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早上的理论课,陈美意就接到罗克的电话。十分钟以后,陈美意赶到第一饭堂,罗克已经替她打好饭,坐在那儿等着她过来。

“罗克叔叔。”

“美意,赶紧过来吃饭!”罗克笑眯眯地朝陈美意挥手。

看到罗克冲自己露出亲切友好的笑脸,陈美意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然后坐到他的对面。

突然,陈美意看到罗克拿出一份包装得很精美的礼物,然后放到她的面前,“上次去临城带队打比赛的时候顺便给你带了纪念品,但一直忘了拿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陈美意十分意外,她没想过罗克会给自己带纪念品,连忙伸出双手接过,礼物还特意包装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她也不敢在他面前拆开。

如果没记错,从小到大,陈美意都没有过过一次生日,更不用说收到过什么礼物。

换做是别个女孩,刚收到礼物,一定会迫不及待要拆开礼物看看了吧?罗克期待她也会这么做,可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迟迟没有动手。

“回去再拆开吧,不是什么贵重礼物。”

陈美意心想,如果告诉罗克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他一定会惊讶得不行。所以,索性不说好了。

“还有,你昨晚到底去哪里了?”

“叔叔,我昨天刚找到的工作,所以夜晚都在外面打工。”

“什么?!”

果然,陈美意早就料到罗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本来想瞒着不说,可又知道,他早晚也要知道的。

“什么工作需要你一整晚在外面?”

“我在一家酒吧打工。”顿了顿,陈美意连忙补充,“但是酒吧的环境很好,而且老板人也很好。”

“酒吧?!”完了完了,罗克激动得整个人都站起来。然而,当陈美意说出“Blue”的名字时,罗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和缓,人也平静了许多。

“是他啊……”

陈美意听不清罗克后面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她看到他的脸色从阴转晴,还莫名地露出一个笑容,“这家酒吧的老板我也认识,既然你是在他那边上班,我就不作过多的干预了。”

“真的吗?”陈美意以为罗克这一次一定会大动肝火。

“嗯,找个机会,我也会去那边,跟这位老朋友叙叙旧。”

陈美意没有缺席下午的训练课,她后来才听说,昨天顾嘉俊过来找她,却让整场训练课变得场面混乱以及失控,所有人都争着跑到他的面前被他亲自指导技术,甚至和他切磋技术。

大部分都是女同学为主。

在他们的眼中,顾嘉俊像是偶像明星,出场自带光环,不论做什么,或者走到哪里都熠熠闪光。

上完训练课,陈美意马不停蹄地去找顾嘉俊,等了大半天的,才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天有事,请假一天。

晚上九点。

顾嘉俊与任光明从一家中菜馆前后走出来。顾嘉俊早上到火车站把任光明接到以后,先是带他吃了一顿饭,然后送他到寄宿家庭休息,下午的时候赶回去学校参加训练,夜晚又继续来到市区找任光明吃饭。

吃完饭,顾嘉俊以为他跟任光明今天的见面要结束了,殊不知对方忽然勾唇一笑,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乖乖仔,你不会那么早就回去睡觉了吧?成年人的生活现在才正式开始啊!”

“什么意思?”

“你今天又是去火车站接我,又是请我吃饭的。现在换我报答你了。我知道一家酒吧很不错,我带你去一下吧!”

“我不去。”一听到“酒吧”二字,顾嘉俊的眉毛狠狠皱了一下,他确实是任光明口中的乖乖仔,长这么大没有去过网吧、酒吧,更不会抽烟喝酒,更何况,喝酒会影响他第二天上课和训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任光明笑了笑,然后拍胸保证,“放心,你去酒吧可以喝牛奶或者果汁,我也保证只点一杯鸡尾酒,我的酒量很好,不会醉的。”

顾嘉俊跟任光明是初中认识,是死党那种关系。之后,顾嘉俊考上北京的体育学校,去北京念书了,然后任光明在广州读的九中。再后来,任光明因为长跑特别厉害,变成九中的风云人物,他是九中人人口口相传将来会加入国家田径队的一号选手,高中时期就已代表学校参加不同比赛,拿下不少长跑奖项,加之他是那种痞痞的帅气的长相,风头一时无量。

