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对这次全省统一的税务稽查行动,省里召开了总结表彰大会,一批的先进单位和个人受到了表彰,王昆捧回了一个先进个人和一个先进集体奖牌。捧着这两块奖牌,王昆却笑不起来。以致后来王楠看着合影说领奖的人都笑了,就他拉着一张脸,一点也不协调。可他哪笑得出来呢,不说别的,单说付出的代价,谁的代价有他的大呢?

去省里领奖回来的路上,收到张明的短信,说王蓉蓉投案自首了。到东江后,王昆没去税务局而是去了力远集团,找到了邓可立和赵晓,想当面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谁知他们早知道了,不仅知道王蓉蓉自首,还知道王蓉蓉为什么自首。

“王昆,王蓉蓉回来自首,纯粹是因为李程远——她爱李程远。一开始,她接近李程远纯粹是为了从孙海涛那拿到酬劳,可是,到了后来,她越来越喜欢和李程远在一起的生活,甚至想过要和李程远结婚。然而,你对利华电子的税务稽查让她害怕了,害怕因为利华电子偷税把她所做的事也牵扯出来,便跟李程远请了假。哪料几天后,孙海涛找到她,要她撞死你。是答应还是拒绝,王蓉蓉可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的,最后决定再帮孙海涛一次,不过她跟孙海涛说好,这是最后一次。就在她开着车从税务局一路尾随你回家的途中,她的思想又出现了波动,以致迟迟没有下手。眼看你就要到家了,这时王蓉蓉临时决定只把你撞伤就回去交差,不料林艳猛扑过来把你推开,让她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撞了上去。”赵晓说。

王蓉蓉说只想把王昆撞伤,这是不是真的,无从查证,对于王昆来说,妻子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王蓉蓉的手上,这是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

“一切都结束了。”王昆说。是的,迷雾已一层一层地揭开了,孙海涛和王蓉蓉也相继落网,随着他们的落网,一切都应该划上句号。可是,事情还没结束。

两天后,王昆的办公室来了位特别的客人,这个客人就是消失已久的白洁。白洁为了立功,向王昆坦白了一切,其中就包括她跟李笑天在力远集团做假账的事情。

白洁的交待让王昆很震撼,他没想到,邓可立竟然也步入其父亲的后尘,明天白洁他们做了假账不仅不跟他说反而私下搞小动作继续隐瞒,这可真是伤了他的心。

最好的好友邓成军已经被他送进了监狱,一直以他相伴的妻子也已离他而去,难道要他再次把女婿也再送进监狱,留下他们父女俩吗?女儿王楠的日子怎么过?她已经怀有身孕了,难道让外甥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吗?

白洁走后,王昆在办公室坐了很久。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王昆一直下不了决心。查吧,又不知道力远的问题到底有多大?将会给女婿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还有赵晓,她与这件事有没有关,如果有关的话,那她在这件事中到底担负了一个怎样的角色?会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如果邓可立和赵晓都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力远集团怎么办?

王昆坐在办公室,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直到王楠和邓可立来接他下班。

“爸,今天去我们那,赵姨说给我们做好吃的。”王楠说。

“是啊,我妈上午就给我打了电话,要我们下了班来接您。”

林梅在的时候,他和林梅也会去赵晓家吃饭,只不过次数不多,但林梅死后,王昆去赵晓家吃饭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只怕今天有再好吃的菜也吃不下了。”王昆说道。

邓可立和王楠这才发现王昆的脸色不对劲。

“爸,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王楠问。在她看来,孙海涛已经被抓到了,王楠也自首了,那些砸王昆车的保安也在孙海涛被抓后相继落网了,全省的税务稽查工作也已经结束了,还能有什么事情能让王昆愁眉不展呢?

王昆看了看王楠,说先不说了,回家再说吧,等下你赵姨又要打电话来催了。

王楠和邓可立知道王昆心情不好,路上也就都没说话。到了家,王楠叫上邓可立去厨房炒菜,让赵晓去客厅陪王昆。

“王昆,听王楠说你心情不好,怎么啦?”

“赵晓,孙海涛要被判刑,他的公司怎么办,你们想过吗?”王昆没有提白洁来找他的事,先问起了利华电子。

“这个我想不用我们考虑了,据我们了解,北京问天现在是利华电子的最大股东,他们已经打算派人过来接手利华电子的事务了。”

与邓成军私交不错的杨克明会是利华电子的最大股东,赵晓他们都没有想到,据杨克明说,他跟孙海涛的干外公关系非常的好,所以孙海涛当初要办利华电子向其伸援时,他毅然抻出援手,借给孙海涛一部分,然后又拿出一部分资金入股。孙海涛一出事,欠他的钱也就转为股份,这样杨克明就成了利华电子的最大股东。

“这样也好,要不然留下一个烂摊子还真不好收拾。”

“你不会为这事愁眉苦脸吧?若是为这事,那就没必要了。”

王昆叹了口气,说道:“赵晓,你跟我说句实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偷税呢?我看很多偷税的企业都是效益好的企业,钞票是大把大把的往口袋里装啊,为干什么还要偷那么点税呢?是不是当老板的,想要不偷税就真的这么难呢?”

赵晓心想王昆肯定是因这次稽查查出了很多企业偷税,让他有感而发吧。“其实企业偷税,就跟你们当官受贿是一个道理。你们当官的,很多人也想当个清官,可是,当钱一次又一次送上门来的时候,就成了钱的俘虏。当老板也一样,隐瞒一些收入,就可以少缴很多税收,越是效益好的企业越是如此。”

“不管当官也好,做老总也好,事情一旦暴露,都是需要付出双倍甚至更多的代价的,说到底,这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赵晓说抓到了当然不划算,可如果没被抓到呢,那就赚了。现在不是很多贪官外逃么,只要不被引渡回来,他的下半生就无忧了。

“说来说去,都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啊。赵晓,最近有白洁的消息么?”

