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回到东江后,根据陈菲提供的资料重对了一下账目,找出了几个疑点。不用说,邓成军给他们查的账是假账,邓成军手里应该是还有一套账本。

把假账给税务人员,这意味着什么,王昆非常清楚。

王昆就约了邓成军。

在回来的路上,王昆就想好了,回来先查,查出问题再找邓成军谈话,用意很明白,让邓成军主动交待问题,化被动为主动,这也是作为朋友给邓成军的一次主动交待问题的机会,不过,珍不珍惜就得看邓成军他自己的了。

谈话地点就在邓成军的办公室。

没有别人在场。

“成军,我们认识有二三十年了吧,这几十年,我亲眼目睹了你人生的起起落落,包括你的婚变,也算是至交吧,说句实话,你能从开始的小打小闹捣腾建材,赚到第一桶金后转而做电生产,再发展成今天东江市电子行业的龙头老大,很不容易。我挺佩服你的。”

“我的大局长,你从广州回来后怎么连说话都变了,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掏出来干嘛。”邓成军不明白王昆好好的干嘛说这些,王昆约他时他还以为是找他想说说他在广州参观学习的趣闻乐事呢。

“我今天找你就是要和你叙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一起忆忆苦,思思甜。”王昆说。

“那行,今天我就陪你一起忆忆苦,思思甜。”邓成军乐呵呵地笑着说道。

俩人就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聊得最多的还是邓成军落迫时的那段日子。在邓成军的人生经历中,那算是一段比较艰难、比较重要、比较难忘的人生历练吧。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邓成军那次失败的婚姻。

邓成军的妻子叫李诗琳,他们能够走到一起,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邓成军家境不好,没有工作,不像李诗琳,父母亲都是转业的军人,都在政府部门上班。但是邓成军的一次英雄救美,让这两颗年轻的心碰撞出了爱的火花。一次临近年关的深夜,邓成军去一客户那收完货款回家,途经一条小巷时,听到有女人喊救命的声音,借着微弱的光,邓成军看到两个男子正在对一个女孩子动手动脚。这也许就是缘份吧,平日邓成军要是遇到这样的事肯定是掉头就走,他这人最怕打架了。可这天他喝了点酒,胆子特别大,冲上去大吼一声就跟那两个男子干上了,把那两个男的打得是满地找牙。

把人打跑了,还没醒酒的邓成军缠着惊魂未定的李诗琳问这问那,知道李诗琴当时正读高三,上完自习回家,不料在途中被坏人跟踪骚扰。就这样,一次老套的英雄救美,让邓成军认识了家境优越的李诗琳。此后,邓成军就当起了李诗琳的黑暗保护神。当然,他是偷偷地跟在李诗琳后面保护,有好几次还让李诗琳误会成了色狼,后来知道是他,也就不怕了。李诗琳高中毕业后,就不顾家人的反对跟了邓成军。婚后二人关系非常的好,邓成军非常珍惜疼爱李诗琳。婚后第二年,李诗琳为邓成军生了个儿子,二年后,又生了个儿子。那时邓成军的生意也做得非常的好,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让邻居们无不眼红。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多年。

“诗琳是个好妻子,放弃一切跟了我,可我却辜负了她。”谈起这些,邓成军叹了口气,十分愧疚地说道。当初李诗琳为了更他,父亲硬逼着她与家人断绝了一切关系。

8

邓成军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和妻子李诗琳离婚,责任全在他,因为后来事业上的不顺,他的脾气一改往日的温和,变得异常暴躁。那段日子,邓成军基本上每天都出去喝酒,而且每次都是喝得烂醉才会回家。妻子心疼他,就会数落他,要他少喝点酒。这个时候,邓成军的暴躁脾气就上来了,借着酒气,对李诗琳骂骂咧咧的,有时甚至会动手打人。

时间长了,李诗琳受不了,俩人就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妻子走了,小儿子邓涛也走了,一个好端端的家就这样散了。

如果说事业的不顺让邓成军饱尝了一个创业者的艰难,那婚姻的破裂则让他饱尝了一个男人既当爸又当妈的那份尴尬和痛楚。

离婚后,邓成军的生活变得更为艰难,人也变得更加悲观和颓废,当时王昆用了这么一个词来形容邓成军的状态:堕落。

王昆和林梅不愿看邓成军就这么给毁了,也不愿耽误了邓可立的学业,就一次又一次地做邓成军的思想工作,并把邓可立接到家里以减轻邓成军的负担。

王昆的帮助起了很大的作用。

邓成军开始反思。

很快,邓成军振作起来,重新制订了自己的第二次创业计划,并开始付诸实践。

“现在想想,如果那时没有你和林梅的帮助,我可能早就因为绝望离开这个世界了,更别说有今天的成绩。”现在谈起这件事,邓成军依然充满感激。

邓可立走了进来。

“爸。”见王昆在,就上前和王昆打招呼,“王伯,您什么时候来的?”

“来好长时间了,在和你爸忆苦思甜呢。”王昆拍了拍邓可立的肩膀。

“忆苦思甜?”