顾嘉俊还记得,那个年代有一个台湾偶像剧叫《痞子英雄》特别火,任光明因为长相与戏中的周渝民有几分相似,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为他疯狂与着迷。

而当时的顾嘉俊,压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所谓的风云人物。高中毕业以后,因为斯诺克打得好,顾嘉俊就来到谢菲尔德专攻斯诺克,但也没有与任光明断了联系,只是毕竟异国了,两人也要为各自的生活奔波与忙碌,就算每一天都会在社交软件上说上几句话,他们的关系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亲密。

因此,当顾嘉俊听说任光明已经是国家田径预备队成员,他的教练对他寄予厚望,申请到仅有的名额送他来到谢菲尔德运动学院进修体育半年时间的时候,他的心里甭提有多高兴。

只是,毕竟已经有两年没见了,两人的生活交集变得很少,顾嘉俊也是第一次听说任光明会喝酒。

“你还是不要喝酒了,明天去学校报道完就要开始训练了吧?”顾嘉俊忧心忡忡道。

“明天不训练……我是特意提前一个星期过来的,就是想拉着你一起好好玩一下!”说罢,任光明从裤袋里拿出手机,输入了什么东西,然后把地址递给顾嘉俊,“好兄弟,我们今晚去这家酒吧,你带路,我请客!”

晚上十点,“Blue”酒吧。

门被推开的瞬间,顾嘉俊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捂着耳朵。他以为任光明选的会是那种很闹腾的酒吧,结果在最热闹的时间点里,满场坐满的酒吧内,播放的音乐却十分舒服悦耳。

“喂,周师兄!”下一秒,顾嘉俊听到任光明冲着谁的方向大声呼喊了一句,然后,周祥飞快地转过身,晃悠着自己肥胖的脑袋走到二人面前,“嘿,任光明,你来啦!”

“给你介绍一下,我旁边的这位是顾嘉俊,是我初中同学兼死党,而这位是周祥,他不仅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更是……”

顾嘉俊看得出来任光明后面还要介绍什么,结果周祥冲他一瞪眼,他连忙像只鹌鹑不再说话。

“你们先找个位子坐下来,我让服务员给你们下单。”

周祥的话还没说完,忽地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闷响的声音。周祥最先转过头去,赫然看到不知何时捧着酒水餐牌跟过来的陈美意正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

“美意,你来了正好,帮忙招呼这两个帅哥。”

顾嘉俊几乎是一眼就看到陈美意。看到她化了一个不符合年纪的妆,一头长发因为汗湿的关系变得黏糊糊的,还看到她在触碰到某个人时目光变得跟平时不一样。

“陈美意,你在这里上班?”

然而,陈美意没有理会他。她的一双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仿佛看不见其他东西,只看得见眼前一个人的身影。

“啊,你们认识的?”就刚刚进来酒吧几分钟的工夫,任光明已经收到不少于三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子抛来的媚眼,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看向陈美意,嘴角一勾,露出那个邪魅好看的笑容,“你好啊,我是嘉俊的朋友,怎么称呼你?”

陈美意不停地吞咽口水,可眼睛一眨不眨的。她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一场梦,要是不小心地眨眼,这个梦就会立刻破碎。

“怎么称呼你?”

陈美意入定一般地看着眼前眉目俊朗、天生带着邪魅不羁气质的任光明,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里遇到他?

“她叫陈美意,是我们斯诺克学院的大一新生,也是我的学妹。”顾嘉俊见陈美意一直发愣,只好主动介绍,然后,他再次看向陈美意,“你怎么会在这里打工?”顿了顿,他下意识地开口补充一句,“教练知道这件事吗?”

想起她昨晚消失了一个晚上、夜不归宿的场景,顾嘉俊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明晰的答案。

“嗯,我早上跟他说过。”听到罗克的名字,陈美意终于回过神来,她尴尬地抿了抿唇,然后问,“你们要喝什么?”

