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孙新新最近一直没露面,苏然也是电话不接,手机关机。吴嘉琪不知道最近大家都怎么了。好不容易提拉出孟菲陪她去买衣服,没想到孟菲也是怨声载道的。

“我真不明白,那些老女人为什么都那样?”和大多数的新员工一样,孟菲一入职就受到了老员工的排挤,这些老员工特指公司里资历老的女人们。“她们老是没事给我找事,明明不该我干的事,都让我去做,一出问题就往我身上推。”

孟菲刚进入公司,对很多事情还不熟悉,市场部大姐要发传真,她推说没时间请孟菲帮忙,孟菲痛快地答应了,帮她发了。结果下午,市场部大姐就怒气冲冲地跑来发飙。原来她在传真上忘记写上自己的联系电话,结果人家客户自己从网上查了电话,打到公司里,被另一个同事接到抢了单子。

“我上边没联系电话,你也不帮我填上?”市场部大姐质问孟菲,“十几万的单子,我跟了两月了。”

“我哪知道呀?”孟菲委屈地说。

“上边没联系电话,你也不看看,就这么发过去了?”

“你自己都不注意,赖得着我吗?”孟菲不服气地说。

两人就这样在公司的走廊里,呛呛了起来,直到部门经理过来把她们劝开了,才算了事。

“咱们的工作就是这性质,很杂,一会要做这个,一会又要做那个的,什么都得顾着点。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们什么都要做,对不是我们份内的工作,我们有权说不。你自己的那些工作还没做完,还没做好,就想着帮别人做了?你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其他的不要管。像这样出了问题,谁来担这个责任?你自己也要检讨自己的问题。”部门经理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知道你是好心眼,不过职场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必须对自己份内的工作负责,公司有公司的管理方式,权责明确,该谁的事情就由谁来做,就由谁来负责,你这样做,不仅是帮别人偷了懒,也让公司的管理不好执行了。”孟菲知道,部门经理的这些话有道理,也是为她好,可是她心里还是觉得憋屈得要命。

吴嘉琪说:“你们领导说得没错,上班和上学可不一样,职场就是真刀真枪的战场,处处都埋着地雷,稍不留意,就能给你炸得粉身碎骨。有些人要是故意整你,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吴嘉琪在职场也是打拼多年过来的,“你看过一本书叫《厚黑学》吗?用来总结职场的人际斗争最适合不过,那就是:职场厚黑学,做人脸皮厚,做事心要黑。”

“脸皮厚,就是跟谁都要嬉皮笑脸的,当自己是个不汗党,能偷懒就偷懒,能耍赖就耍赖。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完呢,管他们呢!心要黑,就是说凡事都要算计,不能让自己吃亏。看看京剧里的奸雄曹操,面白里子黑,成大事者,什么时候都要记住一句话,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别老委屈着自己,让别人痛快!”吴嘉琪说。

“做人要都这样,那不太累了吗?什么事情都要计算得失,说谎找辙都不用打草稿的,有必要吗?本来上班做事就很辛苦了,还要天天在人际关系里打滚,咱们也活得太悲哀了?”孟菲说。

“职场就是社会,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应对复杂多变的人际关系,本身也是上班要做的一项工作。不是不可以助人为乐,行善好施,只是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自己的事情还没做好,就要去帮助别人。就像没有学会走路的孩子,就要去学习跑步?不是自己绊倒,就是被地上的石头绊倒。石头都是硬心的,它们不会心疼你的,只会笑你的笨,你的傻。”吴嘉琪说。

“我还是相信天道酬勤、好人有好报。我记得,我爸曾经给我讲过他在工厂工作时候的事情,那时他们单位新建厂房,每个部门都需要改装线路,我爸爸在电工车间组,那时很多人都偷懒不干活,重活累活都让我爸做,别的部门报装线路的事情,他们都让我爸去做。我爸什么也没说,就自己一人挑起来。后来,工厂改组改制,以前的线路图都没保存下来,线路出了问题,谁也不知道怎么维修,他们都不知道电线是怎么走的,因为线路是我爸装的,他们只能去求他,那时我爸的专业技术已经非常强了,再加上大家都找他帮忙,新来的领导很器重他,很快就给他升职了,之后他就一步步地走上管理者的道路,他一直都跟我说:吃亏是福,人善人欺天不欺。我知道你们说得都对,我必须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有了过硬的本事,才有可能去帮助别人。但我永远也学不会遇事推诿,甚至去算计别人,勾心斗角,那不是我做人处事的原则,人还是应该活得简单点。”孟菲说。

