书大厦,眼前的人潮人海还是令她吃惊不小。什么时候,大家都这么热爱起学习来?“我的天呀!”吴嘉琪捂着胸口倒吸了口凉气,她真想掉头立马走人,里面那一片黑压压的脑袋让她想吐。
就在这时,吴嘉琪的手机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可能要迟到了,我现在正在找车位。”电话里传来王兵焦急的声音。
“没关系,还有时间,我也是刚到。”吴嘉琪温柔地说。
换地方是来不及了,吴嘉琪只好戴上耳机听起了MP3,在书架边,随意地翻看着书籍。她走到哪里,都喜欢戴着耳机,因为耳机里的音乐,可以把外面世界的嘈杂隔开,让她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旅游类别的书架上,吴嘉琪看到一本介绍马来西亚风情的画册,北京最近总是阴雨绵绵的,像是南方的梅雨季节,空气中时常能闻到湿漉漉的味道,这本书让吴嘉琪想起了阿牛的一首歌,讲的是一对异地的恋人互相思念彼此,女孩所在的城市经常下雨,男孩说,他所在的城市——“吉隆坡天天都是天晴,天天盼呀盼呀盼不到一场雨”,男孩的心也像盼着下雨一样,天天盼呀盼呀地,见不到自己心爱的人。吴嘉琪心想,歌中的女孩何尝不是天天在盼望天晴,盼望能够见到自己的爱人。这样的爱情多美,给这雨季凭添了许多色彩,让蛰伏在雨雾中的人对吉隆坡的天晴充满了浪漫的期待与幻想。她随意翻看着画册上面的图片,幻想着到吉隆坡去生活,享受和阳光玩游戏的感觉,应该会是很不错的生活吧。
“寂寞在隔壁,爱情在远方”,吴嘉琪想起了自己书里的句子,“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寂寞呢?”
“想什么呢?”王兵微微喘着粗气,来到她身边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吴嘉琪微笑着摇了摇头。
四)
和王兵看排行榜挑书不同,吴嘉琪买书都是按照事先记录的书名选择书。
“这是什么?”王兵指着吴嘉琪手中的记事本问。吴嘉琪手上拿着一个记事本,封面是格子左左的绘画。
“这个?”吴嘉琪晃晃手里的记事本,得意地说:“这可是我的宝贝,我的语录宝典!”
“语录宝典?”王兵好奇地问。
“嗯,这里面记了很多东西,有我想看的书,想听的歌,我喜欢的歌词,名言警句,还有一些我突发奇想的灵感语录。”吴嘉琪摇头晃脑地说。
“哦,是这样呀。”王兵呵呵笑着,点了点头。吴嘉琪就喜欢看王兵笑,白晃晃的牙齿,总是让她有点找不着北。她光顾着看王兵的大白牙了,也没留神脚下,有个人正两腿劈直地坐在地上免费看书呢,吴嘉琪一脚绊在那人腿上,来了个小狗扑食,向前冲着趴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王兵赶过来扶起了她。
丢脸死了!吴嘉琪真恨不得地上有道缝,自己跟个地出溜似地钻进去。她在王兵地搀扶下爬起来,有点恼怒道:“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呀?这到底是来看书,还是看人的呀?”
“你要觉得这人多,那咱们就走吧。”王兵善解人意地说。
“嗯。好吧。”吴嘉琪弹了弹衣摆上的灰,扯正了衣服,心里还不忘咒骂道:下辈子都不来这丢人的地儿了。走到门口,他们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暴雨。
“这天儿也变得忒快了,刚才还闷得跟蒸笼似的,现在就下起这么大的雨了?”吴嘉琪望着外面的雨说。
“怎么办?我的车停在那边了。”王兵用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然后转头看吴嘉琪:“你——带伞了吗?”
吴嘉琪两手一摊开,说:“我出门从来不带伞,有太阳就尽情地晒晒太阳,下雨就痛快地淋场雨呗。”
王兵哑然失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女孩出门,伞都是必备的呢。”
吴嘉琪立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俏皮地侧着脑袋说:“我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哦!”
“那现在怎么办?”王兵问。
“嗯——”吴嘉琪想了想,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韩剧里的孙艺珍和赵仁成奔跑在雨中的画面,经典!浪漫!她不由地侧头看了看王兵,试探地问道:“要不——我们——跑过去吧?”