“原来是小学妹,你好啊。我叫任光明。”任光明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可陈美意不敢伸手握他的手。

“嘉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在酒吧打工又不是什么坏事,你刚刚那个样子太严肃、太吓人了。”说罢,他冲陈美意扬起唇角,十分友好地说,“小学妹,咱们不跟顾嘉俊一般见识,你不要害怕。”

听到任光明的话,陈美意似乎没刚刚那么紧张,但笑容还是很别扭,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顾嘉俊看到陈美意一脸崇拜地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任光明,心中掀起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

多少年了?陈美意从来都是站在远处默默地注视着任光明,这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也是第一次有这样一个跟他面对面交流说话的机会。

……他比想象中平易近人得过分啊!

“好了,我们赶紧坐下来,然后点喝的,不要为难我们这个……”任光明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双桃花眼细细地打量陈美意,“可爱又有点儿害羞的小学妹。”

听到任光明这么说,陈美意的表面显然是愣住了,实际上内心掀起波涛巨浪,久久不能释怀。

果然,像任光明之前答应顾嘉俊的,他只点了一杯绿颜色的鸡尾酒,顾嘉俊点了一杯牛奶。周祥亲自负责调酒和送酒。当周祥把鸡尾酒和牛奶端上桌时,他还不忘揶揄了一下顾嘉俊,“小子,你不会喝酒?”

任光明被逗笑,哈哈大笑起来,“周师兄,他可是我们同学中最乖的那个人,不喝酒不夜归没有各种不良嗜好,而且还没有谈过恋爱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任光明说完这句话、尤其是后面那句“没有谈过恋爱呢”时,顾嘉俊那张平时看不出感情的脸不易察觉地浮现一丝羞涩。

那一晚,陈美意一直都魂不守舍的,她从没试过这样。她表面上是有在认真做事,但一双眼睛总是不自然地被任光明吸引过去。她已经很努力地要平复自己的情绪,也拼命在心里叫自己镇定一些,不能叫别人发现端倪。

事实上,在这个酒吧里,并没有第二个人关注她。但她还是胆战心惊的,更害怕自己会在任光明面前表现得不好,叫他笑话。

而任光明之后压根没有看过她一眼。他可真受欢迎,不时有漂亮的金发女孩主动走过去与他搭讪,甚至有些大胆地坐到他们那一桌去。陈美意发现,不论是谁,他都可以侃侃而谈,态度亲昵,脸上的笑容仍然迷人得过分。

相比较之下,顾嘉俊虽然也同样英俊,可他的脸太臭了,叫人失去与他交流的欲望。他一整晚都只是闷头喝牛奶,很少说话。

晚上十二点,在顾嘉俊一再催促之下,任光明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他们俩打算结账,然后一起离开。

陈美意见状,连忙放下手头在做的事,二话不说就迎上去,却不小心撞倒了什么东西,十分狼狈地摔倒在地。更倒霉的是,有人在地上吐了一口口香糖,她的头发刚好被粘住。

陈美意郁闷得想哭,心想这么狼狈的样子都要叫任光明瞧见了,抬头才发现他没在眼前,再转过头去,才看到他跟另外一个陌生女孩子站在酒吧门口笑着说话。

她的一双眼睛写满落寞。

这时,顾嘉俊忽然折返,看到陈美意狼狈的样子,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弯下身,朝她伸出手。

“起来。”

看到朝自己伸出手的顾嘉俊,陈美意也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把手递过去,让他拉自己起来。

“谢谢你。”

“明天下午,记得来训练室找我。”

陈美意本来还顾着看向酒吧门口,想着任光明会不会突然回头看向自己,冷不丁的听到顾嘉俊这么说,整个人震了一下。

“哦,我记得了。”

然后,陈美意看着顾嘉俊大步流星地走出“Blue”,然后与任光明一起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她站在原地,失神了很久。

又是一个天亮。

知道陈美意晚上在外面做兼职,欧丽太太特意起个大早为她做好早餐放在桌子上,她回来时便可以吃到热乎乎的早餐。

吃完早餐,陈美意写了一张感谢的纸条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盘子杯子清洗干净,又去淋浴间洗了个澡,才回到房间躺到**去。

今天恰逢是周末,她不用回去学校,可以好好地休息。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陈美意来到谢菲尔德已经一个月了,跟顾嘉俊学口语也快大半个月。真像罗克说的那样,顾嘉俊的伦敦腔特别正宗,说出来的话柔软又好听,因此,每次听他说英语都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偶尔,陈美意还有机会看到他在单独的训练室里训练斯诺克,但并不常常可以看到,因为他喜欢自己一个人训练。

