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智明赶紧起身出去,好奇地走出办公室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郗同文也跟着一起出来。

只见三个身着西装的人在公司办公区,带头的人大声而严肃地问道:“请问,谁是刘智明?”

“我是!”刘智明声音虽大,但却有些颤抖。

“我们是证监会稽查总队的,你涉嫌证券市场操纵,请跟我们回去调查,这是通知书。”说着将一个文件打开给刘智明看了一下。

刘智明战战兢兢地看了看,公司的人更是一脸迷茫。这时利慎远才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另外,谁是半岛基金的负责人利慎远?”

“我是。”与刘智明不同,利慎远虽声音不大,但却一如既往底气十足。

“你好,也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好。”

郗同文想着眼前的这个状况一定和泰诚的事有关,明明是自己干的,为什么是他们被带走?尤其是利慎远,他与此事无关啊。她赶紧跑到利慎远身边,关切地说:“利总…”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李世伟也叫了一声:“利总…”

“没事。”利慎远则是完全不惊讶,好似早就料到了一般,继续说道:“奇杰,中午的午餐会帮我推掉。”

“好的!”方奇杰回答得很果断,这个时候利总还思路清晰到还记得中午有午餐会,就冲这一点,她就坚信利慎远不会有事儿。

两人被带走后,众人议论纷纷,方奇杰则说道:“马上开盘了,都工作去吧。”然后就回办公室了。

郗同文哪里还能平静,一天都无心看书…

第二天一早,利慎远竟然来上班了。郗同文无心做事,一直看着方奇杰等一众基金经理进了利慎远办公室,又从里面出来,似乎他们的聊天气氛还算轻松,这才犹犹豫豫不安地敲了敲利慎远办公室的门。

“进来!”

郗同文推门而入,支支吾吾地说了声:“利总…”

利慎远见是郗同文,眉眼间带着悦色,还是故意明知故问地说:“找我有事?”

“您…没事吧?”

“怎么?关心我?”利慎远笑着说。

“我一直很关注您呀…”

“原来是关注啊。”利慎远略有失望。

“那个..您被带走是因为泰诚的事情吗?”

利慎远轻轻滴点了点头,严肃地说:“你不来找我,我也得找你,你要做好准备,你、Kevin还有李世伟随时可能被叫去问话。”

郗同文点了点头,利慎远则起身,走到郗同文面前,摸了摸她的头,缓缓地说:“不要紧张,也不要遮掩,一切实话实说就行。”

郗同文看着利慎远,虽然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但总觉得有他在就无比安心,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天,李世伟、郗同文和Kevin从证监会回来,李世伟径直走向利慎远的办公室,郗同文和Kevin则是分别回到工位。

大家都放下工作,围了上,陈凯先问道:“同文,你们从证监会回来了?”

郗同文略有疲惫地点了点头。

研究员王灿问:“配合调查什么?是跟泰诚的事儿有关吗?”

何思源也凑上来:“刘总呢?怎么一直没见他来公司,他怎么了?”

郗同文看着他们,缓缓地说了句:“我有点累了,咱们回头再说吧”。

陈凯说道:“经历这种事儿,谁还有心工作啊,你收拾收拾就早点回家吧,好好休息。”

李世伟从利慎远办公室出来,进了方奇杰的办公室,直接严肃地说道:“晚上一起喝一杯吧。”

方奇杰看了看时间,说道:“我没什么事儿了,现在就走吧。”说完拎起包就跟着李世伟一起离开了公司。

李世伟与方奇杰来到他们常来的酒吧,李世伟坐在那低头不语。

方奇杰给李世伟倒了一杯酒,问:“下午在证监会没什么事儿吧?”

“我被刘智明利用了。”刚说一句李世伟直接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叹了口气。方奇杰听了这句,似乎并不惊讶,慢慢地又给李世伟倒了一杯。李世伟又继续缓缓说道:“刘智明跟泰诚的董秘吴辰旭是一伙的,他们连同几拨游资一起操纵泰诚股价,他在公司几次诱骗我加仓,帮他们抬高了股价。”

“你给他们抬了轿子?”