“是啊,忆苦思甜。”邓成军说。

“爸,你们忆苦思甜,不介意我坐在旁边听听吧。”邓可立问邓成军。

“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你忙你的去吧,要不就去找王楠逛街去。”

“王伯,你看,我爸不让我听,你说说我爸,他最听您的了。”邓可立说道。

“让可立听听也好。”王昆说,“来,可立,坐到我身边来。”

邓可立就坐了下来,靠着王昆。

王昆与邓成军又谈了两个多小时,其间邓可立也会插上几句,当然了,他问得最多的就是他在王昆家住时的一些事情了。

“王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晚饭吧,要聊的话晚上再陪你聊个够。”

“先别忙着吃饭,我还有话没说呢。”王昆摆摆手说道。见邓成军站着,王昆又示意他坐下。“成军,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到你这来查账吗?”

“你不是说有人举报吗?像这样的举报我们力远公司每件都会有两三次,你也每次都来查了,不也没问题么。怎么,还有来头?”邓成军心头一惊,难道王昆他们已经掌握到了力远电子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了。

“我们是几十年的朋友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们这次来查,并不是师出无名,而是掌握了一些有关力远偷税的实质性资料的。成军啊,我希望你能主动配合我们,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来想办法解决。”王昆向邓成军摊牌,希望邓成军能主动说出来。

“王伯,您肯定是弄错了,我爸是正经的生意人,你们认识这么久了,他是什么人您还不了解吗,他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呢。”邓可立插话道。

邓可立只负责电子的销售,财务上的事情他根本不过问。

“你还是让你爸说吧。”

邓成军看看邓可立,又看看王昆,说,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成军,我呢,今天找你忆苦思甜,就是希望你能通过回忆以前所受的苦,珍惜你现在的家庭和生活。把问题主动交待出来,对你对力远都有好处。”见邓成军不言语,王昆又说,“成军,你就是不说,我们一样能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只是到那个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你好好想想吧,明天给我答复。”王昆说完又对邓可立说道,“可立,你劝劝你爸。”

王昆一走,邓可立就和邓成军吵了起来。

“爸,王伯说你偷税的事是不是真的?”

“你别听你王伯胡说。”邓成军说道。

“你还不承认,王伯要不是掌握了真凭实据,他会那样说?他会带人来查?我说好好的王伯上我们这查什么账,原来是这么回事。”邓可立很气愤。一直以来,他爸都是他心中的榜样,他心中的英雄,他一直为他爸能从一无所有到成为东江电子行老大而骄傲,可没想到,父亲却在背后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

“爸,你就去找王伯交待了吧。”

“我是清白的,有什么好交待的。”

正当父子俩吵得不可开交时,赵晓推门走了进来。

“吵什么呢,这么大声,我在外面都听到了。”赵晓进门就说。

邓成军和邓可立就停了下来。

“可立,到底什么事?”

“你问他吧。”邓可立指着邓成军说。

“成军,出什么事了?我刚碰到王昆,他的脸色好像不怎么好看,你跟他吵架了?”

“没有。”

“那他找你谈了这么久谈些什么?还有,你们父子二人为什么突然像有仇一样。”

邓成军就把王昆和他的谈话简要的说了遍。

“成军,当初我就说了,我们宁可去银行贷款,宁可去求人借钱,也不能走歪路,现在倒好,出事了吧。”赵晓满口怨气地说道。

“原来我爸真的如王伯伯说的那样偷税啊,赵阿姨,你怎么不阻止我爸呢?”

“我是想阻止,可你爸会听我的吗?”

“你也别尽怨我了,现在事也出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吧?”邓成军说道,“还有你,也不看看我是你什么人,一个劲的跟我吵,还越吵越有理了?我告诉你,偷税对一个企业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你别在这大惊小怪。你现在只是销售部经理,等有一天你掌管了一个企业,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会那样做了。”邓成军横了邓可立一眼。

“哪怕人人都偷税,我也不知希望自己的老爸偷。”

“我看瞒是瞒不过了,不如你主动说了吧。你应该明白,王昆为什么会找你谈话,还不是想给你一个主动交待的机会,你应该珍惜。”

“我们关系这么好,就不能让王昆放过我们这一回?”邓成军说。

“你才认识王昆啊,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他从来不会徇私的。你忘了,前几年他查的那几个案子了,哪一个不是他的亲戚啊。他要是会徇私,人家就不会叫他包黑炭了。”

“爸,你就听了赵阿姨的吧。”

“你让我再想想。”

邓成军真是头都大了,是继续隐瞒,还是主动交待?