“你真是太单纯了。”吴嘉琪说,像孟菲这样的人,在职场里会受到更多伤害的。吴嘉琪想。可是转念想想,孟菲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谁又能保证单纯老实的人就永远不会幸福呢?老话不是一直在说吗?傻人有傻福。到底最后是亏还是盈,不是短期就能看出来的,路只有走到最后,人才会知道,自己到底走对了还是走错了。

二)

“你跟你爸的关系怎么样了?”孟菲问吴嘉琪。

“还是不愿意理我。我知道,他一直都希望我能找个稳定踏实的工作。”吴嘉琪对孟菲说,“唉,你从小到大都听你爸的安排,这次做得这么绝,他心理上肯定难以接受。”孟菲说,“慢慢来吧,他那么想也是为你好,天下没有不心疼儿女的父母。”

“我知道呀!”吴嘉琪想,不到真正成功的那一天,她和父亲的这个结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解得开的了。

“对了,你的小说进展得怎么样了?”

“应该快出版了吧。多亏有你这个旅游专家,给我提供了那么多故事素材。等我的小说出版了,一定要在扉页上,大大地写上一排,鸣谢——美女旅行家孟菲小姐。”吴嘉琪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如同隔空打字。

“还旅行家咧?我现在都成了禁锢在钢筋混凝土的办公室里的困兽了。”孟菲抬着两手,像笼子里的动物一样抓挠着空气。

“哈哈,有那么夸张吗?”吴嘉琪被她的样子逗乐了。

“你呀,赶快写,等出版了,我一定去买十本回来!”孟菲对吴嘉琪说。

“十本哪够呀?你们每人都得给我包销一千本以上呀!”吴嘉琪说。

孟菲的嘴巴夸张成了一个“O”字:“不是吧?”

“开玩笑啦。”吴嘉琪开心地笑着。

“对了,你跟王兵有进展了吗?”

“就……那样呗。”吴嘉琪似是而非地回答。

“你们俩人可真够沉得住气的。”孟菲说,“你该不会是还忘不掉杨光吧?”

听到杨光的名字,吴嘉琪看了看孟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孟菲神情古怪地盯着吴嘉琪,仿佛她的脸上写着玛雅文字一般:“你们……该不会又联系上了吧?”

就在几天前的一个下午,吴嘉琪推开窗户,外面阴云密布。“又要下雨了,这个鬼天气!”吴嘉琪咒骂道。其实她小时候很喜欢下雨天,躲在家里听着雨滴打在窗棱的叮当声,或是穿着高高的雨鞋打把雨伞走在雨里,在一个个水坑里踏水花。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越来越讨厌下雨了,出门不方便,鞋子怕浸水,雨伞忘记带……阴霾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低低的。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以前喜欢的东西,为什么长大了,却变得讨厌了呢?吴嘉琪正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一个熟悉得令她无法忘记的号码,她曾经无数次疯狂地拨打过这个号码。

“反复听着好久不曾听到的那首歌,如果不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或许它将是我们婚礼的主题曲。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如果那天不像今天这样阴云密布,如果你穿上洁白的婚纱,我想那将是我们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你说是吗?”

是他。吴嘉琪觉得鼻子酸酸的,世事真是难料。回首走过来的日子,那时自己还是闺中待嫁的未婚女子,躲在父母的翅膀下,像个雏鸟,而后,她孤身一人搬出家,住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为自己的理想和事业打拼。在那段被病痛折磨的日子里,世界仿佛忽然之间变成了一片黑色,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让人绝望。那段时间,报纸上在大肆渲染一个年轻女星的逝世,生命真是短暂,吴嘉琪为那个情绪所困,她想起了512大地震,想起了天寒地冻的雪灾,她想起了西藏暴动。灾难有时就是在一瞬间来到了人们面前,死神毫不留情地带走了太多人的生命,曾经我们认为那么重要的事情,现在都变得无足轻重了,能够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心里有个牵挂的人,胸中有个坚持的信念,再苦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可是如果连这个信念都没了,人要怎么活下去呢?

吴嘉琪觉得人心里的孤独,有时比死亡的威胁更可怖,心理上的危机远比生存危机更容易让人感到恐惧和绝望。就像歌中唱的:“我看见过一场海啸,却没见过你的微笑。”为什么本该美好的回忆,而今却无顿迹可寻。她打开音响,听着Corrinne May的《 journey》,想起曾经和杨光在一起的日子,她的泪流了下来,前行的路太过艰难,为什么回家的路上,却没有了你?