赵晓说没有。

“赵晓啊,如果白洁回来了,你说她会不会把她在力远的那些事都说出来呢?我很担心她说出一些对你们力远不利的事情来啊。你也知道,力远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可一旦出点什么事,很有可能就会大受影响啊。”

赵晓这才觉得王昆说话好像是另有所指,便问道:“王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爸,你跟我赵姨在聊什么?”王楠把一盘菜放在餐桌上,来到客厅。

“随便聊聊,怎么样,饭做好了没有?”王昆站起来,说道。

“好了好了,马上就可开饭了。”邓可立端了两盘菜出来,接过王昆的话。

王昆对赵晓说,走,我们去尝尝可立他们手艺怎么样。

吃饭时候,赵晓、邓可立他们都很照顾王昆,总是往王昆碗里夹菜。王昆呢,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吃过饭后,王昆坐了几分钟,就说要回去了,还要王楠和邓可立今晚就不用回去了,好好陪陪赵晓。

赵晓想问问王昆心里到底装了什么事,把王昆送到楼下。

2

“王昆,我知道你这人,心里装不了事的,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唉声叹气的?”

王昆又是一声叹息,说道:“赵晓,你和成军虽没有结婚,但你跟成军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也算是夫妻了。可立呢也算是你的儿子了,你在他身边工作,凡事要多提醒他,该支持的要大力支持,该反对的就要坚决反对,绝不妥协。他虽然是个老总,可在我眼里,他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还是会犯迷糊的。”

“我一直都把当自己的儿子看待的,这点你应该清楚。王昆,你跟我说这些,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然你不会说这些希奇古怪的话的。我们都是一家人,说话用不着拐弯抹角的。你有什么话不便跟可立说的跟我说。”

“赵晓,你也别问了,如果可立犯了错,你这个当妈妈的一定要好好批评他,让他主动改正。不要一错再错,跟他爸爸一样,那可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他是我女婿,可我也把他当儿子,我还等着他给我养老送终呢。”

刚才那顿饭,是林梅死后王昆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味道,他真的很希望这样的机会以后能够常有。可是,吃着邓可立和王楠用心做出来的菜,王昆却高兴不起来。他真的很担心,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四人当中,又有一个或者两个人跟邓成军一样,离开这个家,到高墙生活上一年半载。

王昆的脑子很乱,这一个晚上,他总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睡了再醒,反反复复,搞得到第二天头晕脑涨,疲乏无力。

其实,昨夜没睡好的又何止王昆呢,赵晓、邓可立、王楠三个人都没睡好。赵晓送走王昆后,把王昆跟她说的那些话跟邓可立和王楠说了。邓可立非常警觉的想到了白洁,觉得很有可能就是白洁告了密。孙海涛也就是他弟弟邓涛他已经见过了,他并不肯定李笑天和白洁是不是真的做了假账。还有王蓉蓉,也只确定李笑天和白洁为他们提供信息,至于遵没遵从她的指示做假账,也说搞不太清楚。现在知道李笑天、白洁做假账除了他还有这么几个人:赵晓、闻一鸣、李泽仁、三个会计师,还有就是白洁。赵晓、闻一鸣、李泽仁及那三个会计师是肯定不会泄露消息,那么,泄露消息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白洁。孙海涛被抓,王蓉蓉自首,白洁知道躲不过,也很有可能会自首。因为王楠也在,邓可立没把这些说出来,其实他不说,这些赵晓也是能够想得到的。只有王楠,觉得他爸说出这样的话不可思议。

“我爸这人就是有职业病。依我看,肯定是孙海涛、王蓉蓉的事情触动了他,他怕你也犯错误,所以叮嘱赵姨好好管管你。”王楠对坐在身旁的邓可立说道。

邓可立和赵晓听了王楠的话,摇头苦笑了一下。他们心中的忧虑,哪是这个对事情一点也不知情的小丫头可以理解的啊。

第二天一大早,邓可立了解到,白洁昨天确实去过王昆办公室,可到底说了些什么,没有人清楚。

邓可立回公司后把白洁去税务局找王昆的事跟赵晓、闻一鸣说了。三人一分析,觉得王昆昨晚说出那样的话,肯定是白洁把做假账的事跟他说了。用意很明显,要他们主动交待问题,以免让他为难。

赵晓第一个赞成主动交待问题的。内部查账之后,她的良心一直不安,晚上睡觉老会醒来,生怕内部查账的被有一天会被王昆知道。昨天晚上她想来想去,觉得王昆应该是已经知道了白洁和李笑天做假账,他们又内部平账的事情。既然王昆已经知道了,再隐瞒下去,只会让王昆更为难。以王昆的性格,他不会视而不见的,不主动交待,他就会带人上门来查。闻一鸣也支持主动交待问题。他是这样想的,李笑天的白洁受他人指使在赵晓生病住院期间做假账,他们最多担一个监察不力的责任。事后考虑公司的声誉,做了一些处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与主观上的偷税漏税是有本质区别的。邓可立却很为难,现在力远集团正是飞速增长的时期,风铭旅游公司经过一段时间的市场市场磨合后也已渐入正轨,这个时候一但暴出公司会计做假账,力远集团内部平账,无疑会掀起轩然大波,给公司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和难以估计的经济损失。作为一个企业的领导者,处理这种事情必须慎重慎重再慎重。

“可立,你爸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们一定要吸取教训啊。你岳父已经提醒我们了,我们就应该主动地把问题交待清楚,这样对我们才更有利啊。你也知道,你岳父是不是讲情面的,他提醒了我们,如果我们还是保持缄默的话,他一定会派人来查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想主动,可就晚了。”

“赵姐说得对,这件事情我们要主动些。可立,现在我们公司业务增长迅速,在东江企业中的龙头地位更为显著,对东江经济发展的推动作用也更为明显。我看是不是可以这样,你去找到市委李书记和市政府杨市长,跟他们说说,探探他们的底,看能不能补交税款,再罚点款,低调地把这事给处理了。”闻一鸣说道。

赵晓也赞成这样,说:“我看这样挺好。可立啊,我们是市里的龙头企业,这次偷税的金额也不大,不过才一百多万嘛,市里应该不会怎么追究的。”

“赵姨,这事还是让我再想想吧。”

邓可立听不进劝告,赵晓很伤心,说:“那你慢慢想吧,只怕等你想明白了,你岳父已经带人过来查账了。”说完这话,赵晓就出去了。

赵晓一走,闻一鸣说道:“可立,你伤你赵姨的心了。她是怕你跟你爸一样,到时又被判刑啊,你们两父子都进去了,那样的话你叫她怎么活呢?我看你还是快点考虑清楚吧,要不然等你岳父他们来查就被动了。”

邓可立说没事,赵晓那他会去做解释。“闻叔,你说白洁他到底有没有跟我岳父说他们做假账的事呢?”

