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紧紧跟在她身后。网吧里的众人瞧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传出一阵又一阵的哀嚎——七十多个人,只有七分之一的玩家得到了难得一遇的机会。
哪怕沈遇白做好心理准备,当推开理发店的大门时,仍被吓了一跳。坐着的顾客挑选的,或是艳丽的刺猬头,或是厚重且长的碎刘海儿。十年未见过的杀马特盛世,如今瞧见了,难免有些冲击。在门口愣了两秒,长舒一口气,走了进去。
她仿若是个异类。
不论是妆容、发型,还是穿搭,都和里面的人们格格不入。
青辞和池砚舟不约而同的说出要染黑发,剪寸头的时候,诸位都免露惊恐,客户的意愿大于一切,瞧着不久前刚从理发店出去、做了完美造型的青辞,心痛惋惜之余,疑惑的啧了一声,拿出别在腰间的剪刀和梳子,将厚重且有层次感的彩发剪短。
末了,询问道:“染成黑色以后,就不能染其他的了,你确定要染黑吗?”
青辞肯定的点了点头,他便叹着气去拿出染发颜料。
池砚舟染得时间比青辞的要早些。
放暑假的第二天,他就拿着零花钱来到了理发店,对发型十分满意的他,哪怕挨了父母双打之后,依然不后悔,并且强烈推荐好兄弟跟他一起尝试。旁人染的,基本都是单一的发色,他却不同,他要最艳丽的颜色相互碰撞。
给自己亲自挑选完后,还不忘好兄弟。
青辞染的时候,他又挑了一次。
他们二人的发型可谓是理发店小哥最得意的作品。
而今,两人却口口声声要染回去。
这滋味儿,比挣钱还要难受。
忍痛割爱般将青辞和池砚舟五颜六色的头发染回黑色,剪了寸头,整个过程中,小哥就没露出过笑脸。哪怕结账时瞧见递来的钱,都笑不出来。
沈遇白找了个椅子默不作声的坐着,目光盯着青辞。
她身上的两块碎玉没有发出“嗡嗡”的震动,少年身上不曾有碎玉的光辉。如今是夏天,穿的单薄,不似冬天会穿厚厚的棉袄,若是有光辉,哪怕恨微弱,也是能一眼觉察到的。偏偏没有。她不禁蹙起眉头,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难道碎玉还没被捡到?
回想起十三岁青辞说的话,每次捡到,她就会出现。
如今她出现了,却还没捡到。
是一个悖论。
手指尖在发痛的眉心处点了两下,她烦闷的啧了一声。
于沈遇白而言,她现在的处境就像是走进充斥浓重白雾的迷宫,茫然,又毫无办法。
一同离开理发店后,她本想住旅馆,青辞却主动邀请她去家里玩耍:“跟我们一起回别墅吧?”她先是点头,转念觉得疑惑:“你们?”她瞧着池砚舟:“你俩住一块?”
池砚舟笑嘻嘻的:“偶尔。”
他说:“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哪怕我爹妈让我回家,我都不会回的,不管怎样我都要陪着我的好兄弟!”
重要的日子……
沈遇白稍稍思忖,末了,猛地抬眸,一脸惊慌:“今天几月几号?”
青辞说:“七月二十五。”
“农历六月十九?”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算是明白了池砚舟话里的意思。六月十九是顾景司的生日,面前和顾景司长得一样、生活习惯和好朋友都一样的青辞,亦是同一天生日。而她什么都没准备,若非要说,大概是准备了游戏跨级,以及芷青回轮扇。
别墅中。
池砚舟早就订好蛋糕,半个小时以后就会送到。如此一来,订生日蛋糕的想法打了水漂,沈遇白索性打起了别的主意。
青辞的房间比最初的大很多,气派很多。
一张桌子上摆了整整一排的礼物。从香薰,到项链,再到手表。皆是名贵的牌子。每个礼物旁边还放着小卡片,有的是品牌的名片,上面写着联络方式,有的支持上门送货;还有的卡片上写着池砚舟的寄语,或是新年快乐,或是圣诞快乐,或是端午快乐。
知晓青辞的身世后,池砚舟同情心泛滥,哪怕是五一劳动节,他都要送出些关爱。
沈遇白没有手机。
但客厅里有公用电话。
她下楼,趁着二人去厨房忙活之际,拨通其中一张卡片上的电话号码。
“叮咚!”
门铃响起,来的是送蛋糕的人。
池砚舟一瞧见蛋糕,高举双臂欢呼两声,关了灯,抱着蛋糕跑到客厅,拿出蜡烛全部点上。他一脸期待的坐到一旁:“小辞,快许愿!”刚坐下,门铃再次响起,他皱眉:“谁啊?”末了,对沈遇白说:“我去开,你陪着他。”
沈遇白坐在青辞的对面。
点燃了的蜡烛撕破黑暗闪着火光,她瞧着双手合十放在心口,闭眼许愿的少年,心里猜测着少年会许什么愿望,她想,等下一定要好好的问问。
“呼——”
蜡烛被全数吹灭。
有一股烟雾缓慢飘出。
挂在墙面上“滴答”走着的时钟忽的停下,外面的风声,池砚舟的嘟囔声,手机里播放的生日快乐歌,全都在瞬息间戛然而止。
他们透过悬浮着、一动不动的烟雾瞧着彼此。
四目相对间,青辞眼中情绪翻天覆地的变化着。似是浪潮不停的翻涌,不停的变化。顷刻,又恢复平静。泪水决堤般涌出眼眶,他却像是感知不到情绪般,表情木讷。沈遇白起身,手穿过烟雾,想要擦去少年滚落的泪珠。
伸出去的手在少年说话的一瞬间停下:
“你……为什么在我十三岁时,出现了两次?”
她呼吸一滞。
瞳仁因诧异而微微后缩。
青辞皱眉:“亦或者,我为什么有两段,关于十三岁的记忆?”话音未落,体内有一股强大的、特殊的力量来回四窜,他不明觉厉,呼吸错乱的静静感知着。在吹过蜡烛之后,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异常,变得难以捉摸。
停止的时间,陌生的记忆,以及奇怪的力量。
冥冥之中,他有一股强烈的直觉:面前的女子,能够解答他所有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