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庄公子平日里花天酒地惯了,整天就喜欢在外面鬼混,时不时就闹出点桃色绯闻,庄垚不想再替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善后,便给他物色个优质对象。苏静洁是庄家经过千挑万选才挑中的儿媳,苏静洁的家世虽然比不上庄公子,不过学识才貌倒也出众。庄家人原本想着有了苏静洁这位贤内助,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再怎么扶不上墙,也不至于烂在泥里。苏静洁为了顺利嫁进庄家,就跟男朋友快刀斩乱麻,前些天才发现怀孕了,怕被人发现端倪就瞒下来。直到婚礼当天,这事被阴差阳错地捅出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婚是结不成了,但是“吉祥实业”的庄公子在婚礼现场当众掌掴新娘苏静洁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在社交网络上发酵,更有好事者还上传了一段婚礼当天的视频,正好就是庄浩气极败坏当众抽了苏静洁耳光的那段。互联网大军很快加入了讨论的行列,有的说豪门媳妇不好当,也有的说又是恐婚的一天,有的替苏静洁抱不平说要抵制家暴,还有的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新闻的热度很快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便是还在医院治疗的苏静洁发出的长篇声明,大意是说自己临时悔婚,导致庄垚心脏病发,庄浩是为了父亲这才气不过向她动手,双方目前已经达成和解。
吴忧在手机上默默地看完这篇声明,上面只字未提小产的事,双方似乎都特别默契地把这件事遮掩过去,既可保全女方的名声,也留住了男方的颜面。而且声明一出,舆论的风向又变了,玩世不恭的庄公子瞬间被塑造成了孝子贤孙的模样,大家纷纷指责女方,有的说她不识大体,也有说她不识抬举的。
钟鸣是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的。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门口的动静,那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便猛得清醒过来。知道是钟鸣回来了,习惯性起身给他开门,并询问他后来的情况。
钟鸣看上去疲惫极了,脸色灰蒙蒙的,眼圈也黑了,拖着沉重的身子倒在沙发上。吴忧上前迎着他,小心翼翼坐在他的身旁,试图从他倦怠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
“处理好了?”她声音很低。
钟鸣抬眼望着她,嘴角挤出一个笑意。
吴忧看着他僵硬的笑意,越是内疚,她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他面前,头垂得很低,“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真的对不起。”
钟鸣伸手抱了抱她,强作精神,“没事。”
“你不怪我吗?”她越发自责起来,眼皮也跟着低垂下去,“庄公子可是你上司,我搅乱了他的婚礼,让他丢尽了面子,他会不会记仇?将来会不会为难你,给你穿小鞋?”
钟鸣好笑地望着她,“没事,大不了被他辞退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吴忧一听,她担心的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她弄丢了男朋友的工作,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时候,都到这个时候了,他非但没有怨她,反而还一个劲安慰她。
她心里实在堵得慌,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不停埋怨着自己,“都怪我,都怪我。”
钟鸣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把她弄哭了,赶忙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跟前,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笑道,“我都升职了,你就不替我高兴一下啊?”
吴忧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道,“升职了?”见他露出一脸肯定的表情,她赶忙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不到钟鸣突然又卖起了关子,长长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脖子,“唉呀,真是跌宕起伏一天。”
她拉住他的手,用那双求知欲极强的目光紧盯着他。
钟鸣拿她没辙,只好告诉她,“其实我还要感谢你。”他又顿了顿,索性还是告诉了她实情,“这事本来就是庄公子计划好了的。”
吴忧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意思?”
钟鸣起身拿起杯子接了一杯水,徐徐道来,“苏静洁怀了前男友孩子的事,庄公子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那他为什么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还办这么盛大的婚礼?”
钟鸣咧嘴笑了笑,“你不了解庄浩的性格,他是那种非要跟他老子对着干的人。庄垚让他往东,他就偏偏往西,最好把天捅个窟窿。他早就把苏静洁查了个底朝天,本来就打算在结婚当天当众拆穿她。”
吴忧还是不懂,毕竟像这种有头有脸的人,做起事来多少顾忌一下面子。“可他想让苏静洁难堪有的是机会,没必要打自己的脸。婚礼上丢人的可不只是苏静洁,他自己一样跟着丢人。”
“不懂了吧?”钟鸣轻笑了声,“庄浩才不会觉得丢人,他觉得丢人的是他老子。”
吴忧似懂非懂,这有钱人家的傻儿子,这脑回路真跟一般人不一样。
“再说了,苏静洁让他受这种屈辱,打从一开始庄公子就没打算让她好过。”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可是这跟你转正,还说要感谢我有什么关系呢?”
