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

季安睡眼朦胧之际,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陈于扯着嗓子嚎嚎:“季其莫!季安!小季!太阳晒屁股了!”

他一手拿着春联,一手拍着房门,成三正在厨房熬浆糊,听到动静不满意地追上来,指着陈于大骂,“大早上吵死人!忙了几个月了,让我家大人睡个懒觉怎么了!就这么没眼色!”

陈于一听,当下把春联放下,撩起袖子,“你别以为你会下毒,我就不敢打你了!”

话音刚落,打扫房间的兰溪飞身而出,站在成三身后拔出半截长剑。

陈于眼看他们人多势众,登时骂骂咧咧地,“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等回京,本官非要治你们一个大不敬的罪!”

兰溪长剑出鞘:“那也得看你能不能抓住我。”说罢两人又打在一起。

季安走出房门,见到俩人打得鸡飞狗跳,成三搬着板凳坐在院子里翘着二郎腿剥板栗,时不时还来一句好。

她轻笑着摇头,问起成三:“王爷呢?”

“搁屋里头写春联呢。”成三见到她连忙站起身,把剥好的板栗放在季安手里,神秘兮兮地,“写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

季安笑意更深,知道成三又在笑话符言的字丑,“走,看看去。”

一听她如此说,打架的兰溪和陈于立刻收好兵器,一本正经地跟了过来,连在厨房做饭的魏青也笑意盈盈地小跑到院中。

季安看着他们几人,“怎么了?”

魏青不好意思地道,“我们早就想看王爷写的春联了,王爷不让看。”

“还凶得狠呢,门口站了一溜侍卫防我们。”成三接着道,“兰溪都打不过他们。”

兰溪瞬间炸毛,“什么我没打过!我是伤还没好,要不然再来十个也不成问题!”

“哎呦,口气真大,王爷的暗卫可是百里挑一!”陈于阴阳怪气。

兰溪作势又要和他吵架,季安赶紧带着成三和魏青走了。

等到了符言院门,守在门前的侍卫们见到季安,恭恭敬敬地候在一边,让出了路。

陈于酸溜溜,“重色轻友,重色轻友啊。”

季安早已习惯他那副腔调,她和符言的事也从未想过隐瞒他们,只等时机成熟了,她就会告诉符言自己的女儿之身。

没想到兰溪却忽然出手,照着陈于的旧伤就给了他一拳,疼得陈于呲牙咧嘴。

“不会说话就闭嘴。”成三瞪着他骂道。

季安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兰溪成三,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她顿了顿,“你们别进去了。”

陈于被魏青搀扶着,哇哇大叫,“不行,要不然我这一拳不就白挨了吗!”

吱呀一声,符言打开了房门,他径直拉着季安走进屋中,看也未看院子里面面相觑的几人。

“好季安,”符言抵着季安光洁的额头,“你可来了。”他说着亲亲季安的脸颊。

季安笑着推开了他半分,“来,让老师检查一下你的字有没有进步。”

符言一瞬面色凝滞,双手环着季安的腰:“进步了一点点。”他又笑道,“有奖励吗老师。”

季安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奖励”是什么意思,“你学坏了。”她道。

符言抱着她走到桌案,只见桌案上铺满了他写好的春联。

季安一一而看,眉毛愈发紧皱。

那红色的春联上,写满了黑不溜秋的字,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驱鬼的符咒。

季安挑了一张勉强能看的春联,“你这张挂出去,”

符言期待地看着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岁小儿的涂鸦。”

“啊?没有进步吗?”

“没有,”季安拿出毛笔,在他歪七扭八的字迹上打上黑色的叉,“笔锋曲折,下笔无力。”

“我的好王爷,实在太惨不忍睹了。”季安点点他的鼻梁。

符言下巴支在季安的肩膀,意有所指:“这可怎么办呢。”

季安把毛笔放在他手里,在他脸颊亲了一口,指着一张空白的春联,“来,再写一个。”

符言喜上眉梢,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了个“季”字。

季安低头去看,点评道:“好一点了。”至少能看出来是个字。

她踮起脚尖,在符言唇上落下一吻,“继续。”

符言怎肯让她轻易离开,抱着季安缠绵悱恻,直至季安呼吸不稳,他才放开她。

他一手放在季安腰上,一手执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一个“安”字。

季安接过他的毛笔,在他的字迹旁写下娟秀而苍劲的“符言”二字。

她又拿出一张纸,握着符言的手,片息间便在红纸上写好了一行字:

“季月寒风春当安。”

季安把笔放在符言手上,“我说,你来写。”

“符光山色秋自言,”她轻声道。

符言紧紧握着手中的笔,心中炽热滚烫,他半弯下身子,桌案上的红纸好像生出璀璨光芒,他一字一顿,将所有的爱意充盈于纸上。

他亲自把写有季安和他名字的对联贴在了别院大门,街道鞭炮齐鸣,万家灯火,终于有一盏为他而亮。

傍晚时分,成三和魏青在厨房张罗着吃饺子,小小的厨房挤满了人。

季安撩着袖子,跟着符言学包饺子。

两个人耳鬓厮磨,季安低声问他,“你怎么会包饺子。”

符言趁人不注意,偷偷亲了一下她,“以前在嘉峪关过年人多,忙不过来我们就会和伙夫一起包。”

“等会我给你包个小兔子。”说着他变戏法一样,捏着手中的面皮,转眼就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白兔子。

季安惊呼,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不错。”

不远处的陈于捏着嗓子学她说话,“王爷你很不错哦。”

符言扫了他一眼,陈于缩着肩膀装委屈,“哎呦王爷瞪我了,真吓人啊。”

季安摇头失笑,“自知你挨揍一点都不亏。”

一句话堵得陈于哑口无言。

吃过饭后一群人闹着问符言要压岁钱,符言乐呵呵地拉着季安坐在厅堂,听他们拜年。

陈于带了一帮小兵,把厅堂挤得水泄不通,他掐着腰,吆五喝六:“兄弟们知道该怎么说罢?”他眨巴着眼睛,朝一屋子的小兵们使眼色。

这些小兵吏都是跟惯他的,也知道季安为人随和,当下笑嘻嘻地拱手拜年,“祝王爷季大人新年快乐!百年好合!”

季安脸一红,成三兰溪气得想去捂他们嘴巴。符言和季安咬起耳朵,“好季安,你的两个小厮好像不喜欢我。”

季安失笑,悄悄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他的手,“怎么会。”她自然知道成三兰溪并不是不喜欢符言,只是因为知道她的女儿身,过分担忧她罢了。

符言眼巴巴地看着她,“那你喜欢我吗?”

季安笑意更深,“问这种问题,王爷对我很不放心?”

符言挑眉等着她回答,季安道,“喜欢,我很喜欢。”

他这才笑眼弯弯,站起身给一屋子的小兵发金稞子。小兵们得了压岁钱,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王爷和大人真是一对璧人,郎才郎貌!”

夜半时分,城中灯火通明,街道人头攒动。

季安和符言携手走进人流。

漆黑的天空忽地被点亮。

璀璨烟花绚烂夺目,苍茫夜色姹紫嫣红,如同万千繁星闪烁。

季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漫天火树银花。

符言和她紧紧相拥,季安低下头,在烟花消逝的最后一刻,揽上符言的腰,“符言,遇见你真好。”

四目相对,季安在符言的眸子里看到了如同深海般的柔情,她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轻声道,“王爷,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话音刚落,人潮中挤进来一个白面无须的太监,朱明一路高喝:“季大人!圣旨到!”

(最后的大团圆。大家准备好了吗,无情的作者准备收割小分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