真的难以决择。

9

从邓成军办公室出来,已经六点多钟了,王昆去看望了下那些还在查账的下属后就直接回家了。

到家时,林梅已经烧好了一桌好菜在等他了。

女儿王楠也回来了。

“爸,您怎么才回来啊,我早就饿了,可我妈不让我先吃。”王楠做作气嘟嘟地说。

“对不起啊,小楠,爸刚到你邓叔叔那里办点事情,所以回来晚了。”

“办事这么晚也没留你吃饭,这个邓叔叔可太小器了,下次他来我们家我也没饭他吃。”王楠替父亲打抱不平。

林梅拿碗筷从厨房出来,说,“小楠,你就别怨你邓叔叔了,要怨也是怨你爸,你爸这几天正在查你邓叔叔的账呢,你邓叔叔不赶他出门就算不错了。”

“林梅,我没跟你说过这事啊,你是怎么知道的?”王昆问道。

“可立告诉我的。”王昆到力远查账的事,林梅第二天就知道了,只是她故作不知罢了。因为邓可立告诉她,力远没有问题,所以也就随王昆去折腾。反过来说,如果她知道力远有问题,她一定会设法阻止的。

“查账?查什么账?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说。”王楠问王昆。

“只是普通的例行检查,没什么的。”王昆说,“你不是饿了吗,吃饭吧。”王昆怕女儿再问不知道如何回答,说道。

“真的只是普通的例行检查?你没骗我吧,爸?”

“不骗你,老爸什么时候骗过我的宝贝女儿啊。”王昆夹了块排骨给王楠,“吃吧。”

王楠约好了晚上和邓可立去看电影的,所以吃饭吃得特别快。

“你慢点吃,看你这吃相,哪像个大姑娘。”王昆看王楠狼吞虎咽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爸,我约好了和可立去看电影的,不快点吃等下电影就要开场了。都怪您,那么晚才回来。”

王楠吃完饭,拿起包就准备出门。

“妈,我走了。”

“可立不来接你吗?”林梅应道。

“他有事,来不了,叫我打车过去。”

“王昆,小楠走了,你可以说说你查账的事了。”

“查账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刚才我不都说了只是例行检查吗?”

“也只有王楠那傻丫头会相信你是例行检查,你啊,肯定是又接到什么举报了。刚才看你跟王楠回话时的眼神都不对,力远肯定有问题的,跟我说说,力远不会真的是有偷税这种事吧?”

“有。”

“这个邓成军,脑子进水了,去趟这趟浑水。”林梅说,“数额大吗?”

“大。不过具体多少还在查。”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这怎么可以呢?就算你不顾及我们和成军赵晓的关系,你也得为小楠和可立着想吧。”林梅不同意。她可是非常看好邓可立和王楠的,打算找个时间就给他们操办婚事的。

邓可立和王楠青梅竹马,尤其是邓可立到王昆家住的好会儿,亲如姐弟。邓可立学习好,经常给王楠补习功课。大学毕业后,两人又谈起了恋爱,现在两人热恋正酣,都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万一力远一出了事,邓成军坐了牢,谁能保证邓可立和王楠的感情不受影响呢。这一点,王昆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他不能因为这些私情就改变原则。

“我已经给他机会了,把不把握就看他自己了。我今天特意找成军谈过话,希望他权衡利弊,主动交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吧。”

王昆查偷税向来是铁面无情的,如果他事先掌握了哪个老板偷税逃税的证据,要他给那个老板主动交待的机会,门都没有。这次他能给邓成军机会,已经很不容易了。林梅也就没再说什么。

收拾好碗筷后,林梅给赵晓打了个电话,先是说了很多抱歉的话,然后就要赵晓好好做做邓成军的思想工作,主动交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第二天,王昆去力远公司找邓成军,想问问他昨晚考虑得怎么样了,可到了力远公司,连邓成军的人影都没见着。问了几个员工都说没看到,王昆只好去找赵晓。

见到赵晓,王昆发现赵晚也不对劲,见了他好像不是看到一个熟悉的朋友,而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他进了办公室后既不叫他坐,也不给他倒开水,这可不是赵晓的一贯作风。

“赵晓,成军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了大半个公司也没找到他啊。”

“可能有事出去了吧,你打他手机吧。”

“我打了,可打不通,转到秘书台了。”

“那就可能没有信号,你晚些时候再打打看吧。”赵晓说着话,一边看着资料,眼也没抬。

东江市早已没有信号盲区了,说邓成军手机没信号纯粹是瞎话。

“赵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对头啊?”王昆说道。

“哪有什么不对头,是你多心了。对了,王昆,我要出去,要不你在办公室等成军吧,我出去了。”

赵晓的话,很明显是在赶他走,这就更奇怪了,说道:“赵晓,我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摆明了说的,用不着这样。”

“是啊,我们认识的时间是比较长,不过领教你的铁面无私却是第一次。王昆,你这是在把力远往死路上逼啊。成军创办力远不容易,花了很多心血,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现在你要亲手毁了它呢?”

“我没有要毁掉力远的意思,我这是在帮你们。”

“力远偷收的事一旦曝光,力远就完了,不仅力远山庄要停建,就连现有的业务也会受损,这样的负面影响你想过么?”

“这个应该不是我一个税务局长要思考的问题,而是企业的经营者要考虑的问题,为了偷点税毁掉一个企业,这种行为,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你比我清楚。说吧,成军到哪去了?”

“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你在这坐吧,我出去了。”

“赵晓,你不能这样,力远偷税,你这个财务总监也有责任,我以为你会分点轻重,做做成军的工作,你怎么也像成军一样一条道走到黑呢?”