“你还好吧?”孟菲关切地问。

吴嘉琪淡淡地扯了下嘴唇,摇摇头说:“我没事。”

“别逞强了,有些事情该忘掉的,还是忘掉吧。”孟菲规劝她道。

“我知道。”吴嘉琪点了点头。

三)

“困在了北半球的孤岛上,今夜雨不停。”吴嘉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换上了新的MSN签名。这种时间还吊在网上的,不是南半球的居民,就是吴嘉琪之类的夜猫党。不过今夜,既不在南半球,也不是夜猫党的王兵却上线了,他在加班。

“你怎么总是换签名?”王兵问。

“每个大作家都有自己的怪癖,海明威是一只脚站着写作,马克吐温是趴着写作,狄更斯要必须穿着晚礼服才能文思泉涌,穆尔和齐佛则是非光着屁股创作不可。和他们相比,我这个怪癖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我不过是当个随发灵感的记录罢了。”

“不错呀,已经开始拿自己和大作家相比了。”王兵笑道。

“呵呵,那还要靠你的提拔了。我的小说进展如何了?”吴嘉琪问。

“封面已经出来了,你明天方便出来看看吗?”王兵问。

“好呀,我们在哪里见?”吴嘉琪问。

“如果你方便来我家一趟的话,我可以去接你。顺便让你参观一下我的书柜。”

“真的吗?我对你的藏书很感兴趣,就这么定了。”

“对了,你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

“唉,别提了,我妈今天又说要给我安排相亲呢,我对那些相亲厌烦透了,这奔三张的女人,如果还没朋友,就非得跟一只绵羊被追赶,除了笨蛋一样照直线距离逃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似的。”

“有时候我都在想,人就不能一生一次一个人过吗?”吴嘉琪抱怨着,她不想像绵羊一样,只能傻傻地去走一条路,她觉得与其浪费时间再去适应别人,最后发现对方并不如意,还不如自己逍遥自在地一个人过。

王兵说:“不要对生活奢望更高,放平心态,随遇而安。爱情是缺了一角的圆形,也许有些圆注定一生都要寻找它的角,而有些圆却慢慢停下来,学会了适应和自己不相称的角。每个圆都有自己的运动轨迹,就像生活也会按照命运的轨迹运行一样。不必恐慌,不必担心,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的。”

“那……你有找到出路吗?”吴嘉琪试探地问道。

“我不太会跟女生相处,可能不是太好找到出路吧。”王兵自嘲道。

“但愿我们都能找到属于彼此的那个人。”吴嘉琪说。

“其实不管能否找到,都要努力让自己快乐,在心中种下幸福的种子,给它更多的阳光、空气和水,永远都要在生命里寻找快乐。”

不完整的圆永远是有缺憾的,即使再努力让自己快乐,心却始终无法满足。吴嘉琪想:如果我是那个缺了角的圆,你会是那个适合我的角吗?

“起来活动活动,去喝点水吧。不要坐得太久。”王兵说,“深深呼吸,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太阳就会出来了。”王兵发给她一个微笑的太阳表情。

“就怕太阳都出来了,还是逃不开寂寞的岛。”吴嘉琪说。

“你要相信大自然有种力量,它可以给你加油打气,学会耐心等待,大海自会帮你找到答案,说不定明天,潮水就会给你带来什么呢。”王兵说。

原来他也看过《CAST AWAY》,吴嘉琪会心地笑了。她觉得王兵的话也同样具有一种力量,可以慢慢治愈她的伤痛。这样的夜晚,有人愿意听你倾诉,让你把悲伤讲出来,痛苦也就随之减轻了,慢慢的,心底里的痛就会结成疤,不再痛了。吴嘉琪轻轻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谢谢你。“

四)

第二天,吴嘉琪一觉醒来,外面旭日高照,温暖如春。她想起王兵的MSN签名:“没有一个生命是毫无意义的,只有当我们觉得孤独的时候,我们才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于是她在一本写着“语录宝典”的小册子里,记下一句话: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洗完脸,对着镜子,她又想起王兵曾经说过:“不要带着情绪工作,那只会让你更加情绪化。对着镜子,多练习笑容,不仅会让你显得亲切,更会让你变得美丽和自信。”于是吴嘉琪对着镜子摆出一副甜甜地笑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拿出以色列人的勇气,加油吧!”