“肯定是说了的,要不然她跑去税务局找你岳父干嘛。她做了假账,肯定是想举报立功呢。”闻一鸣说。

邓可立看了眼闻一鸣,说:“可万一白洁没说呢?我爸昨天跟赵姨说那些只是提醒我注意一下,不要犯糊涂呢,并没有要我们主动交待的意思呢?那我们这么冒失地去找领导,岂不是不打自招么?”

“这……”闻一鸣没想到邓可立会这样想,说,“可万一白洁说了呢。可立,我看我们还是没必要冒这个险。”

“这事容我再想想吧。”邓可立走向窗户,望着窗外,叹了口气,说:“闻叔,你还记得我爸偷税被查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我也是坚决劝我爸主动交待的,可那是我还没坐到我爸好个位置,现在我坐到这个位置了,我就要为公司的利益考虑,这种事情一旦处理不好,那影响的就是整个集团,搞不好连风铭旅游公司都要到影响。这个你考虑过吗?”

闻一鸣说他正是从大局的利益出发才建议去跟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沟通的,这种事情主动总比被动好。

“还是让我再想想吧。闻叔,你去忙别的事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邓可立说道。

闻一鸣说,然后退出邓可立办公室,把门轻轻关好。

赵晓没走远,就在邓可立办公室不远的走廊里,见闻一鸣出来,走了过来,问道:“怎么样,他同意按你说的办吗?”

闻一鸣两手一摊,说:“可立说他还要再想想。”

赵晓叹了口气,说:“想想可以,就怕他跟他爸一样,往相反的方向相,越想越坏事。”

“别太担心了,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想吧,也许他能想通的。”

“但愿吧。”

3

邓可立知道他的犹豫不定伤了赵晓的心。他也不想这样,可是,他没有办法。对这件事情他必须慎重考虑。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销售部经理了,哪怕一个决策失误,影响的也只是一个部门,而不会影响到整个公司。邓可立决定给李泽仁打个电话,征求一个他的意见。接通李泽仁的电话后,李泽仁的意思也是要他按赵晓和闻一鸣的意思办,说这样更利于事情的处理。

“可立啊,现在不管是力远集团还是凤铭旅游公司,都已经走出了低谷,度过了难关,这点事情还是经受得住的,不至于影响整个大局。我劝你啊,还是不要抱希望让你岳父放你一马了,我跟他共事多年,他的性格我是了解的。别说你是他的女婿,就是他的老子偷税漏税,只要他手中握有证据,该查的还是会查,要罚的还是会罚,决不会姑息的。你知道我为会痛恨偷税漏税么?因为我也是税务干部出身,深知税收乃国家血脉,深知税务工作者的艰难。你就别为难你岳父了,把问题交待清楚,再到市领导那里协调一下关系,肯定会没事的。”

李泽仁的话,还是没有让邓可立下定决心。他跟李泽仁说让他再考虑一样,等考虑清楚了会给他电话的。

“好,你再想想也好。可立,王蓉蓉出了事,程远肯定受了不很大的打击,你帮我照顾好他,最好给他介绍个女朋友,让他早日走出阴影,早点振作起来。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告诉他,他如果再萎靡不振的话,我就会把他召回香港,不让他待在东江了。”邓可立说这事他会处理好的,请他放心。

跟李泽仁通完话后,邓可立又在办公室坐了十几分钟,然后驱车去了市委李书记那里。到了李书记那,跟李书记扯东扯西说了很多话,可就对白洁做假账,公司内部平账的事闭口不谈。说实话,邓可立有点不好开口。李书记对邓可立却是大为赞赏,在谈话中不止一次夸赞邓可立年轻有为,把他老爸留下的那个烂摊子挑了起来,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走出了困境并开拓了新的业务,把“淮山绿色生态之旅”搞得红红火火。他要邓可立带领力远集团的员工,把力远集团发展得更为壮大,把风铭旅游公司搞得更为红火,为市委市政府在财政税收、劳动力转移等方面再立新功。见李书记对自己抱有如此大的期望,邓可立更不好开口了,跟李书记聊了些别的话题,然后就告辞了。

从市委出来,邓可立电视台找到妻子王楠,把白洁做假账和他们内部平账的事跟她说了。王楠很吃惊,她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丈夫竟然瞒着她,很是生气,跟邓可立吵了一架。

“邓可立,你行啊,啊?这么大的事情说都不跟我说一声。我说爸昨天心情怎么不好呢?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原来是为这事。你和赵姨也真是的,把我当什么了,爸走后你们两个哀声叹气,我问了关天你们也不说实话,搞得我还怪我爸神经过敏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我出事了,就想起我来了?就想起我这个妻子来了?”

王楠越说越气。

“我告诉你,邓可立,我是不是去我爸那替你求情的。若是以前,这事我肯定是管定了,肯定又要跟爸爸大吵一番。可现在妈走了,留下爸一个人,我不能再那样任那样胡闹了,我要理解他,我要过得他开心快乐。过去,我爸痛恨偷税的,现在我爸更痛恨了,他为了查你们这些偷税漏税的连我妈的命都搭进去了。别说我爸恨,就是我也恨。你说你们这些做老板的,赚了大把的钞票不交税跟为富不仁有什么区别?这次你真是糊涂,你说怕白洁李笑天做假账的事情大白于天下对力远公司和铭远公司发展不利,可你想想,当初你爸被查时,影响有多大,损失有多大,那时的力远公司可以说是飘摇欲坠,几近破产,你不一样把这个烂摊子撑了起来了吗?你不一样搞得像现在红红火火吗?白洁和李笑天做假账少缴的那点税,跟你爸当时少缴的税相比,那是什么概念?你怎么就忘了呢?”

