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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停在渡口,岸上般集装箱的工人来来去去,偶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会看过来一两眼。再远一点停着几辆车,是局里的。
余海璇站起身来,利落的跳到岸上,果然有人过来,海璇花了些时间才认清眼前的人是小周,小周穿着一身搬运工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灰,手上的衣服却似乎是新的,
“何度哥交代的,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你,十点钟还没回就出海去找人了。”
余海璇看了自己身上的凌乱不堪,接过来,“何度现在在哪?”
“在医院,”海璇抬起头,微微凝眉。小周慌忙解释道,“没什么事,就受了点小伤,技术科孟姐事先也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人质也已经救出来了只是受了点惊吓,绑匪现在关在局子里,何度哥说要亲自审来着。”
海璇点点头松了口气,孟晴夏,她在心底缓缓念她的名字,一阵凉风吹过来,她微微一颤,回过头去看胡樾,他站在船头,似乎并没有上岸的意思。
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的交错,冲上喉咙的两个字在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忽然禁了声,胡樾拉下发动机的把手,背影如同沧海一粟,却划破无尽的海,瞬间消失在视线之外。
她咬了咬牙,眼神不自觉的暗了暗。他总是比她还要快的转过身,不留余地。
小周察觉到她的情绪,望着那道背影声音怯怯的问道,“海璇姐,那个人……”
“何度在哪家医院?”余海璇轻声打断他,小周回过神,眼睛又在那人身上瞟了一眼,回到海璇身上,“我这就带你过去!”
余海璇赶到医院的时候,何度已经醒了过来,正躺在**剥桔子,孟晴夏坐在一旁,一身蓝色登山服显得英气逼人,长长的头发被扎成一个马尾,露出白皙好看的脖子,上面有些血印,像是什么挂到过。,胳膊上还缠着白色绷带。
余海璇眼神顿了顿,随即了然。
孟晴夏看海璇进来,扬起眉忍不住笑了起来,“昨天那个伤残旅游团,大概也就你能毫发无伤了。”
何度闻声抬起头,一脸惊喜,“小海鱼你终于回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有没有事?”
余海璇长叹一口气,来的路上大概听他们简单地说了些,总之何度是为了救孟晴夏受了伤,却反倒被孟晴夏所救。
“丢不丢人!”孟晴夏在一边仰天吐了一句。
何度瞬间没了好脸色,白了孟晴夏一眼,随即又看向余海璇,“还好?”
余海璇点了点头,问道,“夏芷荷……”
“没事,受了点惊而已。”孟晴夏率先回答了她,目光移向她的脚,“脚也没事了?”
余海璇一愣,笑着点头。
孟晴夏好看的眼睛勾起一丝魅惑的角度,看着余海璇,“真羡慕你们身边有一个这么美丽又有才华的我。”
“想有事也难。”
“滚。”何度黑线。
孟晴夏瞥了何度一眼,不知道是不想计较还是不屑于计较何度的恩将仇报,撩了撩头发,“好了,我也要回去写检讨书了。”
海璇不明白,孟晴夏凑到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脸上被挂到的伤口,“居然这么弄伤我们小海鱼的脸,早知道就应该给那群杂碎多注射点河豚毒了……”
何度在后面噤了声,余海璇也怔怔的做不出反应。
直到孟晴夏嗒嗒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远,何度才拖住了下巴,“这个女人,随身待得都是些什么啊,跟个毒蜘蛛一样。”
“过来给我剥个橘子,”何度双手枕在脑后,腿翘的老高,一副大爷的模样使唤着海璇。
可对方仿佛没听到似得,随着孟晴夏的后面就跟了出去。
何度一脸的不可思议,望着两个女人相继而出的背影,难道余海璇就这么被撩拨到了,连她躺在病**的何帅都不管不顾了!
生气!
余海璇在医院门口拦住了孟晴夏,孟晴夏似乎早料到她会追出来,抱着臂靠在医院的玻璃墙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海璇一瞬间的恍然,顺了口气,看着孟晴夏的眼睛,并没有掩饰,径直问道,“胡樾他去哪了?”
