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跑掉!”
傅寒声急急解释,“我刚才不是因为害怕跑掉,是因为……羞愧。”
“羞愧?”楼迦这就更不明白了,“羞愧什么,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永远都不会做对姑娘不利的事!”他保证。
头颅渐渐垂下,不敢看楼迦。
“我不像夷公子会舞刀弄枪可以保护你,也没有安公子会产鲛珠的能力帮姑娘赚钱,姑娘待我这般好,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就是此次姑娘失踪,我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还是陆大人告知,姑娘病重我更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于姑娘……一无是处。”
所以,不是因为发现自己被利用才跑掉,是觉得自己没用才跑掉的。
相反,他更希望自己能被她利用。
“……”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仅仅因为她曾经对他施以援手。
一只金镯,换一颗忠心。
这不就是所谓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听完他的解释,楼迦还是将披风解下还给他。
傅寒声抱着披风,面如死灰。
还是被舍弃了。
“我说了是来还你披风,就是来还你披风的。我给你机会,你可以选择离开,当然……亦可以选择留下。”
“不过,仅此一次机会,以后再想走就没有这么轻易了,除非死。”
楼迦将利弊与他分说清楚,“是去是留,你细想清楚。”
悲喜就在一瞬间,傅寒声觉得呼吸都滞涩了,差一点就死在这里。
濒临死亡时,她慈悲地又给他渡了口气。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姑娘从阎罗殿里捡回来的,姑娘在哪,我在哪。”
拨开乌云,又见明月。
楼迦明白他的欲言又止,“养兵还需千日,不急于一时,日后需要你的地方还多着。”
傅寒昇点点头,遂从衣襟里取出一个黄色平安符。
“这是我在大相国寺替姑娘求的平安符,当作交换的信物赠与姑娘。”
信物?
“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
“我已经收到了。”
“???”
收到了?
她都没有送他如何收到了?
不解。
楼迦:“那我便收下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刻苦是好事,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离开南屋,楼迦回房时,发现房门口守着一个人。
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一个的都有心事,都来找她开解一番。
再这样下去,她可以去开一家解忧铺专门替人排忧解难,舒缓郁结了。
“你又怎么了?”楼迦觉得好笑,歪着头问他。
夷则僵硬地说,“今晚我守着,姑娘安心睡吧。”
“我现在很安全不用守着,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楼迦指了指他的眼睛,“要不要我给你拿铜镜照一照,你眼底的淤青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不累吗?”
“无妨,我不累。”夷则坚定道。
“我看着累。”楼迦审视他,“你这是在生气?”
夷则沉默不语。
那就是了。
“为什么生气?”既然问了,楼迦便打破沙锅问到底。
“姑娘当真不知?”
夷则突然转过来与她面对面,言语急促了些。
反应过来自己太凶,没理由冲她生气,又不自觉垂下头。
再次沉默。
安期生说的没错,他就是个虚伪的小人。
明明想摘月,偏偏还要假装君子。
怕她厌恶,怕她视而不见。
但不虚伪又能如何,皎洁的月光如何能照进深海。
只能在夜间偷偷浮出海面,窥探,贪婪一刻。
楼迦一下子看不透他激烈的情绪,“你不说我又如何知晓,我没有读心术。”
幸亏没有,才瞒住了对她的冒犯。
夷则问:“姑娘可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还他自由,楼迦自诩记忆还没那么差。
“当然记得。”
“可是,姑娘失踪那日,我确实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契约……断了。”
“断了!现在呢?”
“又回来了。”
幸好幸好。
楼迦舒了一口气,看来最后补楼家坚那一刀非常有必要。
“原来是怕我会死掉,不能兑现还你自由的承诺。”
“是,怕。”夷则深深地看着她,“很怕。”
后面两个字说得很轻,风一吹就飘走了。
楼迦盈盈一笑上前一步,将落在他肩上的一朵月桂花扫掉。
“且放宽心,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夷则黑眸闪了闪,语气柔下来,“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以后你去哪我去哪。”
楼迦果断答应,“行,以后出门都带上你,这总可以了吧。”
收的明明是侍卫,怎么感觉像是在养小宠,生气还要她哄?
楼迦转身回房,夷则却不走。
说到做到,他今晚就打算守着她。
楼迦无奈摇头,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他是个认死理的人。
“进来吧,要守也在里头守着,夜深了天凉,小心受风寒。”
蜡烛将熄,还剩一盏油灯。
楼迦一夜好梦到天明。
陆府。
“又没有出门?”
凌霁霄在院中练剑,看到张三立回来开口便是这句对白。
这些时日,他一直派人守在楼家大门,迟迟不见楼迦的身影。
今日已经是第十一日。
张三立回道,“不是,楼姑娘今日出门了。”
闻言,凌霁霄停下挥舞的利刃,“出门了?多久了?”
张三立算了算,“大概半柱香的时间。”
“嚓――”
长剑入鞘,被凌霁霄扔给张三立,他转身便要回房。
张三立抱着剑追上去,“主子,楼姑娘没有往咱们这边来。”
凌霁霄步履一刻未停,嗅了嗅身上的汗味,“去巡捕营了,我换身衣裳再过去。”
“不是,是去王府了。”
凌霁霄着急的步伐终于因为这句话停了下来。
张三立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主子不会生气了吧?
这楼姑娘也真是的,巡捕营和王府都在同一条道上,路过也不说停下看一眼。
亏得主子这些天这么担心她。
“去王府了。”
凌霁霄话语里藏着寒冰,张三立赶紧离他远一点,
免得怒火烧到他。
“嚓――”
利刃再次出鞘,凌霁霄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又开始练起剑。
一招一式,十分凶狠。
仿佛敌人就在眼前。
见状,张三立溜了。
王府。
老管家匆匆跑进书房,“王爷,外头有一位自称是……是您未来王妃的姑娘求见。”
“未来王妃”四个字让玄衣男子准备落下的黑棋顿在半空。
倏地间,又轻轻落下,这一稍微的迟疑细小到微不可察。
“倒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将人请进来吧。”