说着说着,王楠哭了。想起以前对爸爸的不理解,想起妈妈的惨死,想起妈妈过世后天天发呆的爸爸,王楠哭得好伤心。

王楠一哭,邓可立就慌了神,可怎么劝王楠的泪水就止不住。

“邓可立,我妈死了,我爸天天愁夜夜愁,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现在好不容易变得开心点,你倒好,又惹出这样的事来为难他,让他伤心。你知道他在别人面是怎么夸你吗?说你年轻有为,有魅力,又一身正气,可你呢,怎么做的?你是不是因为他不是你亲爸真想气死他啊?现在出事了,你别指望我给你求情,我妈死后,我就对自己说,我要做我爸的坚强后盾,他做什么我都要全力支持他,哪怕就是他亲手把你送进牢房,我也不会说他半句。”

邓可立说你别闹,我来找你不是来要你跟爸求情的,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事该怎么处理。

王楠停止了哭泣,说:“这事没什么好商量的,按赵姨他们说的办就是。”说完王楠就回台里上班去了,把邓可立晾在那。

被妻子骂了顿,邓可立似乎醒悟了,打了电话给王昆,要王昆下了班后别急着离开,他会去找他。

4

这段时间到了下班时间,只邓可立没什么事都会来税务局接他回去的。对于王昆来说,似乎也习惯了到了下班时间坐在办公室里等邓可立和王楠来接他了,就是邓可立不打电话来,他也会等的。所以,邓可立完全没有必要为这事专门打电话过来。王昆觉得邓可立这个电话打得有点奇怪,他有种预感,邓可立应该有话要跟他说的,要不然,犯不着打这么一个电话。

今天是王昆伤感难过的一天。昨天旁敲测击的跟赵晓说了那么多,也不知道赵晓他们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假如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有没有想通按他的意思主动交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白洁告诉他,瞒报的收入金额并不是很大,偷缴的税收也就不多,像这种情况只要主动交待问题,以目前力远集团在东江企业中的地位,是完全可以采取行政处罚而免于追究刑事责任的。他怕就怕邓可立跟他父亲邓成军一样,一条道走到黑,那就麻烦了。

到了下班时间,王昆跟往日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等着邓可立和王楠来接他。到了六点的时候,王楠过来了。

“爸,我们回家吧。”

“可立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王昆就奇怪了,以前他们都是一起过来接他的,怎么今天王楠一个人过来了。

“他可能还在公司吧。”王楠说。

“那就再等等,他给我打电话说会来接我的。”王昆没有离开的意思。

王楠过去拉王昆,说:“爸,我们别等他了。”

王昆说干嘛不等啊,是不是你们两口子吵架了啊?王楠说没有,她是觉得邓可立这么晚还没来应该是有事来不了了。

“小楠,给你赵姨打个电话,让她去我们家吃饭。”王昆说。

王楠不愿打,说:“可立没来,赵姨也肯定来不了。走走走,我们还是不等了。”

“那我打个电话给可立,说我先回家了。”王昆拿起电话就去拨号,“关机了。”

“关机了?”

“这个可立怎么回事嘛,下午还跟我说会来接我的,现在手机却关了。”王昆有些不高兴。

邓可立很少会关手机,这个时候他关手机干什么,只有一个理由:逃避。王楠想到这,更难过了,她没想到,邓可立被她骂了顿后仍是顽固不化。为了不让父亲伤心,王楠说道:“爸,可能是可立的手机没电了吧,我们先回去,回家再打打看。”

“不行,我再打下他办公室的电话,看他有没有在办公室。”王昆又拨通了邓可立办公室电话,“嘟”了好久,没人接。

王昆还是不愿就这样回去,又打赵晓的电话。

“赵晓,可立跟你在一起么?他说下班来接我的,我等到现在也没看到他,打他手机又关机了。”

赵晓她已经下班回家了,没跟邓可立在一起。她还说下午三点以后就没再见过可立了。

王昆更不高兴了,心想这个邓可立也真是的,说好来接他的,到点了却不见人影,即便临时有事来不了,也应该先打个招呼啊。

“赵晓,你一个在家做饭麻烦是,到我家来吧,王楠在我这呢。”王昆说。

赵晓婉拒了,说她的饭都弄得差不多了,就不过来了。王昆哪里知道,赵晓是觉得无法面对王昆,不方便过来呢。现在邓可立突然消失了,她在王昆面前就更不好交差了。

等不到人,又联系不上,王昆只好怏怏地跟着王楠回家了。

“小楠,告诉爸,是不是跟可立吵架了?”吃过饭后,王昆在和王楠看电视时问起了女儿。

“没有,是您多心了。”王楠还是不愿说出他们吵架的事,她倒不是想隐瞒白洁做假账的事,她只是不让父亲为他们担心。如果王昆知道她和邓可立吵架了,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会担心的。

“小楠啊,爸不是小孩子,你们吵了架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告诉爸爸,为什么吵架啊?”王昆说道。

王楠不语,眼睛盯着电视。

见王楠不愿说,王昆就说道:“小楠,夫妻之前要学会忍让,学会宽容,这样两个人才能过得开心。他是生意人,管重着这么大的一个公司,难免会有让他不愉快的事。他呢,也难免会把这些不愉快带回家,甚至莫名其妙的跟你吵架发脾气。你作为他的妻子,一是要学会忍让,二是要学会安慰。男人在外面打拼,家就是他宁静的港湾,他在外面受了气,你就多安慰安慰他。千万别他在外面受了气,回到家跟你发个脾气你又跟他吵起来,那样让他两头受气,久而久之,他对家的感觉就会淡漠了。”

“爸,您都说了些什么啊,我都说了,我跟可立没吵架,你别瞎想啊。可立的电话肯定是没电了,临时又有事情所以没给您回电话啊。”王楠没想到父亲会说这么多。这要是以前,她肯定跟父亲吵起来,他最烦的就是父亲没完没了地说教她了。可现在不一样,母亲了,父亲没了伴,她若再气他,那无疑会让父亲更加地忧郁。那可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没吵就好。”王昆说,“你们是快要当爸爸妈妈的人了,可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吵架,要恩爱些。”

“知道了,老爸。”王楠挽着王昆的胳膊撒起了娇。

电视里,播出了一条某省某地破获一起偷税大案的新闻,一个娱乐城,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偷税漏税达2800多万元,这样的数字,真的是让人触目惊心。

王楠怕父亲多想,赶紧拿南摇控器换台。

“别换啊,就看这个。”王昆又换了回来。

看到这条新闻,王昆又想起了白洁做假账的事,说道:“小楠,可立最近有没有跟你说公司的一些事情啊?”

王楠摇摇头,说:“没有,可立在家很少谈公司的事的。爸,您是想了解什么吗?”

“他有没有说白洁有什么消息?”

