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阁旁有棵大树。阳光穿透过去,树叶斑驳的影子印在对面的高墙上。没有风。影子一动不动。顾景司瞧着,恍惚间觉得时间停止,有种与世隔绝的错觉。

他扭头,对上了沈遇白盯着他的目光。

顾景司问:“还要等多久?”

沈遇白瞧了瞧时间,“快了。”

珍宝阁位置偏僻,距离池砚舟住的地方确实有一点远。

她目不转睛的瞧着男子,忽的生出了个猜想,眨眼间,漆黑的瞳仁变了层颜色,待瞧清男子头顶上的几个字后,刚拿起的茶水险些被她打翻。

顾景司的头顶赫然出现一行字:

回家,沈遇白。

往前有着湫玉的庇佑,她无论瞧多少次,都瞧不见。她是个倔性子,有阵子钻了牛角尖,用棕色的瞳仁盯着瞧了好几天,以至于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顾景司的欲望。偏偏顾景司是闷葫芦,她软磨硬泡的去问,对方都不肯开口。

——即便开口,也都是被她烦得不行,胡诌个借口来糊弄她。

如今倒好。

顾景司瞒了五年,被她喝着茶水,轻飘飘的瞟一眼,瞧了个一清二楚。

只是……

失了忆,刚知晓她的名字,她怎么就荣幸的登了榜?

还是说,顾景司如今只知道这些,所以就出现了这些。毕竟刚睁眼时,连自个儿名字都不知道。

以往费尽心思眼睛瞪瞎了都看不到的东西,现在看见了,沈遇白并没觉得太开心。能看到,说明湫玉丢了。

而顾景司的记忆,很可能跟湫玉有关。

茉莉花毒大概占一部分的原因,可绝不是全部。毕竟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能够使人记忆混乱。更多的,还是跟丢失的湫玉有关。

想到这儿,沈遇白不禁心烦意乱。

湫玉她只瞧过一眼,还没瞧个透彻。四年前见到的,依稀记得是个水滴形状,里面有个黑色的东西,会动,不知是泥鳅,还是毛毛虫——里头放着的,又好像是个白色的。她记不清楚。一个记不清的东西,连找都无从下手。

“哐!”

池砚舟的敲门声总是比旁人的响。

沈遇白不去勾头瞧,就能透过声响猜出来者。她放下茶杯,起身,拿出钥匙开了锁,等人气喘吁吁的进来,又将门给锁住。

钥匙上锁的声音惹得池砚舟回头瞧了一眼,末了,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要干嘛?啊?把我叫过来,就为了把我给锁里头?居心不良!”他拿起顾景司跟前放着的茶水一口气喝完,骂骂咧咧的把外套扔到一旁,找了个椅子坐下。

抬头,瞧见顾景司一脸警惕的盯着他。

池砚舟:?

“你这什么眼神儿啊?你俩不会合起伙来准备把我给卖了……”话未说完,他就僵在原地。本想抬手搭在男子的肩上,不料对方侧身躲开,往后退了几步,像瞧个陌生人一样瞧着他,悬在半空的手没收回,石化般的一动不动。

他半天没缓过神。

沈遇白把钥匙收好,朝顾景司指了指:“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