“不是我一条道走到黑,是你自己一条道走到黑。你说力远偷税,那就自己去查,查到了,我们也认了。但是,力远是东江的纳税大户,只要力远在一天,力远就永远是东江的模范企业。市委市政府都是很看重力远的,如果你抓偷税的典型的话,那你来错地方了。”

10

赵晓这样的态度出乎王昆的意外。在他的意识中,赵晓是一个明事理知轻重的女人,不至于会这么不讲道理。就在昨天,她对他的态度也还是跟往常一样,怎么一夜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呢?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昨天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要死扛到底了?”

“没有,昨天你走后,我跟可立一直在做成军的思想工作,劝他主动交待问题呢。”赵晓说,“王昆,我真的有事要出去了。要不你去找可立问问吧,他可能知道成军在哪。”

赵晓一个劲强调她有事要出去,王昆也就不好再赖在那坐着,也跟着出来了。

“赵晓,你们给我们查的账有问题,你们的另一套账呢?拿出来吧。”

“什么另一套账?我们就只做一套账,哪来的另一套账。对了,王昆,今天我们财务部门的干部全体出去旅游去了,估计要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吧。我看你们的账也只有等他们回来才能继续查了。”

“全体旅游?昨天不是还全部在上班吗?”真是没想到啊,一夜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财务部门的人都走了,他们的账还怎么查得下去。正想着,负责查账的几名税务干部过来了,说财务部关了门,没有一个人在上班。

“哦,旅游这个事情是早就定好了的,跟查账没有关系。”赵晓说。

“那也太巧了吧。”王昆说道。

“是啊,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不是说无巧不成书么。”

找不到邓成军,财务部门的人又都旅游去了,赵晓又这么不配合,看来只有暂时鸣金收兵了。

“赵晓,你们这样做是没用的,只能把事情越搞越糟。我知道你找得到邓成军,你还是找到他叫他主动交待问题吧。都是老朋友,你们别逼我。”

“不是我们在逼你,是你在逼我们。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当着几位税务干部的面,赵晓把王昆晾在一边,走了。

“太不像话了。”王昆对着赵晓的背影说道。

那几个税务干部没说话,他们都知道王昆和邓成军、赵晓的关系,所以即便有什么话也不会说的。

王昆没有马上带人走,他要去找邓可立,他是邓成军的儿子,邓成军为什么会失踪,赵晓的态度什么这么恶劣,财务部门为什么会突然去旅游?他应该很清楚原因。电话打过去,通了。

“王伯,打我电话有事吗?”

“你爸去哪去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今天去南京出差,正在车上,有事回来再说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邓可立去了南京,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他又打电话给王楠,结果王楠证实了邓可立去南京的事,说昨天邓可立陪她看电影时就跟她说了。

如此看来,只有把查账的事暂时放一放了,在没找到确切证据的情况,王昆还是不想翻脸硬来的。

韩副市长一直很关心他们查力远的事情,几乎每天一个电话寻问进展。王昆每一次也都作了如实汇报。现在力远采取这样的方式逃避检查,很明显是在找时间补漏洞,下午他就马上把这事跟韩副市长作了汇报,韩副市长要王昆还是做思想工作为主,先做通赵晓的工作,让赵晚去说服邓成军。像力远这样的大企业,市里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万一力远没有举报信是所反映的问题或者有偷税行为但数额很小,那给力远带来的负面影响,造成的损失谁来负责?

王昆想想韩副市长说得也对,只是有些太偏袒企业了。采取强制措施,王昆也觉得还不是时候,那就先停停,做做赵晓的思想工作吧。那由谁去赵晓的思想作呢?他去,从赵晓对他的态度上看,由他去做工作难度非常大,估计赵晓谈都不愿跟他谈的。那由谁去好呢?王昆想到了老婆林梅。林梅跟赵晓平日关系很不错,对,就让林梅去说。回到家后他就把想法跟林梅说了,林梅不但不同意,反而说了他一顿。

“你看你,查出麻烦来了吧,把老朋友一个个都给得罪了。你这样查下去,迟早会有四面楚歌的那一天。”林梅说。

“你就别罗嗦,给句准话,去还是不去?”王昆心中也有火。他没想到,邓成军竟然给他来这么一招,把他这个老朋友陷于进退两难的地步。不过,他还是希望邓成军能够想通,配合他们的检查,主动交出账本。

“不去,你这样搞得我都不敢面对赵晓了,让我还怎么好去做人家的工作?”林梅就是不愿去。

王昆见要林梅帮忙无望,就说道:“那当我没说。”然后就去洗澡了,洗完澡,也不等林梅,一个人先睡下了。

林艳知道王昆生气了,也不管他,慢吞吞地洗完澡,躺下时碰了碰王昆:“嘿,你明天叫小楠把赵晓约到家里来吃顿饭吧,到时我们一起说说。”

“她能来吗?”王昆问。

“唉,死马当活马医了,应该能叫动吧,小楠以后跟她毕竟是一家人,说话比我们好使。”

“也只有这样了。”王昆说。

“王昆,王楠这么晚还没回来,这丫头,也真是的,可立在时,她要好晚才会回来,可立出差了,她还是这么晚回来,真不知道她在外面搞些什么。”林梅说。

“你就别操这份心吧,我们的小楠是个听话的孩子,我放心。”王昆说。

第二天上班时,王昆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要她去把力远把赵晓请到家里吃中饭,让她务必把人带到。

回到家一看,家里只有林梅和王楠两个人,守着一桌子菜等他。

“小楠,你赵阿姨呢,来了吗?”