王楠见父亲要把话题王白洁做假账上引,赶紧说道:“好像没有吧,他们派了人去找,可是没找着。”

王昆没再说什么,继续看新闻。

5

《新闻联播》播完了,《天气预报》也过了,一直等到八点钟电视剧开始上演,也不见邓可立回来。打他电话,仍是打不通。

王楠也急了,赶紧跑到房间,打了个电话给赵晓,要她设法找找邓可立,要不然他爸一晚上都会睡不着的。打完电话后,王楠跟王昆说起了台里的事,以分散王昆的注意力,让他不去想工作上的事,也不去突然“失踪”邓可立。

“小楠,你跟我说一说台的事,有件事我忘了问你了,台里现在调你回新闻中心了吗?”

“早调回去了,这事啊,我一直忘了跟您说。”王楠说道。

林梅出车祸的第二天,王楠就重新回到新闻中心。具体什么原因王楠自己都搞不清楚,跟当初被稀里糊涂调到离新闻中心一样,这一次也是被稀里糊涂地调回去的。

“爸,我听同事说因为我的工作问题许副局长背了个处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王昆皱了下眉,说道:“不至于吧。”想了想,又说:“小楠,你没为这事去找韩副市长吧?”

王楠不仅认识韩副市长,还跟韩副市长很熟,因工作关系,王楠经常会和韩副市长打交道。这些王昆都知道。

“哪能呢,我才不会为这事去告状呢。”王楠说。

这就奇怪了,调离了就调离,怎么又突然调回去了,许副局长还为这事背了个处分。王昆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明白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这事是邓可立搞的鬼。林梅一死,他觉得王昆为了工作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老婆死了,女儿被调离了心爱的部门,想到这些,他就不服气,就打了电话给李书记,把王楠被调离新闻中心的事跟他说了。他的电话一打,当天王楠就接到通知,回到了新闻中心。不过这事他一直不敢跟王楠说,怕王楠不小心说了出去,让王昆知道了,那样他会被王昆骂死的。

“这下难办了,许副局长肯定认为我们告了他黑状,以后对你对我都会有一肚子意见的。”王昆说道。

“不会啊,今天我还碰到许副局长呢,他看了我笑眯眯的,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啊。”王楠说道。

“你傻啊,那是表象,他心里啊,肯定恨死你了。小楠,你爸我是税务局长,可立又是东江龙头企业的老总,很多市领导都会自觉不自觉地关照你,工作生活中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别被人利用了。”

“爸,我知道的。”

两集电视都演完了,王昆看了下时间,9点25分。

“小楠,可立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王昆说道。

“不会,你多心了。他可能回赵姨那了,我打电话问问。”王楠就站起来,来到阳台给赵晓打电话。赵晓告诉她,闻一鸣已经去找了,不过到现在还没找到。

“爸,要不你先去睡吧,我等等可立。”王楠说。

“我还不困,我也等可立回来再睡。”王昆说,“小楠,你一个人看,我去书房了。”

“好。”父亲不去睡,王楠担心邓可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或者一夜不归,那样的话父亲可真会发火。父亲一直很反感家庭中的人回家太晚或者彻夜不归而不跟家里打招呼。在父亲看来,这种行为是对家庭其他成员的不负责任。她记得她读高中时,有一次上完晚自习去同学家住了,没跟家里打招呼,害得父母亲找了大半个东江,一夜没睡成。第二天得知她是去了同学家住时,父亲不仅骂了她,还第一次动手打了她。父亲当时说的话,她到现在还记得。“你知道你让我和你妈有多担心吗?你知道你妈找你找得在大街上哭吗?你不声不响,连招呼都不打就跑去同学家,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担心害怕了一整夜。你这种行为,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从那以后,王楠如果有事晚些时候回家或者不回家或者要出差,都会提前跟父母亲打招呼。跟邓可立结婚后,她也叮嘱邓可立,有什么事提前跟家里打个电话,免得家里人担心。久而久之,邓可立也就形成了这样一个习惯。

王楠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等着邓可立回来。

6

邓可立去哪了呢?

下午跟王楠分手后,他是想趁下班去接王昆的机会把内部查账的事情说清楚的,可在回公司的路上,他又改变主意了。内部查账的事情,闻一鸣、赵晓都能与了,万一他主动交待后,不仅要行政处罚还要追究刑事责任呢?那力远集团由谁来掌管?岳父跟妻子怎么办……想到这些,邓可立又犹豫了。

一向冷静的邓可立忘了,即便他不主动交待,他岳父也会根据白洁提供的线索进行稽查,他一样逃脱不了惩罚。他这样做,只能把简单的事情越搞越复杂,只能让岳父和妻子更伤心。

心情极度复杂的邓可立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他去了力远山庄,找到了顾梅。很多力远山庄的人跟他说,顾梅是山庄的开心果,永远没有烦恼。不仅如此,她还能够为有烦恼的人答疑解惑,驱散愁云。不开的心的时候,邓可立曾去找顾梅尝试过,发现跟她聊完天之后,心情还真是好了许多。不过今天邓可立对顾梅能带给他开心不抱太大的希望。邓可立知道,顾梅的近况也不是特别好,她跟男朋友分手的事情他听赵晓说了。但他见到顾梅的时候,发现顾梅和往常一样,依然是笑靥如花。这就是顾梅,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她展示给人的都是乐观向上、开心快乐的一面,哪怕心里伤痕累累,亦是如此。

唉,要是自己也能像顾梅这样就好了。一见顾梅,邓可立就长叹了口气。

“邓总,看您愁眉不展的,肯定是碰到烦心事了。”顾梅善解人意地给邓可立泡了一杯咖啡,“喝下这个提提神,醒醒脑吧,这样脑子就不会那么乱了。”

“顾梅,你可真是神算了,你怎么知道脑子里乱得很呢?”

顾梅说一个人哀声叹气,愁眉紧锁,哪有脑子不乱的道理。

邓可立说是啊,脑子现在是够乱的。因为自己做错了一件事情,很可能老婆已经知道了,只是想给他一个主动交待的机会,但是又不能确定。顾梅虽是邓可立的朋友,但也是他的下属,所以,邓可立还不至于把心中那件真正让他烦的事情跟顾梅说出来。他就撒了个谎。

“这件事严重吗?”

“严重,如果我主动交待了,大吵一架或者冷战几天是不可避免的。但如果我没有主动跟她认错而被她知道了,那后果可能就更为严重。你说我是主动跟她说呢还是继续隐瞒呢?”

