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哪怕前头传来肯定的回答,沈遇白也并没有感到心安。她追问:“你打算怎么做?”

李灿阳避开问题,“你们对煞神了解多少?”

不多。

沈遇白微微蹙起眉头。

书阁里面关于煞神的记载很少,唯一长篇大论写入书卷中,是关于千年前阎罗和煞神的一场大战。两败俱伤,双双被封印。关于病毒,了解的亦仅仅是冰山一角。

她甚至搞不懂病毒的命名。

“为什么叫海纳川?”

沈遇白的问题似是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坐在前面开车的李灿阳哈哈两声,笑里夹杂着无语和嘲讽:“你不知道海纳川?”他侧目朝后座的姑娘瞥去,将人的表情神态尽数捕捉眼底。

“看来你对煞神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严格意义来讲,它是由万千冤魂凝聚成的一只厉鬼,躲过轮回,逃过追杀,通过汲取人类的悲怨维持形态,并越来越强大。”

“许悠然于它来说,仅是一个住所,一个适宜它居住、寄生的躯壳。它的第一个名字叫海纳川,后来才演变成煞神,而且对这个称呼十分钟爱,以至于后人知晓的,只有煞神。”

听完李灿阳的话,沈遇白才理解,为什么病毒会被称作“hnc病毒”。

转念觉得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古籍、书卷都不曾记载,总不能是询问了煞神,被亲口告知。

“潜伏在它身边几年,难免会有些收获。你如果不信,大可以去查。”李灿阳笑意正浓的说着,话锋一转,又道,“前提是你能从那些废弃无用的纸张上摸索到有关煞神的踪迹。”

李灿阳语气里的自信并非空巢来风,而是有凭有据。鬼关门里的书阁很庞大,记载了自古至今的文物、传闻逸事,诸多书卷,里头泛黄的册页铺在地面,能似汪洋大海将人淹没。

但跟煞神有关的,加起来,不超过十张。

少之又少。

“你既然以绮熠飞针为筹码,一定早就知晓它的功效和作用。”沈遇白没想到李灿阳会知道那么多。

她问:“你从煞神那儿打探到这么多,甚至连杀他的方法都研究出来了,他就没怀疑过你吗?”一路顺风顺水的混迹于煞神身边,伴君如伴虎,保全小命的同时,将其弱点了如指掌……

李灿阳是个人。

不是神仙。

哪儿来通天的本事?

“有过。”李灿阳如实道,“但我有办法躲开。”

汽车开往的方向是上次见面的饭店。

沈遇白不想去。

“去冰雕馆吧。你之前说过,只要我想,我随时都可以去参观。”她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李灿阳断然不会说话不算话,翻脸不认人。

果然如她所料。

李灿阳道了声“好”,变换车道,朝左侧转弯后,开往了另一个方向。

车窗外人烟稀少,除了配送物资和督查的人以外,再没其他的人出现在街道上。恍惚间,沈遇白觉得,沁阳市好似变成了一座空城一般。

冰雕馆和市中心医院一样,被高高的铁皮护栏围住,旁人轻易进不得,关在里头的人也出不去。

馆内保留了原本的风格,没有进行太多改造。总共有三层。各个角落都安置着摄像头,无死角的监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里面的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总共七种颜色,分别是红、橙、黄、绿、青、蓝、紫。上衣的背面印刷着不同的数字。居住的地方以颜色来区分,相同色住在一起。

每一层的天花板正中央都镶嵌三个灰色的大喇叭,走廊的墙面贴着的通告上标注着关于时间的划分,几点用餐,几点集合,诸如此类。

空旷的大厅除了全部堆砌在角落的冰雕,还放置了护栏。许多栏杆把空地规划为许多小路,人们排队顺着相应的路线,一言不发、死气沉沉的往前走着。

他们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症状。

完全不像感染了病毒。

李灿阳许是看穿沈遇白心中的疑云,沉默了一路的他,忽然缓缓开口:“通过市中心医院的重重试验,我们已经研究出能够暂时抑制hnc病毒的药剂,但不能长期服用。”

“所以,杀死煞神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你也瞧见,他们的身体虽然没有表现出异样,但精神状态都不好,药剂的副作用迟早有一天,把他们全都变成一群行尸走肉。”

“冰雕馆的死亡数量微乎其微,总共四万人,去世人数仅有六百左右。不到千分之二。可如果长久以往的使用药剂去抑制,不解决根源问题,会导致他们肝肾衰竭而死。”

李灿阳说着,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出现的是死亡病例的去世原因。

“药剂对肝肾的损伤很大,原本肝肾不太好、因损伤衰竭去世的,占比高达百分之七十。”他伸出手指把屏幕的画面往左侧轻轻一划,指尖在新出现的数据上用力敲了两下。

“将近一半。”

他说。

“长达两个月的药剂注射,导致他们的身体宛若沧桑暮年的老者般孱弱,如果一个星期内,体中的hnc病毒得不到消除,预计会有47%的人去世。”一字一句都在强调,事情迫在眉睫。

耽搁和推迟的不是时间,而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沈遇白眉头轻挑,抬眸定定的望着面前的男子,“我要看所有人的体征测试结果。”

“不。”

她兀自回答,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更为坚定:“现在开始测试。我要看实时报告。”

以往的数据代表的是过去。

几张图片汇聚成的ppt完全可以作假。

她要亲眼看,亲眼瞧。

李灿阳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太耗费时间和精力了。”他蹙眉沉思,看了看时间,“昨天正好开展了一次体征测验,数据都在电脑室,你想看,我可以带你……”

“绮熠飞针——”沈遇白冷声打断,拖着长音,从兜里摸出一根,“我带来了。”

李灿阳的眸中闪过一丝动摇的神情。

沈遇白的指尖在手里的飞针上来回摩挲着:“如你所说,大规模的体测很浪费时间,依我看,事不宜迟,不如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