约定的时间定在下午,吴嘉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打扮自己。女人每次出门,总要为同一件事情发愁,那就是自己到底要穿哪件衣服。吴嘉琪把衣柜里的衣服堆了一床,也没挑出到底要穿哪件。同时,她也在没有一双好看的鞋子发愁。吴嘉琪有多久没出门,就有多久没买新鞋了。她觉得女人在自己最重要的时刻,一定要有双舒适又漂亮的高跟鞋,一双漂亮可脚的高跟鞋,不仅可以让自己的自信心大大提升,踩在脚下舒服的感觉,也仿佛随时都可以为了雀跃而蹦跳,为了幸福而奔跑。可是眼前,她却只能为自己缺了这样一双鞋而苦恼。

她突然想起有一双压箱底的鞋子,被她高高放置在衣柜上,她一直打算在重要场合穿的,今天不就正是这样的场合吗?吴嘉琪搬来凳子踩在脚下,跳着脚地够上面的鞋盒子。鞋盒子被她一点点地扒拉到边上,一个没留神,盒子摔了下来,正正砸在吴嘉琪的脑袋上。

“哎呦我的妈呀!”吴嘉琪捂着被砸痛的脑袋咒骂道:“可恶!”

像是被夹子夹开的核桃里,跳出来的仁,吴嘉琪突然为自己如此在意去王兵家而感到诧异:“不对呀,我干嘛要这么费心打扮呢?”她觉得自己像穿着光艳的少女准备去会情人。“难道我真的想要跟他有所发展吗?”吴嘉琪蹲在地上思索起来。

末了,吴嘉琪把好不容易够下来的,掉在地上的鞋子往边上踢了两脚,她径直走到床边,拿起平日里穿的运动服,套在了身上。照了照镜子,把头发高高地束了起来,随意地在脑后绑了个马尾。对着镜子,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嘛!”

在约定的时间里,王兵把车停在吴嘉琪家楼下,来接她。看着吴嘉琪一路小跑地在阳光中奔过来,王兵觉得,现在这年月,仿佛在女人脸上涂了层润滑油,光阴飞驰过来的时候,轻轻擦过,连点褶都留不下来。

虽然吴嘉琪年近三十,平时也不注重保养,可是生性闲散,在家当甩手掌柜的年头也不短了,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皮肤光滑得还像20出头的小姑娘,今天她又穿了一身色彩光艳的运动服,青春洋溢得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青果,在阳光下还闪着润泽的光。

坐进车里,王兵赞道:“你今天还挺靓的,我还以为是新概念捧出来的哪个新锐作家呢。”

被当面夸奖的吴嘉琪觉得自己的心像假日里拉了环的烟火,蹭地一下蹿到天上怒放起来,她咯咯地大笑道:“真的假的?我就是随便一穿。”

“你的读者要是看到你本人,绝对不会相信你能写出那么深邃的沧桑和寂寞的感悟。”王兵实话实说。

吴嘉琪却抿嘴笑道:“这么会哄人,你还说你不会和女孩相处。明明是高手嘛。”

“真没有。我就是实话实说。”王兵尴尬地笑了笑。他随手扭开了收音机,从广播里传来了一首悠扬地曲子,是sophie zelmani的《going home》。吴嘉琪轻轻摇下车窗,温柔的风灌进来,吹动着她两鬓的碎发摇曳。她很喜欢被风吹拂面颊的感觉,仿佛情人的手在触摸。王兵侧头看了几眼吴嘉琪,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开着车。两个人静静地坐在车里,谁也没有说话。坐在车窗边的人正在看风景,而开车的人正在看车窗边看风景的人。吴嘉琪趴在车窗上,静静地听着歌,她没有注意到,开车的王兵正在侧头望着她。她沉醉在音乐里,仿佛在飞速流转的街景中,他们正赶往一起回家的路。

五)

王兵到家一开门,一只大金毛巡回犬冲着吴嘉琪就扑了过来。

“阿尔博!”王兵紧张得大叫,怎么把它给忘了。他伸手想去拉住他的爱犬,不过阿尔博好像很喜欢吴嘉琪,两只前腿搭在吴嘉琪胸前,大嘴咧得像在傻笑一样,吐着舌头,它在向吴嘉琪示好。吴嘉琪宠溺地抚着它的头和它身上的毛,这一人一狗,还真和谐,仿佛吴嘉琪是回到了自己家,在和自家宠物玩闹。

“你不怕狗呀?”王兵问。

“我家从小就养狗,当然不怕了。”吴嘉琪说,“不过我家养的是小个子的宠物狗,我一直特别喜欢大个子的狗狗。”