“夫妻之间是需要坦诚的,我觉得还是说了好。您不说,但被她知道了,她会认为您不对她不坦诚,从而影响两人间的信任度。我知道,其实您是抱有一种侥幸心理,但这是很危险的事情。”顾梅说。夫妻之间需要坦诚,恋人呢,也是需要坦诚的。顾梅和男友分手,就是因为男友隐瞒了一些事情让她对他没有信心。

“邓总,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总是把事情的结果想得最坏,可事实上,如果王楠说了,说不定她会因为您的坦诚而原谅您呢。就拿我来说吧,如果他能事先把事情告诉我,我可以原谅他的,可他欺骗了我,这是不可原谅的。”

邓可立没想以顾梅会拿她自己的事情打比方,便安慰起顾梅来。

顾梅笑了,说道:“邓总啊,我的事我会处理,您就别担心了,您还是担心担心怎么跟老婆交待吧。”

聊着聊着,邓可立就想起了李泽仁嘱咐他给李程远介绍对象的事,眼前这个顾梅就很不错,当即有了主意,打算找个机会好好撮合一下他们。

从力远山庄出来后,邓可立在车上犹豫了下,是回公司还是去税务局接岳父,他又犯难了,不知作何选择。在车上听了会儿音乐,决定这两个地方都不去,去东江国际大酒店。力远集团在那里有一个长期的包房,用来接待公司的一些特别客户的。比如说问天公司的杨克明,李泽仁来考察时也住过一次,后来就住力远山庄了。还有李程远,初到东江时,也是住在这里。

邓可立现在需要一个静一静。回公司,要面对赵晓和闻可立,去税务局,要面对王昆还有可能会遇到王楠。这四个人,都是他现在最怕见到的。见到他们,他就非常的痛苦。虽然,现在他也很痛苦,为不知作何选择而痛苦,但是,见到他们,他更痛苦。

躺在客房的大**,邓可立脑子里的一片混乱。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离岳父下班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却始终在作着艰难的思想斗争。他现在终于明白,当时父亲在做这个思想斗争时是何其的痛苦。

六点的时候,他知道岳父在等他,说不定妻子王楠也在等他,但他还没有想好。 这个时候回去,如何迎对岳父质疑的目光,如果面对愤怒的妻子?他继续直挺挺的躺在**,就像诈尸一样,躺在那一动不动。

七点,这个时候岳父和妻子应该已经吃完饭在看新闻联播了,说不定岳父边看新闻还会边评论一番。估计此时他们已经有些着急,会设法到处打听他的下落了。

八点,中央一套的电视剧已经开始。他岳父这人有人毛病,特别热衷看央视一套八点档的电视剧,战争片、历史片、爱情片、乡村题材片、官场较量片等等等等,他都喜欢看。只要在家,就非看不可。看完两集电视,回书房看一个小时书然后睡觉。今天因为他的突然消失,不管是他岳父还是他妻子,应该都很难静下心来看电视,更多的时候应该是会聊天的。

九点二十五分,央视的两集电视剧演完了,他岳父肯定还要去书房看书。不过,今天肯定不止一个小时,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等到十一点三十分。过了十一点三十他如果还没回家,第二天他岳父一定会大发雷霆。十一点三十是他岳父容忍他和王楠最晚回家的底线,超过这个底线,哪怕有一万个理由,也要先打招呼。

邓可立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现在的时间不是一分一秒地往前走,而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往前走。邓可立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他好更多的时间来考虑。他知道,他最多躲过今晚,明天一大早,他岳父就会怒气冲冲地跑到他的办公室对他大动肝火,骂他个狗血淋头。就连赵晓和闻可立,也不会顾及他是董事长的身份而对他有所宽容。王楠就更不用说了,非闹跟着他离婚不可。

十一点,邓可立从**坐了起来,去浴室洗了冷水澡让自己清醒一下。

十一点三十分,邓可立擦干头发,整了整西装,准备出门。

十一点三十五分,邓可立走到门口,欲去拉门,可手刚触及锁柄,又犹豫了,重新坐回沙发上,点然了一支烟。

十一点五十分,烟抽完,邓可立重新站起来走向门口,这时,客房的电话响起。这么晚了,是谁的电话?接还是不接,邓可立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电话一直响。

邓可立没接。

再响,还是没接。

又响,邓可立走到电话机旁,拿起了电话——电话是闻一鸣打来的。

7

“可立啊,我找你大半夜了,刚回到家,刚给你赵姨回了电话,说没找着你,正打算睡觉呢。洗澡的时候突然想起这边有我们公司的一个长期包房,心想你肯定躲在这,就打电话来试试看了,没想到你真在这。”

“闻叔,我……”邓可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也别说了,快回家去吧,你岳父他们还在家里等着你呢。听赵晓说,王楠打了很多电话给她询问你的下落。”闻一鸣说。

“好。我现在就回去。”

“赵晓那我会打电话给她,你就不用打了,明天你再去跟她解释。”闻一鸣说完挂了电话。

邓可立匆匆地离开了酒店,车子开得飞快。他要快点到家,快点到家。他知道,家里肯定有一场狂风暴雨在等待着他。

到了楼下,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书房的灯也还亮着。坐在客厅的,肯定是妻子王楠,在书房的就不一用说了,是他岳父大人。

停车时,他故意按了下喇叭,想以此告诉岳父和妻子,他已经回来了。车子刚停稳,他看到书房的灯就灭了,邓可立可以肯定,他岳父知道他回来,已经从书房来到家厅了。

到了家门口,他没有按门铃,用钥匙直接打开了门。

王楠迎了上来,大声说道:“邓可立,你太过分了!”

“小楠,你听我解释。”邓可立说道。

“有什么好解释的,不接我爸就别给我爸打电话,打了电话又不去接,你对待客户就是这样的吗?好像不是吧,我看你对待客户很守时的嘛。怎么天天左一个‘爸’,右一个‘爸’叫得亲热,到头来还不如你的客户了。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邓可立知道王楠正在气头上,就没再理她,来到了王昆身边。

“邓可立,你跟我说清楚,你去哪了?”王楠也跟了过来。

“我在东江国际大酒店。”邓可立如实回答。

“五星级宾馆,住着多舒服啊,你怎么舍得回来啊?”王楠不依不饶。

“好了,小楠,你别说了,可立不是回来了么?你就别跟他吵了。”王昆说道。

邓可立突然跪下,哭着说道:“爸,我错了,您骂我吧。”

王昆把邓可立扶起来,说:“一家人,有话就说,犯不着这样。”

“想通了?”王昆问道。

“想通了。”邓可立答。

王昆站起来,说:“那好,快去睡吧,明天上午到税务局把问题交待清楚,把有问题的账目都交出来。”

“好。我听您的。”

“快去睡吧。”王昆说道。

邓可立愣在那,王楠也觉得意外,说道:“爸,您就不骂骂他?”