王楠摇着头说没来。

“我不是说你务必把人带到吗?怎么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王昆说道。

王楠拿着碗去盛饭,说:“我不可能把赵阿姨五花大绑带过来吧,她不愿来我有什么办法。她还说,她以后再也不会来我们家吃饭了。爸,妈,你们告诉我,赵阿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啊?”

“还不是因为你爸查账的事。”林艳说。

“这下好了,查个账弄得熟人成陌生人,朋友成仇人,爸,您可真行啊。”

“别在这挖苦我。”王昆说,“下午我再去找她。”

下午去力远公司找赵晓时,进门便遇到了副总经理闻一鸣。这个闻一鸣因邓成军的关系,和王昆也很熟。闻一鸣对王昆客客气气,把他带到了副总办公室,又是递烟又是泡茶,大谈力远给东江税务事业做的贡献,力远在全市私营企业中的地位,就是不谈偷税的事情。

王昆见闻一鸣这样跟他绕来绕去,不耐烦了,说:“一鸣,成军去哪了,手机也联系不上,我有事情找他。”

“唉呀,王局,我上午去了趟省城,刚回来,也在找他,要不我们一起去他办公室看看吧。”

王昆就跟他来到了邓成军的办公室门口,敲了半天无人应答。

“王局,邓总不在,可能是出去了。”闻一鸣说。

王昆打量了闻一鸣一番,心想人本来就不在的,你闻一鸣只是在这给我演戏罢了。

“要不我们去问问赵晓吧?”闻一鸣指指另一幢楼说道。

王昆明白,即便赵晓在公司,肯定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从邓成军消失、赵晓态度冷漠、财务人员集体外出旅游、邓可立突然出差、闻一鸣的”精彩”表演上看,这一切都是预谋好了的。

“算了,财务部的人都出去了,赵晓她很忙的,我就不打扰她了。等下成军回来了,你给我带个话给他,看在朋友的份上,我给他两天时间,两天后如果他还是对我避而不见的话,我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你也知道,我王昆向来是说道做到的。”

11

王昆的话,闻一鸣很快就带到了。听了这话,邓成军笑了,说:“别理他,他是在吓我,想让我露面呢。”

“成军,可王昆向来是说一不二的,难道你就不怕他真的采取强制措施吗?”赵晓问道。

“王昆这人我了解,他对别人可能做得到心狠手辣,但对我,他不会那样。”邓成军蛮有把握地说道。

“成军,我觉得我们这样做不妥,真的,王昆虽是你我的朋友,可他也是税务局长,账查到一半突然查不下去了,让他这个局长的脸往哪搁?让下属、同事怎么看他?肯定有人会说这是他和我们串通好演的一出戏,这对一向视名声比命还金贵的王昆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如果我们再这样逃避他的话,他肯定是会采取强制措施的。”

赵晓分析得一点没错,力远公司上下态度的突然转变,让他这个局长确实丢了面子。大家都清楚他与邓成军的关系,也都知道他女儿正和邓成军的儿子谈恋爱,这样一来,有关他包瞒力远的流言就开始渐渐蔓延开来。这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不过,他始终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待查明力远偷税之后,再经媒体一报道,这些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反正我觉得他不会。”邓成军说道。昨天晚上,赵晓、邓可立轮番地给他做思想工作,劝他主动交待问题。说实话,在他们的轮番劝说下,他真的有些动摇了,可他转念一想,一旦他承认偷税,那么力远不仅与问天公司的的合作会泡汤,就连力远现有的业务也会受到重创。儿子邓可立还年轻,所受的历练还不够,如果自己坐牢了,把这么大的一个摊子交给他,他能不能管理好邓成军心里没底。还有就是偷税的事情,虽是受他指使,但是,其中的绝大部分工作是由赵晓完成的。如果问题真被查出来,那么赵晓肯定也会受到牵连。让一个跟了他十年的女人为他的事跟他一起去坐牢,他于心何忍呢。想到这些,他开始反过来做赵晓和儿子可立的工作,分析交待与不交待的利弊,并想出一个让财务人员集体休假,邓可立连夜出差,他呢,也隐藏起来的办法,至于赵晓,邓成军是这样想的,赵晓不用躲,继续留在公司。因为赵晓与王昆、林梅关系好,如果让赵晓突然对王昆变得冷淡,以伤及二人交情作为威胁来王昆,看能不能让王昆“良心发现”。这样一来,王昆既找不到相关的人配合查账,又要承受受赵晓的冷漠所带来的煎熬,就很难再查下去了,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弥补财务上的漏洞。