“不算吧,因为,他们也没有卖,也折在了里面,损失都不小。”

“他有心骗你,想不上当也难。”方奇杰这次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去拿李世伟的失误打趣,反倒是安慰起他。她知道这一次,李世伟在精神上和经济上都势必会遭受重大打击,现在并不是开玩笑的时机,这点尺度,方奇杰还是有的。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讽刺或挤兑我呢!不过,你也不用安慰我,这次就是我的责任。同文只是跟我传递了一个壳的价值而已,股票没停牌锁价就涨了那么多,谁会花那么高价去借壳,壳的价值早就没有了。但是我自己贪婪了,总是想着再等等再等等。真没想到我从业这么多年,还会犯这种错误。”

“当时市场不好,你是压力太大了。”方奇杰关切地安慰着。

“奇杰…”酒过几巡之后,李世伟突然直了直身体,郑重地对方奇杰说:“我…想辞职了。”

这次方奇杰却是十分惊讶,问道:“为什么!?”

“想换个环境了吧。”

“你是在逃避吧,你怕利总干掉你,所以自己先辞职?”

“不是!我跟利总聊了,他不会处理我。他好像早就知道刘智明有问题。”

“那天利总和刘智明被带走时,表情那么淡定,我就想到了,他肯定早就知道刘智明有问题,而且他对化解你犯的那点儿错误一定是心里有数。”

“我对自己挺失望的,就算有业绩压力,我也不该拿投资人的钱去冒险。但更让我对自己失望的是,我被刘智明利用这事儿,到刘智明被带走我才意识到,我就只会研究股票,手段不如刘智明,更无法成为利总那样运筹帷幄的人。所以我想辞职,让自己永远记住犯过的错误。再说,我知道利总对我不错,没忍心对我下手。我也不想让他为难,这事儿就算是刘智明搞出来的,但做出投资决策的毕竟是我,我总要负责的。”

“你知道,公司里那么多人,我为什么会跟你经常出来喝酒聊天吗?”

“那肯定是因为我帅呗!”

“你每天早晨起来不照镜子吗!?”

“不帅吗?”李世伟拿起手机,假装照了照镜子。

方奇杰看着李世伟的样子,无奈地笑一下,说道:“是因为你没那么多坏心眼,这在金融圈可不多见。而且我不得不承认其实你看市场有时候很准…还有…刚刚你那番话也让我刮目相看,想不到你还是个有责任感的人。”

“要不你是方总呢,看人就是这么准。不过,奇杰,那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和你聊天吗?”李世伟笑着说。

“那肯定是因为我美貌与才华兼备呗。”方奇杰也顺势开了个玩笑。

“是!那肯定是其中一个原因。”李世伟也笑了,继续说道:“你虽然外表强势冷艳,还老阴阳怪气地挤兑我,但是其实你是个很善良的人。我心机不如刘智明,但这一点我比他看得明白,我只和善良的人交朋友。”

“想不到,你看着傻,其实挺有大智慧的呀。”

“以前老拿你是女性说事儿,抱歉啊。”

方奇杰笑了笑,喝了一口,说道:“其实男人在工作中,无论什么原因,只要提到性别因素,在我看来都是自卑的表现,给自己找个托词罢了。无论是把他们的技不如人归咎于性别差异,还是公然说女人如何如何不行,都说明他们不够自信。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跟着利总吗?”

“难道不是因为他专业,有能力?”李世伟问道。

“资本市场里有专业有能力的人太多了,利总是优秀的,但也没到了一枝独秀,让我死心塌地的程度。咱们这行,从业人员性别比例非常失衡。那是因为,都是男人在制定游戏规则。我难道不知道,很多酒局饭局,当我坐在那里时,很多人哪里是真心在跟我谈业务,而是把我当作桌上的一盘菜,给饭局上的人,消遣用的。我难道不知道,多少人觉得我业绩的背后一定站着一堆说不清关系的男人。别人怎么背后议论我,我都知道。我就只能拼命靠我的业绩证明我存在的价值,可我很快就发现,那些业绩不如我的基金经理们依然会在背后诋毁我。但是我不能因为他们议论我,就天天去找他们理论或者转行吧?直到我遇到利总,他只会因为我的业绩好而尊重我,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女性就迁就我、照顾我,比如肯尼新,他明知道有危险,但不会因为我是女性就不让我去,当我犯错的时候照样不顾面子训斥我。当然,利总也确实能力强,你确定不继续跟着这样一个能人?”

李世伟点了点头,说:“嗯,确定了!”

“利总这么长时间不处理你,也是惜才,他表面看起来冷漠,其实还是很看重你的。只是,损失了1亿啊,你总不能要他真的像没事儿人一样,还那么热情地对待你吧。”

“你开玩笑呢吧?利总?他要真热情地对待我,我才要被吓死了。”说着,李世伟与方奇杰碰了下杯,一饮而尽。

方奇杰知道李世伟已经做了决定,叹了口气,也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