有时候,陈美意觉得顾嘉俊很孤单,只是他本人应该从不这么认为吧。

比较遗憾的是,陈美意几乎没什么机会可以见到任光明。斯诺克学院与田径学院距离有点儿远,她每天要上课要补习还要赶去酒吧打工,根本没时间跑到田径学院那边制造偶遇的机会。

这天一早,吃完欧丽太太的早餐,陈美意却不想休息,大脑不停地运转着,有一些刻印在脑海里的回忆,不由自主地涌入眼前——

那一年,陈美意才只得十六岁。十六岁,刚刚升上高一。

陈美意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一场期中测试,她被同桌诬蔑作弊,被班主任惩罚放学以后绕着操场跑步十圈。

被诬蔑的那一刻,陈美意当然要为自己据理力争,然而,同学哭得可怜,戏演得过于逼真,因此老师选择相信她,而不相信陈美意。最后,陈美意逆来顺受地背了黑锅。

然而,她做梦都没有想过,她会在那天那个傍晚,遇上了第一个心动的少年。

在被汗水打湿变得模糊的视野里,陈美意的眼前慢慢浮现一个男生的身影。当时的任光明,同样穿着九中的白色校服,可这么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俊雅飘逸的风采。他身形修长,背脊挺直,黑色的短发像海藻一样肆意飞舞,跑起步来矫健有力。他应该比她还要早就在操场上跑步了。

当然,陈美意是罚跑,而他是在训练。

一眼万年。

那一年,陈美意十六岁,任光明十八岁。

从那天以后,陈美意仿佛是中了魔一样,不可救药地喜欢上这个天之骄子一样的人物——任光明。后来,她才得知他是学校田径队的头号种子,是体育老师口中最骄傲的学生,就连校长也特赦他许多权利。而且,他的身边总簇拥着许多男生女生,她永远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他。

之后,任光明成为她去学校、去上课的唯一动力。她每天都想尽办法制造各种偶遇任光明的机会,可每一次有机会近距离地来到他面前时,她又会莫名地退缩。到底是不敢亲近自己心中的男神。

同样都是十六岁,有的人的十六岁平淡得还不如一杯白开水,但有的人的青春早就锋芒毕露,光芒四射,光是看一眼,就再也不舍得移开目光。

当时,陈美意觉得她距离任光明最近的一次,就是他们在学校操场初遇的那一次——任光明气定神闲地跑完一圈,用他平日训练的速度毫不费劲地从后面跑上来,经过她的身边的那一刻。

每一次,陈美意都会感觉心跳一窒,大脑一片空白,身上的血液统统涌向脑门,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看上去快要爆炸一样。

可她内心戏再多,擦肩而过的任光明毫不知情,甚至,没有看清她到底长什么样。

喜欢一个遥不可及的人是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你看到他,却感觉自己永远都走不到他身边的那种无奈以及悲伤吧!

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

陈美意不记得那一天自己为什么放了学许久仍然没有离开学校,等到她要回去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晚。

她却没有想过,会在经过操场的那条路上碰到任光明。显然,任光明是刚训练完,他身上脸上都是汗,但仍然好看得不可思议。

更让陈美意意外的是,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只有他自己一个。

不久,她便看到他手脚利索地收拾好东西,书包帅气地斜跨到一边去,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学校门口。

好奇心使然……其实因为那个人是任光明,所以陈美意偷偷地跟了上去。

陈美意从没试过跟踪别人,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的还是错的,她只是想看看任光明住在哪个小区罢了。

可没想到,任光明训练完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陈美意跟着他走了一些路,然后看到他走进一家台球馆。

那时候的台球馆,装修一般,乌烟瘴气,陈美意要不是跟着任光明来到这里,她可没想过踏入这种地方。

后来的两周,陈美意故意留到很晚才走,运气好的时候能看到任光明,然后跟踪他一路,发现他总喜欢去同一家台球馆。

于是,之后的那个周末,陈美意起了个大早,洗完脸就跑去那家台球馆等开门。她不知道台球馆要到下午才会开门,等了几个小时才等到老板过来。

“小姑娘,你在这里干啥?”

