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男孩的嘴唇被贴了胶带,说不出话,只费力挪动着,挣扎着,瞳仁睁大,一脸惊恐,不停的从嗓子眼儿里发出声响。

捆绑着上半身的绳子皆被剪断,他伸手抓着沈遇白的肩膀,猛地一翻,挡到了沈遇白的面前。

与此同时。

“砰——”

枪声响起。

男孩背对着郑立山,子弹擦过木椅,打到了别的地方。

沈遇白蹲在地上,男孩倾斜着、卡在半空,双脚离地,双手按着她的肩膀,椅子腿斜斜的立在地面。

郑立山的手抖得厉害。

他从未开过枪。

他怒道:“骗子!你竟然耍我!”

黑包里确实有钱,别说五百万,连十万都不到。上面铺了一层现金,下面藏着几块涂满胶水的石头,沾着鼓鼓的棉花,铺着的钱被撑起来,碰不到胶水,他神情激动的去翻,手伸进去,穿过棉花,直接粘到了石头上。

若非被粘住双手,早在女子剪第二次的时候,他就可以开枪。

如今忍着疼拽下石头,耽误了少许时间。

“砰!!”

又是一阵枪响。

枪声从窗外传来,穿过沈遇白刚来时砸碎的窗户,不偏不倚的打中了郑立山的右侧小腿。

他吃痛的大叫,单膝跪着,腿上流着血。

他顺着窗户往外瞧了一眼,怒不可遏:“你明明答应过,不会报警!哈哈哈!竟敢耍我!”他忽的放声大笑,握紧了手里的枪,瞪圆了眼珠子,吼道:“一起去死吧。”

仓库内充斥着枪声的巨响。

令人震耳欲聋。

沈遇白的手一刻不曾停歇,终于在郑立山发疯前把绳子全部剪短,她抱着青辞,来回躲着。

埋伏在附近的警官很快赶到。

郑立山被包围。

他无助的朝四周望去,举起双手,先是跪着,手一松,枪掉落在地,随后表情痛苦,瞳仁不断缩小,眼白被红血丝填满,他张着嘴,发出“呃”的声音,似是有人掐住他的喉咙一般。

“郑立山?”

拿着枪慢慢靠近过去的警官唤了一声。

郑立山没有任何反应。

他嘴唇青紫,双目空洞呆滞的望着上方,空气仿若卡在喉咙中,喘不上来气,哐当一下趴到了地上。

众人皆不明所以。

沈遇白抱着青辞躲在杂物后,外面的声响截然而至,她蹙眉,小心的、试探的勾头看去。

郑立山似是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枪掉在他手边,稍稍一挪,就握紧枪,一连发出三阵枪响。准备发出第四阵时,他另一条腿被打中,剧烈的痛感让他抽搐几下,四肢僵直,枪再次滑落。

警官靠近,抬脚将枪踢到一旁,一脚踩着郑立山的后背,拿出手铐,将人铐住。

郑立山的枪口没有对准沈遇白。

而是对准支撑台子的柱子。

杂物皆堆砌在此处,二人躲在那儿,两根柱子全部被打断,台子坍塌,连段断掉的木柱,朝二人摔去。

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的响声扰乱人的思绪,沈遇白先是带着青辞躲好,前面的杂物是铁皮,子弹很难打穿,然而下一瞬,子弹落在别处,等打第二枪时,她慌忙回过神,拉着青辞就要逃开。

她需要移动的距离很短,起身,下台阶,远离要坍塌的木台。

郑立山只需瞄准,扳动手枪。

沈遇白终没成功逃脱。

关键之际,她把拉着护在怀里的青辞奋力推开。

木柱有惊无险的砸到她的右侧肩膀和胳膊。沈遇白一直觉得她在梦里,在幻境中,如此一来,才能解释之前所有的疑惑。

可她切切实实的感知着痛感。

牙齿不自觉的打颤,一侧身体发麻,一侧身体被疼痛填充。

强烈的疲惫感悄然而来。

沈遇白闭上了眼。

她想,死掉,或是晕过去,她就能离开这里。事实却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她晕倒,再睁眼,发觉自己被抬到了医院。时间和地点都不曾变化,男孩儿红着眼眶趴在她的床边。

见她醒了,慌忙跑开去叫医生。

她觉得十分迷惑。

脑海里却忽的响起最初遇见的那条黑龙,以及黑龙所说的话:

“湫玉可逆转时空,散落各处。”

这句话不停的回**着,似是被困于脑中,迟迟不肯散去。

直到医生来检查她的胳膊,轻轻一按,她痛得龇牙咧嘴,疼痛占领脑海,将黑龙的话驱散。

一番查看,又一番叮嘱。

医生离开前给她续上了新的**,她躺在病**,继续输着液。侧目朝手背望去,发现左手的手背皮肤宛若枯树皮,真不知在她昏迷时,扎了多少针,输了多少次液。

擤鼻涕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她望去,对上一双红肿、跟小兔子一样的眼睛,哭笑不得:“我还没死呢。”话音未落,男孩儿的眼泪又夺眶而出,她抬手想去擦,奈何手还疼着,便叹了口气:“把你的泪水收一收,等我死了,你再彻底哭个痛快。”

“你不会死的。”

语气坚定,眼神带着几分埋怨和愠怒。

青辞眉头微皱:“你不要胡说。”

沈遇白问:“你舅舅呢?”

吸食毒品,绑架勒索,私携枪支,故意伤人。

种种罪行都该一个个的定上才是。

青辞说:“被警官带走了。”

沈遇白盯着男孩儿脖子里的项链,心不在焉的点着头,发了几秒的呆,咧嘴笑了笑:“你看,我就说,我能把你舅舅给解决掉吧?现在,你想往院子里种多少东西,就种多少。”

“那个……”垂在床榻的手指抬了两下,“可以给我了。”

青辞一怔,摘下脖子里的项链,正当沈遇白以为要把碎玉拿到手时,男孩儿递过来的手又缩了回去,放在身前,摊开手心,垂眸瞧着那块碎玉,仔细盯了好久,眉头皱起,又展开,再皱起。

沈遇白饶有耐心的等着。

于一个小孩子而言,湫玉是个稀奇的物件。

哪怕碎玉中没了藤条,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没了活灵活现的黑蛇,可它有着独一无二的光泽,有着莫名的、极强的吸引力。青辞七岁,正是对任何事物都好奇的年纪,捡到的仿若宝石般的碎玉,自然是想好好的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