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十分钟,就会从云端传送进一份全新的数据报告。第二批,第三批,直至最后一批的样本结果出来,关于hnc病毒相关检测的正常与否,显示的全部都是正常。

沈遇白并不觉得,会是科研人员在分析化验的过程中,发现试管中出现一管被掉包的样本,及时发现以后,采取了相应的挽救措施。倘若如此,工作人员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李灿阳,引起轰动,引起重视。

但,没有。

出去以后,冰雕馆内很平静。

聚集在二楼研制报告的工作人员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外面很安静,鞋跟落地的声响,都听得格外清晰。李灿阳在走廊口附近等着她,听到走路声,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双手环胸,一言不发的等着。

走廊没开灯,很昏暗。

外头的光线斜斜洒进来,洒在李灿阳的后背,一时间,他一半站在光明里,一半隐没于漆黑中,瞧不清表情。

“核对完了吗?”

等她走进,才缓缓开口,出声询问。她点头,李灿阳又说:“现在相信我说的话,可以把绮熠飞针给我了么?”

沈遇白迟疑两秒,从口袋里掏出几根,递过去。

李灿阳没接,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口袋上:“你兜里装着的,应该远不止这些。你留着做什么呢?就如同你说的,除了入药,没有任何功效。倒不如全都给我。”

“我信你,自然对你的话深信不疑。”沈遇白轻笑一声,“能杀死煞神的东西,我当然要留着。万一,你失手了,我还可以趁其不备,将它一击致命,置于死地。”

李灿阳眼帘轻垂,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今天晚上十二点。”

“什么?”

“煞神会在月圆之夜现原形,此时他的状态最孱弱。绮熠飞针对普罗大众确实没有多余的作用,但它的药性,对现原形的煞神来说,却是最致命的。”正因它渺小,不起眼,所以研究如何除掉煞神的那群人,从不觉得,它能够成为很好的凶器。

李灿阳微微抬眸,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语气十分坚定:“决不能失手。一旦失手,他有所防备,再去行凶,比登天还难。”

沈遇白纠正:“今晚不是月圆之夜。”

“那就把月亮变圆。”李灿阳勾了勾唇,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意味深长的笑。

沈遇白头一次听说,能够改变月亮形态的东西。

她怔怔的盯着李灿阳,望过去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她蹙眉,难以置信的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灿阳后退一步,站在光亮里,张开双臂:“拭目以待。”

“轰隆——”

明暗交界的地方,有一扇铁栅栏从天花板裂出的缝隙中坠落,结结实实的卡在地面,将二人隔开。

他仰头大笑两声,拿着绮熠飞针离开。

“李灿阳!”

沈遇白无法理解方才听到的话,心底冥冥之中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用力拍着栅栏,栅栏回馈给她相应的力度,将她弹开。她眉头紧蹙,垂眼瞧着泛红的手掌,幻出镰刀,握紧刀柄,朝栅栏挥过去的一瞬,快速侧身躲到一旁。

“哐!”

果不其然,斩击触碰到栅栏时,被弹回。

……

冰雕馆,会议室。

李灿阳坐在镜子前整理衣着,发灰的瞳仁前,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心情大好,边哼着歌,边用桌上的眼镜布将眼镜片擦得锃亮。他打开直播,将眼镜戴好,过了五分钟,等直播间内的人数不再快速上涨时,才笑着出声:“大家晚上好。”

简短的打了个招呼后,他掀开身后的红布,露出黑板上的内容。

“经过科研人员夜以继日的研究,消灭hnc病毒的方法终于被我们找到。相信此时,大家都被困于家中,碍于肆意蔓延、甚至出现变异的病毒,无法出门,无法正常生活。”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会戳到许多唯物主义者的痛处。因为病毒的根源,是外来物种的入侵,使人类被一种名叫煞气的东西所侵蚀、感染。”他说着,拿出粉笔,将圆圆的月亮圈起。

末了,继续说道:“我们必须在月圆之夜,趁着外来物种显出原形的时候,将其击杀。本体死掉以后,人类体内的煞气会随之一同消散。这是唯一能够彻底消灭hnc的办法。”

【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

【听着怎么这么玄乎。】

【研究病毒研究得神经出问题,开始疯言疯语了?】

李灿阳朝滚动的弹幕轻飘飘的瞟一眼,他早就预料到群众听到这番话后,会是什么反应,这些全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人们长期生活在没有鬼魂、邪煞的地方,一下子难以接受,亦是正常。

“距离下一个月圆之夜,还有23天。短短二十多天,病毒就足以吞噬所有市民,甚至有60%的概率,出现外溢到其他城市的情况。hnc病毒影响的不仅仅是一个沁阳市,严重些,会影响整个地球。”

“这是需要全人类共同面对的问题,它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今日你忽视了它,明日,它就有可能找上你,让你变成一个怪物。”他丢掉粉笔,指尖用力点了点贴在黑板的照片。

——上面全都是病毒感染者,以及变异者尸体的照片。

“试问,有谁想变成这样呢?”

情绪激昂的一番演讲并没有激发大众的共鸣,反倒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询问,使得弹幕停止滚动。敲打键盘的各个网友一瞬间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的盯着李灿阳身后的板子。

没有人愿意。

遍布身体的绿色条纹,印在额头的黑色花朵,双臂上青色的斑点,皮肉凹陷,死者宛若被吸干鲜血一般,一层皮松松垮垮的披盖着一具枯骨。

李灿阳打开连接了电脑的投影仪,随后打开一段视频,把直播间的镜头稍稍挪动,将播放视频的幕布放到屏幕正中央。

诡异的、不受控制发出的声响,不停发抖的四肢,几乎要掉出眼眶的瞳仁,一个又一个病患躺在地上哀嚎,求饶,痛苦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