“人都回来了,也想通了,有什么骂的?知错能改,比什么都强。小楠,快去睡吧,好晚了。”说完王昆自己先进了房间。

“小楠,爸今天怎么一句也不说我啊?”邓可立问道。

“我也不清楚,爸怎么反常了呢。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好好骂骂。”

躺在**,邓可立和王楠一商量,该交待的全部交待,该配合的也全力配合,不过,该打招呼的还是要先打好招呼,以防不测。他决定明天早在去税务局之前,先跟李书记和杨市长打个招呼,让他们知道这回事。

第二天早上醒来,邓可立发现岳父已经走了,王楠也走了,餐桌上放着几块面包和一盒牛奶,桌子上留有二张字条,一张是他岳父写的,上面写着这么几个字:我在税务局等你。还有一张是妻子王楠写的:好好交待。

邓可立拿了两块面包,边走边吃。他分别给李书记和杨市长打了电话。李书记和杨市长说要他先把问题交待清楚,至于如何处理,他们会慎重考虑的。

9点整,邓可立来到了税务局。不过,接待他的不是他岳父,而是副局长林庆生和上次到力远集团查账的那几名税务干部。邓可立把白洁、李笑天做假账以及他们怕影响力远声誉进行内部平账的事都跟林庆生他们说了。

一周后,市税务局作出决定,对力远集团公司做出补缴税款110多万元,加收滞纳金20多万元的税务处理决定,并处以罚款110多万元。邓可立、闻一鸣、赵晓及那三个会计师也都被罚了款。王昆没有徇私,把这一案件也移交了司法机关,不过,让王昆意外的是,移交近半个月了,司法机关并未就此事进行处理。王昆去找韩副市长了解情况,方知是市里的两个头插了手。“这也是为东江的经济发展考虑嘛,力远集团在邓可立这个年轻小伙子的带领下,是越做越大,越做越强,它在东江经济发展中的龙头作用在今后一段时间会更为凸显。东江原来没有开发旅游,也是力远集团与香港铭远公司合作,才有了‘淮山绿色生态之旅’嘛。对这种为地方经济发展作了突出贡献的企业,我们更多的是要保护,教育,而不是责罚。邓成军还在改造,你妻子也因为你查税而离开人世,你们两家子,也算是历经磨难了。邓可立是你女婿,赵晓呢是你好友,又是你亲家。让我们把他们俩送进牢房,留下你们父女俩,我们于心不忍,心有不安啊。市里不追究这事,力远集团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们两家呢,也不会搞得支离破碎,还算圆满吧。你啊,就别一根筋再追究这事了。要不然,林梅在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

韩副市长的一番话,让王昆不知如何做答。

“王昆同志啊,这事你就别再耿耿于怀了,更不要没完没了地追究,那样的话,到时我可就不好交差了。”

“韩副市长,那我就先回去了。”韩副市长已经这样说了,王昆觉得自己再纠缠下去就会让韩副市长为难了,便跟韩副市长告辞。

市里这样处理,王昆心里并不好受,他查处偷税漏税向来都是铁面无私的,可今天,他却“徇私”了。虽然,直接“徇私”的并不是他,可市里这样处理,多多少少跟他有些关系。

王昆开着车子,从市政府出来,不知道是往左还是往右,往左的话直接回局里,往右的话可以通往淮山。王昆犹豫了一下,给林庆生打了个电话,说他去淮山乡了。

8

因为下着雨,车子开得不是很快,一小时的路程王昆用了一个半小时,到淮山时已经临近中午了。刚停好车子,邓可立给他打来电话,说他去省城寻找他母亲去了。弟弟邓涛已经入狱,他希望能找到母亲了解一下近况。如果她愿意,他会把她接到身边。他跟王昆说,这件事他已经跟赵晓和他父亲商量过了,他们都同意。邓可立能这份孝心,王昆感到很欣慰。不过,他认为,李诗琳是不可能来东江的,邓成军因为表现好,再过一段时间也将出狱了,这意味着邓成军将与赵晓成婚。李诗琳回来,她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回来呢?她又如何面对前夫再婚的这一尴尬场面呢?

雨,已经停了。王昆走在街上,不时有王昆熟悉的面子认出他来跟他打招呼。

王昆很久没回来淮山了,这次回来,发现淮山又有了新的变化。街变宽了,楼变高了,各种各样的小店也比以前更多了。淮山因为是山区,城镇人口和流动人口都不多,街面上的店铺就很少,什么手机店、电脑店就不用说了,连像样的水果摊都没几个,不说高档水果,就连龙眼这类价格稍高的水果这里都是买不到的。个中原因,主要是地方经济不发达,当地群众的消费能力有限。王昆清楚的记得,曾经有一次他到淮山税务分局检查工作,招待他们的水果还是周局长特意从县城带过去的。现在不一样了,像样的水果摊有了,不仅有哈蜜瓜、龙眼等价格偏高的水果,还有整件整件,包装精美的礼品装。电脑专卖店、手机数码店、网吧也都有了。这些变化,都归功于“淮山绿色生态之旅”的成功开发。

让王昆惊喜的,谢全明的杂货店规模整整大了一倍,他和一个店员正在忙着给顾客拿货。王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正打算走,被谢全明看见了。谢全明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出来跟他打招呼。王昆得知淮山税务分局根据谢全明家境,减免了他的税收时,更是高兴,嘱咐谢全明要守法诚信经营,勤劳致富,赚了钱好好照顾母亲。说得谢全明热泪盈眶,拉着王昆的手要王昆他家吃午饭。王昆说下次吧下次吧,下次他来淮山一定到他家去坐坐。谢全明这才松了手。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凤旅山庄呢,也异常火爆,游人如织。