“老板!”看到台球馆的老板,陈美意立刻精神抖擞,“请问您的台球馆招兼职吗?”

就这样,陈美意成功成为那家台球馆的一名兼职员工,她每天下午放学以后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边,换上工作制服,一边工作一边等待任光明的到来。

她的工作很简单,负责给客人登记,提醒时间,还有帮忙点外卖等。

可任光明不是每天都来,一个星期会来两三次吧,他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只要看到他过来,陈美意就会站在不远的地方看他打球。她当时可什么都不懂,分不清台球和斯诺克的打法,只是单纯觉得任光明好像是全能天才,不光跑步厉害,连打台球的动作也流畅漂亮,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台球馆看到他,陈美意都会觉得心花怒放。他成为她乏味枯燥的生活中最大的惊喜与盼头。

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很久。

后来,任光明没有再去过那一家台球馆。陈美意也是之后才听说,任光明要准备省内的田径比赛,到时需要飞去北京参加比赛。再之后,任光明高中毕业,顺利保送到北京体育学院……与此同时,陈美意也觉得是时候放下了,把台球馆的兼职辞掉以后,她的生活好像跟从前没太大区别。

再然后,高考完没多久,她爸陈志强出事了,罗克特意从英国飞来中国找她,带她来到谢菲尔德。

命运可真是造化弄人啊!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的人,竟然神奇般地重逢了。可是,他完全不认得她。

也对,他们俩本来就不认识……

回忆到这里,陈美意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一团水汽,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所以,那天晚上在“Blue”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她不仅近距离地重遇任光明,而且还与他面对面地说上话了?她更没想到,顾嘉俊与任光明原来是好朋友的关系。

世界其实很小。

星期天的晚上,任光明找顾嘉俊吃饭,吃完饭以后,他心血**地提议,“嘉俊,好久没有和你打过斯诺克,要不要比一场?”

“你确定你能比得过我?”顾嘉俊很不客气地反问一句。

说起来,他们俩都是从初中开始学习打斯诺克的。初中那几年的暑假,他们俩一起报班,一起学习,跟的同一个教练。

只是到了后来,顾嘉俊是真的对这项体育运动着了迷一般地热爱,而任光明只是业余玩玩,他更喜欢而且更擅长的是跑步。

在斯诺克学院里,训练室都是对外开放的,除了本院的学生,其他学院、会斯诺克的学生也喜欢过来。因此,周末的训练室通常人满为患。

只有在深夜时分,学生们陆续回去寝室休息,训练室才会重新变得安静。

接近凌晨,陈美意浑身是汗地对陪她打了一晚上斯诺克的同学挥手说再见。她倒不急着回去,想再多待一会儿。

今天晚上“Blue”酒吧不营业……周祥是个性情中人,用现在的网络术语说是“佛系老板”,他有时候一个高兴会突然关门出去旅游一段时间,谁都联系不上他,也没有人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时,陈美意丝毫不觉身后有一双脚步声悄然而至。

“那边那个女孩!”任光明的声音几乎是从陈美意的头顶响起。下一秒,她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去,竟看到刚刚叫唤的人是任光明,“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训练室不害怕吗?”

陈美意的脑袋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震得身体发麻。

“是你啊,可爱的小学妹!”说罢,任光明露出一个万人迷笑容,“星期天也不出去玩,在训练室待到这么晚,没想到你这么勤奋。”

顾嘉俊是后来才来到训练场,他刚刚停车去了,便让任光明自己先去训练场。看到熟悉的场景,任光明才感觉自己也很久没有打斯诺克了,手痒痒的,等不及顾嘉俊过来,很想立刻上场好好儿地打上一场。

然而,环顾四周,只有一个女孩跟他一样形单影只地站在那儿。谁知,是上次在酒吧里遇到的可爱的小学妹。

“你打斯诺克的技术怎么样?你是嘉俊的学妹,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跟我打一局吧!我让你先发球。”