王兵走过来,摸了摸他的爱犬,阿尔博这才想起对他的主人摇摇尾巴,转投他的怀抱,王兵说:“我家没怎么来过人,我还真不知道它这么好客呢!呵呵。别在门口站着呀,进来吧。”王兵招呼道。

“哦!”吴嘉琪走进王兵的住所,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虽然是单身汉的家,却不像吴嘉琪的那个猪窝。王兵的房间不大,东西不多,却都很实用,家具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的被褥、纳物箱中的衣服都被收拾得整洁利落,可以看出他是个生活习惯良好,爱整洁的人。现在男人都比女人勤快。吴嘉琪想想自己那个像猪窝,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她想:王兵不会有洁癖吧?

吴嘉琪发现,王兵的被子叠得像是豆腐块一样方正。“哇,好像我们军训时候叠得被子呦!”她转头问王兵:“你是不是当过兵呀?”

王兵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她说:“对呀,我在部队呆过一段时间。”

好东西总要留到最后再看,吴嘉琪最后才站在王兵说得那整面墙的书柜前。书柜设计得很特别,里面安装了柔光的射灯,打开射灯,隔着玻璃橱窗,一本本书像是加勒比海盗隐藏在山洞中的财宝,即使经年累月,依然熠熠生光。书柜里镶嵌了几个多宝格,多宝格里放置的有瑞士军刀、有几颗子弹壳和一些老照片。照片中,年轻的王兵穿着一身军装,明亮的眼睛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

“你的藏书可真多呀!好多书的版本我都没见过。”吴嘉琪羡慕地说。

王兵从里面抽出几本线装书,说道:“这几本还是现存的孤本呢。”

“你怎么找到的呀?真厉害!”吴嘉琪简直嫉妒得眼红。

王兵不由地笑道:“我在出版社工作,要是这点门路都没有,还怎么混呀?”

“你先在那边沙发上坐会,我把小说和封面整理一下拿给你看。”王兵指了指靠近窗户的沙发。吴嘉琪顺从地坐过去。一坐下来,她就喜欢上这个客厅里的落地外飘窗,微风吹进来,柔柔地,很舒服。吴嘉琪坐在那里看着王兵,男人在低头忙碌工作的时候,像驾驭蛟龙的神坻,有种王者的自信,最帅气,最吸引人。

趁着吴嘉琪发花痴的时候,阿尔博悄悄跑到吴嘉琪背后,前爪搭在沙发后背上,它发现了好玩意,吴嘉琪头上戴着的发圈,是个毛绒绒的球,狗狗通常都像小贝,不是对漂亮的女人有好感,就是对球体感兴趣,阿尔博似乎找到了它的玩意,它趁吴嘉琪专注地看着王兵时,一口衔下吴嘉琪的发圈,叼到一边玩去了。

“呀!”吴嘉琪叫了一声,她的一头秀发披撒下来,发质的光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像瀑布和峭壁上的石块在玩耍。王兵一抬头刚巧捕捉到这幅动态的美,看得竟有些痴迷。

吴嘉琪噘着嘴冲着阿尔博道:“淘气鬼,快还给我!”看到阿尔博咬得不亦乐乎,吴嘉琪不知道是该去要回来,还是送给它玩。

王兵跑过来,从阿尔博嘴里抢它的新玩具,阿尔博呜呜地叫着不撒嘴,还使劲地用头摇晃着,它大概以为王兵要陪它一起玩呢。王兵带着歉意地说:“真对不起,这狗太讨厌了。”

“算了,别抢了,我送它了。”吴嘉琪看着阿尔博可爱的样子,开心地笑着说:“我家狗狗有时也喜欢叼我的发圈玩。没事的。”

王兵敲了下阿尔博的头,犹豫了几秒钟,他转身走进卧室,过了半饷,他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他走到吴嘉琪的面前,说道:“这个,给你用吧。”

吴嘉琪低头一看,在他的手心里,竟然趟了一个水果色的发夹扣,“谁的呀?”她脱口问道。

王兵黝黑的脸上微微有些红晕,他说:“我觉得你挺适合把头发梳起来的,那天正好看到了这个,想着可能适合你,就买了。”

除了杨光,吴嘉琪还没这么正儿八经地收到过男生送的礼物,就算是以前杨光送她的礼物,也都是她缠着磨着他买的。眼前这个真诚的大男人,托着这么个女孩气的东西,站在她面前,吴嘉琪觉得心里暖暖的。