钟鸣眉宇间颇有些得意,问她:“苏静洁发的那个声明,你看了没?”
她点了点头,又注意到钟鸣志得意满的模样,更是费解了。
钟鸣清了清嗓子,扬了扬眉,“我写的。”
这倒是让吴忧着实吃了一惊。
“我和另一个同事,不过主要是我主笔。”他专门纠正了一下。
难怪了,苏静洁现在人在医院,身体那么虚弱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写出这篇袒护男方的声明,里面的遣词造句显然是经过仔细斟酌的,而且连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想不到吧,我一个学理科的写起公关文还不赖。”钟鸣最后又加了一句。
吴忧眉头皱得紧紧的,“可是你为什么要替苏静洁写声明?”
钟鸣没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也算是我的工作之一啊,再说了,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我不写,难不成让庄公子亲自写?”他又撇了撇嘴,“庄公子原本还想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要让苏静洁身败名裂,后来庄垚亲自出面处理,这事才算摆平。”
说完,钟鸣打了个哈欠。
吴忧自然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隐情。
又问他,“苏静洁的孩子是不是没了?我看见她被抬上救护车。”
钟鸣实在是困了,回了句,“这事你就别操心了。”
“是庄浩干的吧?”她几乎可以确定凶手就是他。
当时苏静洁被挨了一记耳光后跑了,当时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后来庄浩追了出去,之后没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救护车是从后门来的,当时被抬上救护车的人只有苏静洁,并不像声明中那般是心脏病发的庄垚。
钟鸣没所谓地挥了挥手,径直倒在沙发上,“反正这事已经过去了,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东西,算是双赢。”
“这是什么双赢?苏静洁的孩子没了。”吴忧强调道。
钟鸣自然没想到吴忧一直抓着这个点不放,他没好气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幸亏孩子没了,否则死的人就是苏静洁!”
吴忧一听,汗毛竖起,“什么意思?死的人会是苏静洁?”
钟鸣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很快转移话题,安抚道:“你就别管这么多了。豪门深似海,不是咱们这些人可以明白的。”
吴忧僵在原地。
苏静洁的如意算盘失策,自食恶果,但也罪不至死。而庄浩明知真相,却步步为营想让对方身败名裂,更要将对方置于死地,做事狠辣不留余地,城府极深。钟鸣在这样的人手下工作,她不禁为他捏把汗。
好半天,她喃声道:“苏静洁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真相是怎样已经不重要了!”他打断她的话,反问道:“你觉得谁会在意真相?现在网上一大堆人都等着看热闹,有谁会关心真相,当局者只想撇清关系,旁观者只想凑个热闹。”他又打量她一眼,“再说了,我还没问你是怎么知道苏静洁肚子里的孩子会保不住的?”
吴忧怔了怔,嘴巴抽搐了一下,她硬着头皮说道,“我只是觉得,以庄浩的为人,是不会轻易放过苏静洁。”
钟鸣微微点了点头。
吴忧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你还是小心点,这个庄浩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钟鸣原本都犯困了,被她的话给逗乐了,“你什么时候会看面相了?”不过还是笑着宽慰道,“你放心,我只是在这家公司工作,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拿自己该拿的工资。至于庄公子,他是个道德高尚的人,还是道德败坏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吴忧还想再说什么,钟鸣抢下了她的话,“好了,你男朋友现在升职加薪了,你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笑一个,嗯?”
钟鸣的确是升职了,只不过不是在技术部,而是被调去当公关部经理,这便意味着,他将来的主要工作便是替庄公子善后。这让她怎么高兴得起来?可她还是勉强朝他挤出一个笑脸。
钟鸣倒也没光顾着自己高兴,对她说道,“我能升职也有你一半的功劳,说吧,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礼物。这个词显得极具仪式感。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礼物了,以前钟鸣问她要什么礼物,她总是摇摇头。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舍得。
不管是什么礼物,都需要花钱。
吴忧舍不得花他的钱,她知道钟鸣挣钱有多辛苦,也知道他一直在努力地攒钱买房。他说过会给她一个家,对于她来说,那便是最好的礼物。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摇了摇头,“不要礼物。”
钟鸣还是不依,托着腮问她,“那你有什么梦想吗?或者愿望?因为我真的很想为你做点事情。”
有这句话,已是莫大的满足。
吴忧满目深情地望着他,“我的愿望就是你啊,希望你可以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钟鸣也笑嘻嘻地看着她,刮着她的小鼻子,“那我一定帮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