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轻而易举的将形势逆转。

但凡牵扯到个体利益,大家的发言都十分谨慎。指责封锁医院的网民越来越少。

不等沈遇白去查出源头,李灿阳已经自爆。

“诸位都知道,上一任局长病情急剧恶化,原本一个星期就可以痊愈,愣是越拖越久。究其根本,是hnc病毒所导致。负责照顾他的几个医生,是第一批感染者。”

“我们追溯病毒源头,却查不出他是如何被感染。自8月31号发现病毒,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励志要消灭病毒,但结果仍旧不太理想。”

“在面对大局,面对沁阳市未被感染的群众,不得不出此下策,以牺牲少数,来保全多数。”

他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病患观看亲人被杀死的影片,去刺激他们?那些亲人朋友没有人染上病毒,牺牲得毫无意义。”市中心医院的事漏洞重重,绝非简短的一句“舍小家为大家”可以掩盖。

李灿阳不慌不忙,似是心中早就准备了对策。

他说:“做过的,我全都承认;但没做过的,我一件都不会认。hnc病毒会导致患者产生幻觉,精神失常,一个病患、染上不知名病毒的人,所说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请问,你有估算过吗?”他似笑非笑的望着提问的那人,记者被反将一军,露出慌张的神色,关于hnc病毒,外面未被关起的人全都浑然不知,连名字都是头一次听,更别提患病症状。

李灿阳朝底下的记者扫视一眼:“有谁了解hnc?”

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是一种全新的病毒,超乎了所有人的认知。我、包括和我并肩作战的人,都只能慢慢摸索,进行试验、观察,一步步了解症状,对症下药。”他胸有成竹,“我敢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

沈遇白想。

李灿阳在进入警局之前,大抵是学校辩论队的。

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功夫,令她钦佩不已。

她冲进医院试图搜查证据的一瞬,就注定她落入李灿阳的圈套,成为一枚棋子。

“相信大家都看了直播。医院里还剩下几个病毒严重变异者,他们神志不清,具备攻击性以及危险性,试想,如果把这种人放出来,沁阳市会变成什么样?诸位的生活还能否得到保障?”

李灿阳还在说个不停。

列举了沈遇白直播时遇到的丧尸,又列举了药房以及病房。至于五楼的一切,只字未提。

“我们尽可能的准备更多的病房。”李灿阳说着,拿出几张照片,是直播截图,“包括给病患服用的药,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研制与挑选,通过患者服药后的反应,来观察此类药,是否有用。”

他说得极为诚恳:“请各位相信,我们有在认真的攻克病毒,保护群众,防止防毒外溢,尽力保障群众的安全,减少病毒感染者的数量。”

沈遇白听得烦躁不安。

她被人彻彻底底的摆了一道。

起初她还疑惑,市中心医院为何一片狼藉,为何无人看管,原来,是故意引她入室。

风向彻底被带偏。

从指责,变为褒奖。

记者提出的问题,自动忽视了在医院内死去的人们,用李灿阳的话来说,就是:“逝者已去,更应该关心的,是存活下来的人,是还在蔓延、没有被消灭的病毒。”

死掉的人,处于水深火热中的人,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化作一坛骨灰,化作死亡人数中的一个轻飘飘数字。

李灿阳的思绪十分清晰。

话语井井有条,绝非临时准备。

发布会结束以后,沈遇白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李灿阳发来的,内容是一串地址和时间。

除此以外,再没多余的话。

仿佛笃定她看了直播,笃定她会赴约一般。

晚上七点。

沈遇白准时到达。

被服务员带进了包厢中。

李灿阳坐在里面,戴着银框眼镜,一改往日的西装,穿了一身休闲运动服。不知等了多久,听见门被打开,抬眸朝门口瞧去一眼,嘴角噙着笑,对沈遇白的出现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服务员把她带到地方,就关门离开。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坐到李灿阳对面,“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来?”

男子耸肩笑着:“这是一个探讨起来很浪费时间的问题。不管我如何想,哪怕想出花来,结局已经尘埃落定。”

“你收到消息,前来赴约,是定局。”他起身,用茶壶里的水将餐具烫了烫,倒了杯茶,推到沈遇白面前,“与其刨根究底的探讨毫无意义的事情,不如把时间和精力,放到有用的事上。”

沈遇白挑眉:“有用?”

李灿阳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双眸子似是望不见底的深渊,黑漆漆的,表面一汪死水,实则底下暗涛翻涌。

两秒钟的沉默后,他哈哈笑了笑:“你平视我,视线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你对我的欲望和心中所想,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你如果把我叫来,就是要同我说这么一通废话,很抱歉,我没兴趣听。”沈遇白说着,欲要起身,刚离开桌椅没几步,男子叫住了她:“等等。”她转身瞧,对上噙着笑的眼。

李灿阳:“不要着急。”

他拿出保温杯,将里头装着的东西全部倒进杯子里。压根不是枸杞水,而是一滩黑水。

沈遇白眯了眯眼。

真真是有趣。

之前想看,但刻意避开,如今倒好,主动倒出。颇有一种坦诚相待、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意味。

她上前走两步,两指捏起茶杯,仔细端详一番。

缓缓开口:“你把我叫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合作吧。”李灿阳神情严肃,语调却慢悠悠的,他伸出手,“不如联手,化敌为友。”

沈遇白没把手握上去,她将茶杯塞进李灿阳伸出的手中,打消了离开的念想。她坐下,双手环胸,身子倚着椅背,望过去的眼神带着考究和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