她隐约是有些猜得到的,从上次开始,到这一次她和胡樾又都出现在岛上,两人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羁绊,可是明明知道,却又什么不知道。那是属于他们的秘密,与她无关。
孟晴夏笑了笑,“你在担心他?”
余海璇一愣,又听得孟晴夏浅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是恨不得杀了他的。”
海璇低着头轻笑了一声,不知道作何解释,“可……他这一次救了我。”
“仅仅是这样?”
“那你可比何度那败类要懂得知恩图报的多了,不过胡樾大概并不在意你的报恩什么的。”
海璇一时说不出话来。
孟晴夏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倒也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她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好了,不吓你了,否侧被胡樾知道了又要锁我一晚上了。”
海璇扯着嘴角,这样子好像胡樾是在乎她的一样,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恨自己的吧。
孟晴夏似乎知道了余海璇在想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小海鱼,你为什么会觉得胡樾在恨你呢?”
海璇抬起头。
孟晴夏接着说道,“明明是你恨他到刻骨铭心,你为什么觉得他也恨你,是因为你恨他吧,如果他也同样在恨你,你或许会觉得好受一点。”
“就像小孩子打架,只有你动手的话就是坏人,可如果对方也动手了,就没有对错,也没有好坏了。”
海璇有些喘不上气来。
孟晴夏笑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余海璇,你看,就算你拿了刀子捅他,可是他依旧连这点委屈都不让你受。
2
胡樾从船上跳下来,逆着光,小岛上的风变得安静下来,周围静的只剩下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每一击都用尽了力气。
影子被拉的无限长,落在不远处密集的丛林前。
一阵窸窣的声音,尚息斩开纷杂缠绕的藤蔓,从里面跳出来。
看清楚来人后,顿住了脚下的步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尚息笑了一声,“好巧。”
“是挺巧的。”胡樾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捡起地上反着光的铁皮碎片。
尚息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叶子,“夏芷荷等你好久了,你不回去便不肯去医院。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胡樾站起来,微眯着眼睛看向他,声音缥缈的像是一阵风,“我该替她谢谢你,还是替我谢谢你?”
她?
尚息笑了一声,走到胡樾的身侧,“胡樾,我时常觉得夏芷荷和孟晴夏都是幸运的,最糟糕的时候你还在她们身边。”
“可余海璇就不一样了。”
尚息特地在余海璇三个字上放满了速度,可依旧无法从胡樾的表情上看到任何变化。
他低下头来,光恰好掩去了他的表情,声音透着一丝淡漠,“我一直不明白,既然整片海洋都可以在你的鼓掌之中,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不救余教授?”
回答他的,是胡樾冷漠的近乎透明的眼神。
尚息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还是他们余家,有什么和你是同类?”
他缓缓靠近胡樾的耳边,故意拉长的气音,带着威胁的语调,“比如说……余海璇的……手?”
胡樾垂着眸,掩去的眼底的暗涛汹涌,再抬眸是深不见底的黑,“与你无关。”
尚息笑出来,“与我无关?胡樾,你最好弄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你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去保护她?”
“还是你想让她知道,你不杀伯乐,伯乐却因你而死?”
胡樾眼底划过一丝狠戾,幽深的眸子对上尚息重瞳的利芒,“尚息,你比我想的要厉害多了。”
“是吗?”尚息笑。声音透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胡樾,你现在的表情,真是有趣极了。”
“现在才是你该有的样子,无所顾忌,其他一切不过身外之物。”他放慢了语速,“至于那些身外之物,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胡樾侧过头,目如深井,却不起微澜,“你大可以试试。”
呵,尚息冷笑了一声,迈开腿,交叠的身影渐渐错开。
他提腿跳上船,发动机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得,看着胡樾的背影,目光露出一丝阴鸷,朝着他喊道,“如果余海璇也卷进来了,那多曼岛上的那两年,是不是就是徒劳了。”
没等胡樾回答,他便转了头,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放肆。
软肋不是胡樾该有的东西,所以,他不会让任何东西阻挡到他,不管是爱,还是恨,胡樾,你就应该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像冰凉刀子一样插进每个人的心口,最好再掺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