说罢,任光明动作十分娴熟地拿起一支球杆,仔细擦拭了一番,然后郑重地交到陈美意的手中。

陈美意虽然是初入门的斯诺克学员,但也握过无数支球杆,只有这一次,她感觉手中的球杆分量非凡,异常沉甸甸的。

“我刚学不久,打得不好,我还是……”陈美意边说边想把球杆递回去。

“没事,就当玩玩。”说罢,任光明已经擦拭好自己要用的球杆。眼前的他,不知何时收起平日常见的笑脸,一张脸写满认真与专注。

所以,任光明是认真的?陈美意做梦都没想过,她有一天竟然可以和任光明一起打斯诺克。

这时,顾嘉俊从外面走进来,无意中撞见眼前这一幕。但他没有继续走进去,而是默默地站在门口,准备观战。

任光明轻轻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陈美意发球。

下一刻,顾嘉俊认真地半眯起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陈美意打斯诺克。他一眼就看出陈美意太紧张了,肩膀缩得很紧,不够放开,但意外的是,她的发球还算漂亮,力度适中,球杆狠狠撞上白球,然后与其他球体碰撞、四散开来。

然而,陈美意很快就因为紧张丢失了一球,自那之后,她就一直傻傻地抱着球杆,像个观众一样看着任光明在台球桌上大放光彩。

而且,她能明显看出来,这不是任光明的真正实力,他已经在努力保留实力,无奈对手……也就是她本人太弱了。

但到了最后,任光明又故意失了一球,让陈美意重新拿起球杆。这时,她没有之前那么紧张,整个人放松了许多,状态自然奇好无比。

顾嘉俊目不转睛地看着,在斯诺克这个运动上,陈美意是个活脱脱的新手,技巧基础很薄弱,但她的打法又有一种天生的灵性。

顾嘉俊指导过大一新生的训练课,看过无数新生的训练,但只有陈美意让他印象深刻。

这个女孩……她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只有在特定时刻或者特定的某件事上,才会展现出来。

“好了,我们打到这里就好了。”这时,任光明已经发现一直站在门口观看的顾嘉俊,于是放下球杆,开口说道。

是的,结束了。可陈美意仍然十分亢奋,一双眼亮晶晶的,闪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精彩,太精彩了。”不知过去多久,陈美意才慢慢地寻回丢失的理智,用尽全力地给任光明鼓掌。

这时,顾嘉俊才慢慢地走到他们的面前。

一看到顾嘉俊,任光明又恢复平时的模样,“你是掉到车库里了?这么久才过来!”

顾嘉俊的一双眼睛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沉吟地说了一声,“我刚刚在看你们打斯诺克。”

陈美意的脸庞仍然红彤彤的,她感觉整张脸像火山一般的烫。她甚至不敢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总觉得不太真实。

任光明看了看顾嘉俊,又看了一眼陈美意,忽然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浓,“嘉俊,是时候到我们来比一下了。”

听到任光明的话,陈美意的一双眼再次闪亮了一下,闪烁着顾盼生辉的光泽。

“学长,我是不是该回去了?”陈美意虽然很想留下来看,可也猜想得到,顾嘉俊与任光明两人之所以深夜才过来训练室,就是不想让别人打扰。

“没事。”任光明大方地说,“小学妹可以留下来当我们唯一的观众。”

陈美意又看向面无表情的顾嘉俊,心想,这家伙应该不同意吧。谁知,顾嘉俊并没有拒绝,而是拿起属于自己的球杆在认真擦拭。

陈美意不敢想象,这要是放在白天,在人来人往的训练室里,两个一等一会打斯诺克的帅哥在一起打球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可就算现在已是深夜,她也觉得眼前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准备打一场斯诺克的画面无比耀眼。

她的心开始咚咚咚地直跳着。她知道任光明会打斯诺克,技术也不错,可要是对手换成顾嘉俊,他未必能赢得轻松。说实话,就算只是切磋技术,但她还是存有私心,希望任光明能赢过顾嘉俊。

“嘉俊,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任光明抬了抬下巴,嘴角的笑容充满自信。

顾嘉俊冷静地点头,“让我看看你现在打得怎么样。”顿了顿,他又开口,“你来发球。”

第一局,任光明开球,第一球并没有任何得分。之后,轮到顾嘉俊握杆,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斯文优雅,就连打球时也一样优雅,优雅又行云流水,让人看着十分舒服。但他在进攻上丝毫没有任何谦让,第一局就拿下单杆五十四分的成绩。

“光明,你退步了很多。”第一局结束以后,顾嘉俊把一瓶水抛给任光明,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不是退步了很多,而是你现在太厉害。”任光明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凸出的喉结性感无比地滚动着。喝了大半瓶水以后,任光明转过脸看向陈美意,好奇地问,“小学妹,你觉得我们俩谁会赢?”