王昆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远远地望着凤旅山庄。这个十字路口,一条路是通往风旅山庄的宽敞的鹅卵石路,这条路是禁止车辆通行的,凡去山庄的游客都必须徒步进入凤旅山庄。这条路比较特别,从水面上穿插而过,水里立着假山,养着鱼、种着荷花……据邓可立说一是方便管理,二是徙步这种方式可以增添游玩的乐趣,让游人在欣赏美丽的景致之时对凤旅山庄多一些期待。另一条是通往凤旅山庄大型停车场的水泥路,停车场建在一个山头,人们在停好车后,可以站在山头,俯瞰山下的景象。还一条是通往王昆家的土路,不宽,通不了车,只能过拖拉机、小三轮和摩托车。今天因为下了雨,变得很泥泞。

“王局长,您也在这啊?”王昆回头一看,是李程远,和李程远在一起的是顾梅。

“你们怎么在这?是和邓总他们过来吧,他们人呢?”王昆往他们身后看了看,没看到邓可立,也没看到赵晓。

顾梅笑了,说:“邓总他们没来,我跟李总是特地来淮山游山玩水的。王局长,淮山有这片繁华景象,这都是您的功劳啊。怎么样,看到此情此景,心里美滋滋的,很有成就感吧?”

王昆就笑,说:“是啊,家乡热闹了,父老乡亲的日子也富了,看着这些心里确实是美滋滋的。不过我看你们二位心里好像比我更美更甜哦。呵呵。”

顾梅就有些不好意思,要王局长跟他们一起去凤旅山庄吃饭。王昆拒绝了,说他要回家看父亲。顾梅也就没有挽留,和李程远进风旅山庄吃饭去了。

沿着这条冷清的泥泞小路,王昆回到了家。

父亲住的房子,还是那个盖瓦的土坯房。他的父亲正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时不时地咳上几句。见王昆回来,马上把旱烟往椅子一搁,走到王昆跟前,说道:“昆啊,回来了。”王昆笑笑,说:“回来了。”王昆扶着父亲坐回椅子上,把还没灭掉的旱烟递到父亲手里,问道:“我哥呢?”

“去县里进货去了。”

“进什么货啊?”王昆不明白,他哥哥是一个农民,有什么货好进的,还要去县里进。

王昆父亲咳了几下,说:“你哥跟你嫂子在街上开了个超市,生意好得很呢。现在人买东西啊,都不去小卖部了,专往超市跑。昆啊,你嫂子在店里,等下你回去的时候,去店里看看你嫂子。”

王昆没有想到,一向老实巴交只会种几亩田砍几根竹子卖钱养家的哥哥也开起了超市。这个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王昆不由地感叹:经济发展了,人的思想也就活络了。反过来,人的思想一活络,也同样会推动了地方经济的发展。

“昆啊,你哥说,过段时间把这幢房子拆了,盖一幢两层的小洋房。我不舍得哩,这老房子是我亲手建起来的,有感情呢。”王昆父亲既幸福又有些不舍地说道。

“那就叫哥另选宅基地新建吧,这老房子留着。”父亲不舍得拆,王昆也不舍得拆。

王昆看着由村庄通往外面的那条泥泞小路,心想,过上一些日子,这条小路也就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将是一条宽直的水泥路。修路的钱不是由地方政府出,更不是由百姓募集,女婿跟他说了,这条路的硬化,由力远集团捐资修筑。等到路通了,村里的摩托车、小面的、甚至小轿车就会慢慢地多起来,到那个时候,村民们的日子可就更好过了。

憧憬着这美好的一切,王昆的灰色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尾声

三天后的一个早晨,王昆一到税务局门口就去开那个举报箱,结果又收到几份举报材料,不过,这次的举报材料不是举报某个企业偷税漏税,而是举报一些县、镇的税务工作人员服务态度恶劣,脸难看,事难办现象普遍存在,强烈要求市税务局进行查处。

王昆看到举报信后,交给林庆生去逐一调查核实,并嘱咐林庆生,一旦群众反映的情况属实,一律严肃处理。

两天后,林庆生把调查的情况向王昆作了汇报,称群众所反映的情况完全属实,一些县、镇的税务干部确实不像话,上班时间上网聊天、炒股、打毛线、煲电话粥,有些人去办个事情要等下半天才会受理。如果带的资料不齐,工作人员就会大动肝火,脸色大变,甚至破口大骂。

听着林庆生的汇报,王昆的脸色越变越难看,拍案而起:“情况属实者,一律严惩不殆!”

一周后,东江市税务系统转变干部作风建设服务型机关誓师大会在东江市税务局会议中心隆重召开。会上,税务局长王昆作了题为《高标准 严要求 厉督促 全力推进全市税务系统转变干部作风建设服务型机关专题活动》的动员报告,在作报告之前,王昆语重心长地讲了这么几句话:

“同志们,这段时间有少群众向我们举报,反映了这么几个问题,一是基层的一些干部没有时间观念,来得晚,走得走,迟到早退情况非常严重。有个群众在举报信里就这样说嘛,税务干部真逍遥,六点下班五点逃;上班时间打麻将,横眉竖眼赛狼嚎,八点上班九点到,六点下班五点逃,日子过得乐逍遥。二是说我们的一些干部上班松散,不干正事,男的炒股斗地主,女的织毛衣煲电话粥,一心干自己的事,对前来办事的人却不理不睬;三是个别干部服务态度恶劣,面对前来办事的人的咨询不是耐心解答,而是怒火冲天,三言两语就把人给打发走了。我们一个局的四名干部,上班时间打麻将。有个老板来找他们办事,他们不理不睬,把人家晾在一边半个多钟头,那老板就催了一下,结果呢,其中两上输了钱的干部对这个老板就是一顿臭骂。这是行为?这不仅仅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这是种极为可耻的行为!同志们啊,我们天天在讲要优化税收环境,天天在讲要为纳税人服务。各项制度上墙了,公开承诺也张贴了,可实际上呢?都只是一句空话,并没有真正的落实到我们的日常工作中去,并没有真正地体现在对纳税人的一言一行当中。针对群众反映的上述问题,市局决定,从今天起,用半年的时间,在全市税务系统开展一次‘转变干部作风,建设服务型机关’的专题活动。通过这次活动,我们一定切实解决好群众反映强烈,影响东江形象的一系列突出问题,树立东江税务优质、规范的良好形象,为优化东江税收环境、服务地方经济大局作出应有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