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市明后两天气温骤降,有暴雨趋势,还望市民们记得添衣,莫要惹上风寒。”

“本市将于市中心设立一所全新的冰雕馆,预计明年六月份竣工,有望请到全球著名的冰雕师艾琳萨来为冰雕馆设计一副崭新的作品,请市民们敬请期待。”

“有传言说市中心医院要进行翻修重建,在此声明,这并非传言,市中心医院有两百年的建院历史,两百年中,共翻修四次,而今年,它要迎来第五次翻修,住院楼和门诊楼的规模大幅度加大,预计在明年中旬完工,有看病需求的,可以前往第一附属医院、人民医院等等,若因此带来不便,还望各位市民们谅解……”

沁阳市的新闻没有一个跟判官口中所说的几万死者有关。

鬼门关里几分钟,外面却过了足足两个多月,转眼已经秋末,即将迎来立冬,天气却好似已经是冬天的天气,冷得厉害。往年的十月底,最冷也不过是大衣加上打底衫,而如今放眼望去,人们皆是裹着袄子,带着围巾。

顾景司和沈遇白刚回来时,穿的还是八月份的衣服,一个短袖,一个长裙,冷得直打哆嗦,赶忙添了新衣,回想起方才瞧见的新闻,明天、后天的温度还要下降,怕是不到十一月,就要上冻。

今年出奇的冷。

连新闻都出奇的怪。

短短两个多月出现几万死亡病例,皆非自然死亡或是其他伤亡,若是如此,判官的册子上就断然不会出现阳寿未尽四个大字。

沁阳市总共二十六万人。

根据判官粗略的统计,离奇死亡者高达五万五千人左右,直接将市内的总人数抹了个零。

偏生新闻里面没有一条有关记载。昨天的,大前天的,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报道,比如哪个市民给哪家机构送了锦旗,比如别的省市出现悬案,又比如,市内的哪个大型场所要开张或者翻修,“死亡”二字好似是禁忌一般。

提不得,写不得。

可,瞒着,便能当做无事发生吗?

判官的册子上清清楚楚的记载着每一个逝者的人名,更怪的是,死了数万人,鬼门关里的鬼还是那么些,并未像预料般爆满,造成鬼满为患的局面。那些人好似一瞬间归为虚无,不存在于人间,亦没回到鬼门关。

黑白无常上的名册未出现逝者的名字,连勾魂都无从勾起。

沈遇白的手机一直遗落到时空中未曾带回,顾景司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等充上电再打开时,立马多了许多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最醒目的一条莫过于李灿阳登上局长后,通知他被开除的消息。沈遇白凑过去瞧:“你要当面去问问吗?”

顾景司点头:“不过,不是问这个。”

二人裹着棉服先去购置手机以及手机卡,随后开车去了警局。警局没怎么变样,白以恒却变化很大,苍老了许多,两个月的时间,看着像是过了四五年一般,坐在厅内听到脚步声,抬头去看,眸中闪着光,直接跑出,一把将男子给抱住,紧拥入怀。

“你去哪儿了!”连充满责怪质问的话语,听起来都带着满满的关心,“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顾景司安抚几句,直奔主题:“你听说市内死了五万多人吗?”

“啊?”

白以恒一惊,目瞪口呆:“多少?哪儿啊?真的假的?怎么会死那么多?”一连串的发问配上他诧异的表情,没有半分作假的痕迹,沈遇白瞧着白以恒头上的欲望,确实跟离奇死亡事件没有半分关系,她眉头紧蹙,既无人报案,便更难办了。

因是阳寿未尽、离奇死亡,超乎天道的预料,判官册子上并未出现死亡地点已经准确的死亡时间,而沁阳市看起来,除了天气骤冷以外,没旁的不同,大家该逛街逛街,该上班上班,好似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哟,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呢。”李灿阳的声音略带些阴阳怪气的嘲讽,他手里依旧捧着个保温杯,嘴角噙着笑走来,停下步子时喝了一口,说完话又喝了一口,喝水的频率比往常要勤些,保温杯不是透明的,瞧不见里面装着什么。

沈遇白抬眸瞧着李灿阳,此人的欲望和之前的没多大区别,无非是野心更大,仍旧不满现状,想要往上攀爬,至于离奇死亡……

别说离奇死亡,就连和其他案件有关的,都没有。

他的欲望,全都围着他展开,每一个都和他息息相连。

“局长很喜欢喝茶。”沈遇白的目光下移,最终落到了李灿阳手中的保温杯上,“是茶,还是白开水呢?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瞧一瞧,局长这么爱不释手,时时端着,想来是很好的东西,正好我的茶叶喝完,还望你能推荐一二。”

李灿阳笑道:“枸杞罢了。”

“不知……”

“一个枸杞水,有什么好瞧的。”

跟在李灿阳身后的程禹亦是点头:“局长平日里喝的就是普通的枸杞,他办公室还有些,你如果想知道是什么牌子,想尝尝,我可以去给你拿过来。”沈遇白眯了眯眼,婉拒道:“不麻烦了。”越是不让看,她越是好奇得很。

“你想看,便看吧。”

李灿阳没再固执下去,主动做出让步,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伸直胳膊,瓶口对着二人。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末了,他说:“真不知道我喝的水,有什么好看的,你的癖好还真是独特,若是喜欢枸杞,我让小程送你一盒。”

“或者你可以去不远处的玲玲超市,我就是从那里买的。”说话间,他的笑意从未落下过。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许久不见,本该请你们吃个饭,奈何我等下还有急事的,耽误不得。”他说着,走到顾景司面前。

一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朝人肩膀上拍了拍,眉头少见的微微蹙起,深吸一口气又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呼之欲出的愧疚:“小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