陈美意没料到任光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的私心当然希望任光明会赢,可她是不敢说出来的。

她只是心虚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顾嘉俊眼神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可以预测一下。”

……大神,我应该怎么回答?好像不管怎么回答,都是在给自己挖坑啊!

“好了,我们继续打吧。”还是任光明先开口打破这层尴尬。陈美意看到他们俩分别重新拿起自己的球杆,继续接下来的对战。

任光明学长,你起码要扳回一局啊!陈美意在心里面大喊着。

陈美意的心意被老天听到了,在第二局中,任光明发挥了以前应有的水准,也拿下一个单杆五十四分的分数,扳回一局。

“我们不是打正式比赛,第三局就要决出胜负了。”任光明用眼神示意顾嘉俊发球。

顾嘉俊握着球杆站在那儿,训练室的灯光落满他一身,他的身上不动声色地涌动着光芒,既吸引人,又让人觉得扎眼。

“还是让你再开一次球吧。”顾嘉俊淡淡地说了一声。

后来,陈美意才明白顾嘉俊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局把发球机会让给任光明。在任光明打了三杆以后,顾嘉俊上场,他用比第一局还要好的状态打这一局,轻轻松松独揽五十八分,也因此轻轻松松地赢了任光明。

最后一个红球被打进袋口,比试也结束了。

“认输了没?”顾嘉俊开口询问。

“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继续打下去,六局五胜。”任光明不服气地道。

“算了,到此结束吧。”顾嘉俊很给面子地说,“你那么久没打,状态能保持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然后,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待顾嘉俊说完,任光明一言不发地走到他的面前,然后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跟他来了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行,下次吧!”

陈美意感觉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而眼前的两个男孩,他们的斯诺克技术十分高超,可他们又给人一种打得很轻松、毫无压力的状态。势均力敌地打完一场,两人丝毫不觉疲累,反而更精神百倍,浑身上下都燃烧着斗志。

尤其是一双眼睛,像燃烧着一簇簇的火焰,叫人震撼百倍。

“小学妹,要不要坐顾嘉俊的车回家?”任光明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想顾嘉俊有车,又这么晚了,他要是不主动开口提议,顾嘉俊有可能只送自己,而把陈美意一个人落下。

“我……可以吗?”

“当然!”任光明转过脸看向顾嘉俊,“嘉俊,你肯定没问题吧?”

陈美意局促地看向顾嘉俊,过了半分钟,终于看到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欧丽太太的家离得很近,所以顾嘉俊先送她回去。

不知是谁大半夜的给任光明打了个电话,任光明一直拿着手机在听,对方一直在说。逼仄的空间中,陈美意能隐约听到话筒里飘出来的是女孩子的声音。

陈美意既想偷听,又不想真的听到什么。她不知道打电话给任光明的女孩跟他是什么关系,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任光明的声音出奇地温柔。

“陈美意。”忽然,坐在驾驶座的顾嘉俊悠悠地叫了陈美意一声。

“学长,有事吗?”

“嗯。”

但陈美意等待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顾嘉俊开口说下一句。十分钟以后,他的车子开到欧丽太太家的门口,任光明仍然在打电话,陈美意只好礼貌地谢过顾嘉俊送自己回来,然后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你有没有想过往职业球手的方向发展?”

啊?陈美意的脚步顿住,仿佛被这个问题震到,又仿佛,以为他询问的是别人。可思来想去,他问的人应该是她吧!

“我觉得,你还挺有潜力的。”说完,也不等陈美意有所反应,顾嘉俊礼貌道别,“回去吧。”

“好的,晚……”陈美意来不及把“安”字说出口,顾嘉俊已经踩下油门,迅速离开她的视线。

职业球手?

陈美意无语地笑笑,她就是一个菜鸟,适合过混吃等死的日子,怎么敢奢望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职业球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