“谢谢。”吴嘉琪从他手心里拿过发夹扣来,和他对视了一下,就匆匆转开视线,低垂着眼睑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微烫。

王兵清了清嗓子,借口喝水走开了。当他在书桌前整理稿件的时候,他偷眼看到吴嘉琪正吊起她的长发,用五指代替发梳,梳理着。阳光落在吴嘉琪的额头、鼻尖、唇线上,明亮的光晕围绕着她,恰似一副美女出浴图。联想到这里,王兵脸色更红了,他赶紧低下头去整理吴嘉琪的小说,刚好在字里行间,读到他曾标注的一句话:“采一束阳光,束紧我的长发;溫一盏茶香,萦绕我的衣裙。”他情不自禁地又抬头看了看吴嘉琪,心中所想的话脱口而出:“好美。”

六)

“嗯?你说什么?”吴嘉琪问道。

“关于这部小说的结局,我总觉得是不是应该再斟酌一下?为什么女主角一定要离开呢?现在的读者似乎更偏爱皆大欢喜的结局。”王兵说。

“我不想为了取悦别人,而改变自己的想法。”吴嘉琪说:“我的这部作品整个基调就是淡淡的悲伤,我的主题就是想说:生活在远方,爱情亦然。”

“你真的觉得爱情和生活都应该在远方吗?”王兵问。

吴嘉琪说:“是的,我期待的爱情和生活都应该是在一个有海的地方,在一个安静的远处。就像故事中的男女主角,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因为距离太近,常常会忽略彼此,心的距离也就渐行渐远了。从心理学上分析,这是对周遭环境的脱敏性,我们常常对熟悉的人和事,习以为常,认为对方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进而缺乏了对爱的敏锐感知。不论是对爱情,还是对我们生存的环境都是一样。那些被父母一直宠爱的人,觉得父母的爱是理所应当的;那些生活在大都市里的人,觉得忍受压力隐藏苦闷是必须的;那些靠人脉关系争权夺位的人,认为在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斗争是无可厚非的。可是,如果有一天,当我们离开了这个环境,离开了那些我们曾经以为无法离开的人,到另外的地方去重新审视生活,从新开始,也许,我们就会找到一种全新的生活,获得一份全新的爱情。这就是我说的生活在远方,爱情亦然。”

“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勇敢地面对人生,逃避不能解决问题。”王兵说。

“这不是逃避,而是调整,重新选择。只有这样,人才可以更有勇气去面对一切。”吴嘉琪说。

阿尔博对他们的争论丝毫不感兴趣,它不是走到吴嘉琪身旁舔舔她的脚,就是叼着它的玩意,往吴嘉琪手里拱,它想让吴嘉琪陪它玩。它才不管什么爱情和生活呢,它只知道有人陪它玩,它就很开心了。 “它好像特别喜欢你。”王兵看着阿尔博在吴嘉琪腿边撒娇,就笑着说。

“其实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跟这些小动物在一起,它们不像人类那样,活得那么辛苦,它们每天有饭吃就很满足,有人陪它们玩就很开心,累了倒在地上就可以呼呼大睡,犯了错误就呜呜地低头认错。他们不会说谎,也不会故意使坏下绊儿,就算犯了错误,受到惩罚,他们也不会记仇,转过脸去,又开心地冲你摇尾巴,跟你撒娇。它们不用担心体重,也不用出去工作,没有忧伤也没有烦恼,跟它们在一起,让我觉得人可以活得很简单,小小的满足就会很快乐。”吴嘉琪爱抚着阿尔博的背说,“你看,现在社会上有很多空巢的老人,都把宠物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其实,不是人类给了动物温暖的生活,而是动物教会了人类怎样生活。很多时候动物比人类更忠心。”

“对了,还没有问你,为什么要给它起名叫阿尔博呢?”吴嘉琪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个外国作家。”

“米奇•阿尔博姆。”王兵接口道。

吴嘉琪笑了:“你也知道这个作家?我特别喜欢他的书,他的小说能够触碰到人的心灵深处。”

“我也很喜欢看他的书。”听说两人有这样的共识,王兵咧着嘴笑了起来,他有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吴嘉琪觉得他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温馨灿烂。

“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多让你的牙齿出来晒晒太阳!”吴嘉琪情不自禁地夸起王兵来。

“晒太阳?挺有意思的说法。”王兵笑起来,他的脸上竟然又微微地泛起了害羞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