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魏永安的审讯其实并不困难。

对付这个让警察们大费周章,企图置林恒毅于死地,给周媺戴上杀人嫌疑犯帽子的“资深”嫌疑犯,顾战军和他的战友们做了许多准备。既然他有高超的反侦察能力,又当过特种兵,心里素质肯定很高,与他斗智将是个复杂的心理活儿。

于是,他查阅了一些犯罪心理学书籍,还走访了心理学专家。

魏永安被带进来了。

一张略黑的方圆脸,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敏锐。下巴上的小胡子冒出来了。光头倒显得他更精神。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三位警察,看那神态没有任何惧怕与慌乱。然后镇静地坐下了。

“姓名?”顾战军照例开始询问。

“魏永安。”

“年龄?”

“35。”

……

“魏进兴是你什么人?”

“堂叔。”

“你为何要杀季志成?”

魏永安沉思了一会儿,答道:“为了……堂叔。”

“为什么要替堂叔杀人?你难道明白杀人会判死罪吗?”

又是一阵沉默。魏永安不停地眨着眼睛,但并没有惧怕的神态。

“你还企图暗杀林律师,对吗?”

魏永安嘴巴动了动,不置可否。

“你不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沉默。

“虽然林律师两次都躲过了你的暗害,但他的助手却不幸死于你制造的车祸。”

……

“绑架周媺也是你干的吧?幸好林律师通知警方,并亲自出手救了她。”

魏永安终于开口:“既然你们都知道,干嘛还问我?”

“吆呵,你还挺硬气?!”顾战军顿时火冒三丈:“你无故剥夺他人生命,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我都是为了三叔。”

“亏你还当过兵,怎么就是非不分呢?你三叔是个犯罪分子,你就跟着他犯罪?”

“……三叔是我的大恩人,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法律不管什么恩人不恩人。犯罪就要严惩!没有任何理由剥夺他人生命!”

……

“魏进兴跟你说过杀死季志成的原因吗?”

“没有细说。就说他遇到了一个地痞流氓,甩不掉的坏蛋,这个人给他带来了大麻烦。”

……这回该轮到顾战军沉思了。季志成为什么给魏进兴带来大麻烦?魏进兴为何要给他汇款?

“关于魏进兴和季志成的事,你就知道这么多?”

“嗯。我没问其他。反正这是个该死的流氓,感觉灭了他对社会也有好处。”

魏永安真是个法盲。听到这里,顾战军身旁一同审问的年轻同事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亏你还当过兵,完全就是个法盲!”顾战军恶狠狠地说。

基于魏永安已经全部承认的犯罪事实——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想不否认也是白搭。下一步的重点就是对付魏进兴了。

与魏永安截然不同的是,这人是个官场上的老手,政策条文比谁都清楚。对付他才是硬仗。

“我们今天通知你,魏永安已经被捕,他供出了你是杀害季志成的幕后指使。”顾战军开门见山地说。

已经被关押半年多,又经历了跳楼自杀的魏进兴,此时面容憔悴皮肤惨白。才50岁出头,他的头发胡子全都花白了。因为还在骨折恢复期,他仍然拄着双拐,走路蹒跚,坐下时也费了点劲儿。

仿佛早就预知有今天的结局,他的身体只是稍稍动了动,并没有惊讶和失态的表现。

“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吗?”顾战军问。

魏进兴抬眼看了看他,说:“你们都查明了,我无话可说。”

“你杀害季志成的动机是什么?”

“.…..”魏进兴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

“换句话说,季志成怎样得罪了你,妨害了你?让你觉得他非杀不可?”

依旧是沉默。

“我们已经查到了你给季志成的多次汇款。是不是你让他做了见不得人的,犯罪的事,因此杀了他封口?”

魏进兴抬头看了顾战军一眼,之后迅速低下头。

“你不说,我们也会查清楚。只不过对你很不利。”顾战军盯着他说。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考虑说与不说对自己的利弊。

“魏永安……是我害了他。”他终于低下头,貌似有些后悔地说。

“可以这么说。”顾战军抬高嗓门说:“他只是单纯为了报答你,稀里糊涂就为你去杀人,还不止一次。”

魏进兴低头不语。似乎在反思。

“你不止害了魏永安,还有你的家人。”顾战军又提醒他:“你老婆因为你,辞了工作搬了家。现在得了抑郁症。还有你的女儿,据说学习也受到了影响,健康情况也不好。”

……听到这里,魏进兴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你好好想想吧。”顾战军感觉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继续说:“事到如今,你还坚持不开口,对你是很不利的。”

“哎……”魏进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起头叹道:“古诗云: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我想套用一句:官场一入深似海,从今此身不由人。”

“你的意思是……身在官场身不由己?”

“可以这么说吧。”魏进兴的目光中显出茫然无助的神态:“在某种范围里,要想出污泥而不染,明哲保身很难很难。”

看着魏进兴的神态,顾战军能够理解这个“聪明人”的无奈。

顾战军提醒他:“你就不要说那么笼统了。只把与你有关的事说清楚就行了。”

魏进兴又闭口无言。顾战军感觉他正在思想斗争中。此时,他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决定虚晃一枪:“魏进兴,你是不是跟被害人季志成的前妻周媺……跟她有那种……关系?被季志成发现了,他一直跟你要钱私了?”

“不不不!”魏进兴一听此话立即坚决否定:“那怎么可能……”他略加思索后说:“我对他老婆……对这个没兴趣。”

“要么就是你跟其他女人之间有这种……故事,被季志成发现,跟踪并且要挟举报你?”

“没有的事。我对女色根本不感兴趣。”魏进兴低下头小声说。

“那就是工作上的事了。至于你的上下级,纪委正在严密核查。他们违纪违法事实中,如果与你有关,肯定要查处的。与其等到别人举报或者纪检部门查证,还不如你自己早点说出来更好,这样对你的判决更有利。”顾战军苦口婆心地对魏进兴进言,就是为了让他供出季志成被杀案的真相。

又是沉默。但是,这会儿魏进兴的脸上渐渐地浸出了汗珠。顾战军知道,他的内心此刻正在剧烈地斗争着……

“我……我说……”魏进兴用手指擦去脑门上的汗珠,终于艰难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