赵晓和邓可立起初也是坚决反对的,可看到邓成军越说越伤心还掉起了眼泪,他们的心就软了。

邓可立和赵晓一同意,他们马上行动起来,安排好一切,第二天一早,邓可立就出差去了,而邓成军呢,则在东江国际大酒店开了间房,今天一天,他都没出房间。不过,王昆去了几次力远公司,找了些谁,他都一清二楚。

“你们放心吧,即便王昆想采取强制措施,市里也不会同意的。还有林梅,把我们两家的关系看得特别重,也不会同意王昆这样蛮干。”邓成军见赵晓还有些不放心,就又补充道。

既然已经选择了跟邓成军在一起,那就只有听邓成军的了。此时的赵晓,除了担心,更多的是无奈。

一天过去了,王昆没有再来力远公司,也没有再给赵晓打电话。

又一天过去了,赵晓仍然没有见着王昆。赵晓就纳闷了,难道一向铁面无私的王昆这一次真的会网开一面么?

这两天时间,王昆一直在等待,可是,邓成军似乎已经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这让王昆犯难了,两天的期限已过,下一步该怎么走?他拿不定主意,决定再去请示一下韩副市长。还没到市政府,副局长林庆生就打来电话,说力远公司出大事了。王昆问什么大事,林庆生说力远公司的职工罢工了。

王昆就笑了,这个工罢得好,看你邓成军还躲到哪去。当即决定不去找韩副市长了,调头去了力远公司。

力远公司可热闹了,工人们嚷着叫着要见老板,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记者在忙着拍照。王昆向一位青年男了一打听,才知道工人罢工是因为有传闻说邓成军因为公司偷税数额巨大,已经和儿子携款潜逃了。这个传闻一传十,十传百,两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公司,搞大家人心惶惶的。

王昆心里直乐,这下有好戏看了。找到赵晓,赵晓已经没有前两天的冷漠,又是打电话,又是接电话,又是吩咐人安抚工人的情绪,忙得团团转。

“王昆,你也过来看热闹来了?”赵晓问道。

王昆说我不是来看热闹的,我是来问问成军回来了没有。

“唉,他要回来了,工人们就不会闹了。”

“赵晓,闻副总呢,他也没在公司吗?”王昆问。

“在呢,在做工人的思想工作呢,不过,工人们这时候哪里会听他的。他们见不到成军,是不会开工的。他们这样逼成军,成军不出来都不行啊。王昆,这下你满意了吧?”

王昆愣了下,说道:“工人闹事,确实帮了我大忙。不过,赵晓,你不会在怀疑是我搞的鬼吧?”

赵晓给王昆倒了杯开水,说:“当然不是你,你才不会用这种手段呢。我看啊,这跟上次记者大闹签约仪式一样,都是有人在故意整力远。”

“赵晓,现在工人们情绪这么激动,我看你还是把成军叫来吧。再不出来,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是啊。现在工人们闹起事来,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万一被人一煽动,一把火把公司给烧了,那成军建起来的基业就毁了。”赵晓说,工人们一开始闹事,赵晓和闻一鸣以为是个别的,以为跟工人们解释一下就会平息,哪知闹事的人越来越多,局面越来越混乱,赵晓忙给邓成军打了电话,希望邓成军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现身公司。不过,邓成军会来吗?赵晓也不知道,现在邓成军有些什么想法,连她这个跟他生活了十年的人都猜不着,摸不透了。

12

邓成军接到赵晓的电话也乱了方寸,他没想到,才离开这么两天,工人们就开始闹事了。事情是明摆着的,这是有人故意在搞他的鬼。

闻一鸣给他来了好几个电话,说工人们一定要见他。邓成军没有办法,只好放弃继续躲的念头,驱车回到了公司。邓成军到了公司,才发现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乱,罢工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他走到工人们中间,扯开嗓子讲了一番话,讲得有点长,大意是要工人们尽快散去复工,他和儿子邓可立是不是抛下工人们开溜的。见到了老总邓成军,工人们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散去了。

“邓总,王局长已经来好久了,在赵晓办公室等你呢。”闻一鸣看工人们都散了,说道。

“我就知道他绝不会放过这次良机的,走,会会他去。”邓成军说道。

“王局长,看来你是不把我送进大牢不放手啊。跟你交了这么久的朋友,到今天我才真正的了解你。在你的眼里,没有什么亲情、朋友、交情、义气,你只有工作、面子。”

“是啊,你说的一点没错,我爱工作,爱面子,但我也讲交情、讲亲情、讲友情、讲义气,要不然我就不会三番五次地上门来找你了。”王昆说,“说吧,打算怎么样?是配合我们查账呢还是继续抗争到底?”

“不能大事化小吗?比方说补交点税款。”邓成军看着王昆,说道。

“王昆,如果成军因为偷税判了刑,那么力远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你也知道,可立他还小。”赵晓有意提醒王昆。

王昆邓成军和赵晓的意思,为了力远的前途着想。让力远公司交点钱了事,不要再移交司法追究刑事责任。这个,王昆也想过,可是,从举报力远的材料上看,举报力远的人应该是很熟悉力远的,仅靠补交税款不见得能让人心服。况且,从目前查到的情况来看,力远的偷税金额应该不下千万,这么大的数额,怎么可能不追究刑事责任呢。想到这,王昆说道:“这个就要看你们偷税的数额大不大了,如果数额不大,市委市政府可能会考虑放你们一马,估计补交下税款再交点罚金就没事,可如果像举报材料上说的那样上千万,那就不仅是补交税款的事了,肯定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现在我以朋友的身份问你,成军,你的数额到底有多少?”