“啊?”王兵张大了嘴,诧异地看着她。
唉,怎么男人都这么不浪漫呀。吴嘉琪想起杨光以前数叨她的话,“呕吐”剧看多了,“韩”毒太深,大雨天的狂奔?手机不要了?鞋子不要了?衣服回家全成屎汤色的了。
“算了,我开玩笑的。”吴嘉琪冲王兵吐了吐舌头。
“哦!”王兵笑着说,“我还真以为你想淋雨呢。”
吴嘉琪嘴角咧了下,她走到屋檐下,看了会暴雨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然后转头对王兵说:“大概下不了一会,就会停的。我们等等吧。”
这场暴雨来的快,走得却很慢,吴嘉琪靠在柱子上听雨,不想说话,王兵也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外面来往的行人,此时无声胜有声,吴嘉琪觉得偶尔彼此不说话,只是安静的陪伴着,这种感觉就够了。吴嘉琪知道王兵是喜欢自己的,只是谈到感情方面的事情,他的舌头就像打了结,不似讲到新闻时事、军事武器那样侃侃而谈了。吴嘉琪见多了像杨光那种油腔滑调的人,却很少遇到王兵这样木讷的人,现代人的感情都是速食品,认识没几天就牵手拥抱,没一个月就同居领证的比比皆是,像王兵这样墨迹的男人,反倒成了异类,仿佛只有在文革小说中能够见到。“也许这样的男人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吧。”吴嘉琪想。
“我看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趁现在雨小点了,我过去取车,你就在这等我吧。”王兵看着雨点变小了,就对吴嘉琪说。
“没关系,我跟你一块过去吧。”吴嘉琪对他说。
“你——”王兵犹豫不前。
“走啦!”吴嘉琪拉起他就往外跑。
过马路的时候,地上到处都是水坑,行人不仅要躲避水坑,还要躲避过往的车辆,有些开车的人就是这么不道德,明知道下雨路滑水多,偏偏把车轮开得飞快,恐怕外面的人感觉不到他们躲在车子里的优越感。
吴嘉琪踮着脚尖像芭蕾舞演员一样跳过一个个水坑,躲闪着车子,她想,这个时候,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应该都会卷起衣袖,把女主角背起来吧。就算是在现实里,那些聪明的泡妞高手,都会借机牵起女孩的手,唉,王兵果然是个榆木疙瘩,怪不得30多岁还没结婚。吴嘉琪想,我这暴脾气的,哪受得了他这么慢热的人?她想:自己这么个爱浪漫爱幻想的人,要是真跟这么个不开窍的木头在一起,那样的生活多乏味呀?
吴嘉琪这边一走神,就没注意那边驶来的一辆车,雨天路滑,司机过来的时候开得太快,眼看有点刹不住车了,他狂按喇叭,吴嘉琪被这突如其来的喇叭声吓住了,她呆若木鸡地钉在那里。离她几步远的王兵听到喇叭声,赶快过来伸手拉了她一把,他们之间有点距离,吴嘉琪一个没站稳,眼看就要栽倒在水坑里。吴嘉琪这时恢复意识了,她想:“不会吧?我怎么这么倒霉,一天在他面前跌倒两次?”
不过,这次王兵手疾眼快,他冲过来牢牢地把吴嘉琪搂在怀里。OH!YES!吴嘉琪差点没叫出来,这才叫浪漫的保护嘛,太帅了。
“你没事吧?”王兵低头问她。
正在抿着嘴偷乐的吴嘉琪赶紧仰头看着他,说:“哦,没事,谢谢。”
直到钻进车子里,吴嘉琪还像踩在棉花糖上似的美滋滋呢。
“看看东西有没有被淋湿了。”王兵提醒她道。
“哦。”吴嘉琪赶紧翻了翻自己的包,还好包包防水性能不错,她那些零七八糟的东西都完好地躺在里面。不过——等等,吴嘉琪急着又翻了一边包,她焦急地说:“我的语录宝典呢?”她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在包里乱扒,嘴里还像小狗丢了骨头一样呜呜着。
“别着急,是不是掉哪了?”王兵提醒她仔细想想。
吴嘉琪双手定在那里,脑子飞快地倒带,回忆着刚刚一路上的情景,她记得语录宝典一直是拿在自己手里的呀,刚刚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撞到,可是那时——手里没有东西,那么在之前……
“啊!我想起来了,刚刚在图书大厦里面,我被绊倒了,应该是在那个时候掉的。”吴嘉琪突然脑子灵光地回忆起来,“不行,我得去找回来。”她推开车门就要往外跑。
王兵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回到座位上,他说:“你在这等我,我去帮你找。”说完他就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看着王兵奔跑的样子,吴嘉琪忽然觉得心头被幸福塞得满满的。舒淇在电影《红苹果》里说过:当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而焦急地奔跑,那么不要怀疑,爱情已经从那一刻开始了,爱情是需要奔跑的。
看着窗外的细雨,吴嘉琪想,以前自己不喜欢下雨,每次看到雨就像看到剪不断的愁,心情总是湿漉漉的,潮乎乎的,以后再看到雨,她也许会爱上它,她会想起今天,有人为她奔跑的样子。吴嘉琪觉得自己到了这个年龄,竟然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疼爱的感觉,谁说生活里没有感动?谁说木讷的男人不懂浪漫?浪漫很多时候是要用心去体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