“什么数额多少?我说我偷税了吗?你有证据证明我偷税了吗?”邓成军说完,就要向门口走去,“一鸣,安排王局长到公司吃饭,我跟赵晓出去了。”

赵晓不知道是走还不走,左右为难:“成军……”话未说完,就被邓成军拉了起来,”这种无情无义的人,不理他也罢!”

王昆见邓成军这样,也来了火气,说道:”邓成军我告诉你,我今天能坐在这里跟你谈是看在我们十几年的交情份上,你要是不识趣你就等着。”王昆说完后起身就出了赵晓的办公室,赵晓叫了他几声,王昆都当作没听见,噔噔地下了楼,钻进车里,一溜烟离开了力远公司。

当税务局长这么年,王昆还从没有受过这种气,一片好心却被当成驴干肺了,还背上“无情无义”的罪名,要不是看在跟邓成军和赵晓的交情上,他早就采取非常手段了。

快到税务局时,赵晓给他打电话,说邓成军因为工人罢工的事心情很不好,要他不要生气,她会做他的思想工作的。王昆听了更来气,说道:“我也不指望你做他的思想工作了,你不跟他一个鼻子出去我就谢天谢地了。麻烦你告诉邓成军,我会让他明白主动交待跟死挺硬顶到底有什么区别的。”话一说完,不等赵晓回话就挂了电话。

除了生气,王昆似乎还没有找到真正应对力远的办法。目前的想法是,回局里之后,马上召开一个会,专题研究力远查账受阻的问题。

到了税务局,王昆找到副局长林庆生,说要召个会讨论一个力远查账的事,要林庆生叫办公室通知一下相关领导。

接到通知的局领导都很诧异王昆怎么会把开会讨论力远的问题,很多就猜测,王昆可能要把力远偷税的问题缩小化,谁也不会想到,王昆的意思竟然是要彻查力远公司。

会议一开始,王昆先介绍了力远偷税的一些情况。不过,去广州找陈菲的事情他没说,因为这件事他跟局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说起过,这个时候把陈菲的事搬出来,别人肯定会说他有私心的。介绍完后就把他的意思跟大家说了,正要展开讨论,电话来了。一看是赵晓的号码,直接挂了,继续开会。手机又响,他又挂,再响,他干脆把手机关了。

讨论了五分钟的样子,办公室小江走来进来,走到王昆身边,在他耳边敲敲地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邓成军服安眠药自杀了。

“各位暂停讨论一下,刚刚力远公司的赵总监打来电话,邓成军自杀了,目前正在中心医院抢救。我去一下医院,林局长,你来主持一下。”王昆收拾好笔记本,说,“大家继续讨论吧,一定要拿出个可行的方案来。”

王昆去医院去得比较多,因为妻子林梅是个老病人了,基本上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医院,到了中心医院没费多少神就找到了赵晓和闻一鸣。

“成军呢?”

“刚洗完胃,现在在病房里。”赵晓指了指302号房。

王昆说那我去看看他吧。

“你还是别进去吧,他现在精神和肉体都脆弱得很,你进去不等是在刺激他么。”赵晓说道。

王昆就在门口瞄了一会儿,问道:“成军怎么会自杀呢?”

“唉。你走了之后,我和一鸣都劝他不要这样,说你这样三番五次来找他也是为了帮他,我们要他给你打个电话道个歉。他说他脑子太乱了,想休息一下,我就让他休息去了。不久有人来找他,我去叫他,叫了半天没人应,以为他睡着了,就拿钥匙去开门,可开了好久也开不了,心想坏了,他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了。怕他出事,我就赶紧叫来一鸣撞开门,才发现他吞服了安眠药。”赵晓啜泣着说道为。

13

邓成军自杀,王昆很难过,那毕竟是他的好朋友。“赵晓,我知道,你们公司的很多资料在你手里,可是,如果没有成军的同意,你是不会交出来的。你还是劝劝成军吧,他这样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有些时候真的很无奈,一步错,步步错,当初如果我坚决一点,成军也许会听我的,也就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了。”赵晓说,“一鸣,你进去看看成军吧。”

“好。”闻一鸣说。

“王昆,如果成军现在主动交待的话,可不可以判轻点?”

“这个应该没问题,我会为他争取的,再者说成军是东江的纳税大户,东江市政府不会因为力远的一次偷税就彻底否定力远,所以,我想市委市政府在对成军的判罚上也会有所考虑的。”王昆说道,“力远因为是东江的龙头企业,一旦有什么问题就会被迅速放大扩散,所以处理起来也就很麻烦,太轻了,肯定有人不服的。何况这一次是有人举报力远,不查行吗?不追究行吗?不行的。”

“遇到这种事,你也挺难的,真的,我也理解你。我和成军难,你也一样。也不知道成军到底得罪了谁,先是把好好签约仪式搅黄了,然后又举报力远偷税,而且,我觉得今天工人的罢工,也是有人煽动引起的。”

“这个问题我就不便讨论了。你好好做做成军的思想工作吧,不要像上次那样,要你做工作你反而帮起他来,你那样不是帮他,是在害他。”

“我知道。”

“那我先回去了。”

闻一鸣拉开门,说道:“王局,邓总说有话跟你说。”

王昆没想到邓成军愿意见他,心想邓成军可能经过这一“生死劫”已经想通了,就进去病房。

赵晓和闻一鸣也跟着进了病房。

“成军,感觉怎么样?”王昆问。

“难受。”邓成军说,”常听别人说洗胃难受,今天可是体验了一回,那滋味真的比死还难受啊。都说吃安眠药自杀是最理想的自杀方式,支持率远高于跳楼、上吊这些,看来我是上当了,下次的话绝不吃什么安眠药了,选择别的……”

赵晓上前捂着邓成军的嘴巴,说:“别乱说话!”

“王昆,我问你个事,如果查实力远有偷税问题,除了我会被判刑之外,还会涉及到别人吗?”邓成军说。

王昆看了看赵晓,说:“你是指赵晓么?”

邓成军看看赵晓,“嗯”了一下。

这个王昆很难回答,这种事情他很难打保票,不过,他觉得力远偷税进去一个邓成军对力远的打击就够大了,如果再进去一个赵晓,那因此大受影响的那个烂摊子谁来收拾,闻一鸣,邓可立吗?这是邓成军一手创办的公司,肯定是交给儿子邓可立管理,没了赵晓,邓可立还能把力远撑起来么?

“成军,赵晓的事容我再想想办法吧。成军,你决定要主动交待问题了吗?”王昆问。

邓成军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说:“也容我再想想吧。”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

赵晓送出病房,说:“王昆,这次我一定会劝成军的。”

“他现在思绪很乱,弄不好又会突然反悔,所以,你和一鸣要好好劝劝他。可立呢?回来了吗?让他也来劝劝他爸。”

“可立他在回来的路上,晚上会到。”赵晓说。

“那先这样吧。我走了。”

邓成军因为偷税的问题自杀,王昆回到家被林梅和女儿臭骂了一顿,王楠更是气得晚饭都没吃就离开了家。

王昆不放心,在王楠走后半个小时给赵晓打了电话,得知王楠和她在一起,这才放了心。

女儿的出走,让林梅更为生气,睡觉时怎么也不让王昆上床。王昆没办法,只好去了书房睡。

现在的他没心思去哄林梅,他现在关心的是赵晓能不能说服邓成军主动交待问题。局里已经就力远的偷税问题拿出了方案,明天一早就报上级领导。他希望在把方案交上去之前,邓成军能配合税务局的查账,并到相关部门把问题交待清楚。这样他作为邓成军的朋友心里也能够好过一些。

这是漫长的一夜。

这一夜,赵晓、闻一鸣、邓可立、王楠一直在给邓成军做思想工作。

天亮时分,邓成军终于做出了选择,赵晓他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邓成军先到税务局交待了他在开发力远度假山庄过程中的偷税逃税问题,然后在王昆、赵晓、邓可立的陪同下去了检察院。

“可立,赵晓,成军现在虽然自首了,也算是主动交待,但你们还得想办法,尽快把税款和滞纳金补交到地税,这样的话,法院会考虑从轻处理的。”

“知道了,王伯,谢谢您。”

“谢就免了,你不恨我我已经很高兴了。”王昆一脸歉意,“赵晓,你不会恨我无情吧?把你未婚夫送进去了。”

“不恨,也不怨,因为这一天迟早是会来的,要怪就怪当初我没有坚持阻止成军。”赵晓笑着说,但笑得很勉强。

以后的好长一段日子,她都要一个人过了。

想到这,王昆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晓,真的很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没办法。”为了不让这事牵涉到赵晓,王昆找到韩副市长说情,说赵晓在这件事中,其实是被逼无奈。他还跟韩副市长说,邓成军能够主动交待问题,功劳全在赵晓一人,要韩副市长站在保护企业生死存亡的角度不追究赵晓的刑事责任。韩副市长没有明确答复王昆,只是说争取判个缓刑吧。

“没事,真的没事。”话未完,赵晓已经泣不成声了。

接来的两个多星期里,邓可立、赵晓他们暂时放下了公司的其它工作,把全部心思精力都用在了筹钱上,他们得尽快筹到钱补交税款。

两个月后,东江市人民法院对震惊全省的力远电子公司偷税漏税大案进行了审理,据查,力远公司邓成军在开发力远度假山庄期间通过少列不列收入、虚假纳税申报等手段,少缴应缴税金1500多万元。在量刑时,法院充分考虑了邓成军自首和主动补交税款的情节,最终判决如下:以偷税罪判处邓成军有期徙刑六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500万元。

随着审判长的一声宣判,这起在东江闹得沸沸扬扬的偷税漏税案也就宣告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